意外能看見別人對我的慾望分數後,第一件事當然是去看我的高冷男友。
在我期待的眼神下,他的頭頂上顯示出【慾望值:9。】的字眼。
正當我以為滿分是 10 分而沾沾自喜時,我那死不對付的竹馬跑來我家玩。
面面相覷之下,我眼睜睜看著他頭頂上緩緩浮現出另一行字。
【慾望值:98。】
我:「?」
1
事件的起因是我在上班的時候摸魚,突然點進了一個奇怪的軟體。
【如果你能擁有一個能力,你最想要什麼呢?】
胡亂的字體和詭異的黑紅背景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我正要退出,卻發現手機卡死在了這裡,連關機都沒有反應。
無奈之下,我只能研究起了這個介面。
好像可以寫字?
我試探性地輸入了【我想要摸什麼玩意都能變成人民幣的能力。】
黑色的背景將我剛剛寫入的話語吞沒,停頓了很久,才緩緩浮現出另一行字。
只是這歪歪扭扭的字體看起來很無語似的。
【不行,這樣會導致貨幣貶值,麻煩在法律的準繩里實施個人權利,不要許一些攪亂國家經濟運行能力的願望,謝謝。】
得,這還是個遵紀守法、講文明懂禮貌的好軟體。
我冷笑一聲,越來越覺得這就是個惡搞遊戲,但怎麼也退不出去,只能繼續跟它耗著。
【我想要家人長命百歲。】
它吃完了我寫的字,吐出來一行廢話。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下一個。】
我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又隨便輸入了幾個,發現都不行,最後破罐子破摔地寫了一行。
【我想要知道對方到底喜不喜歡我。】
沒想到的是,這行字消失後,軟體的回覆隔了很久才緩慢顯示出來。
而這次的回答無比精簡。
【ok.】
特麼的,這還是個中英混血的惡搞軟體。
2
終於退出來了,重新見到手機主頁的那一刻,我幸福得差點掉眼淚。
還好沒壞,不然真的沒錢換手機了,嗚嗚。
恰在這時,旁邊的同事上完廁所回來,我趕忙湊過去將要跟她分享這件事。
一長串吐槽卡在嘴邊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突然看見了一個讓我極度震驚的東西。
她的頭頂上,緩慢冒出一個提示框,白框黑底的樣式,裡面的文字加大加粗寫著:
【慾望值:3。】
我:「……」
我草什麼鬼啊!
我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可是那個框依舊頂在她的腦門上,讓我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於是我伸手想要去觸碰。
卻發現那個框其實就是個虛擬投影,我的手從裡面穿過去,什麼都沒有碰到。
我想到我剛剛許下的願望,和那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我去,不是吧。
同事見我這麼久都沒反應,忍不住喊了我兩聲:「你剛剛要說什麼?」
我沉浸在靈異事件的衝擊中,被搖了兩下肩膀神魂才緩慢歸位,眼神空洞迷茫地看向她,嘴邊要出口的話臨時換了一句:
「千萬……不要……上班……摸魚……」
我給出了我真心誠意的,忠告。
3
同事給了我一板栗,然後我就眼睜睜看見她的那行數值抖動了一下,像是快要被我氣成 2,但還是艱難地穩定在了 3。
「你有病吧蘇時早?你好意思勸我不要上班摸魚,你先把你手機使用時間從 16h 降成 10h 再說。」
我靠這玩意還是動態變化的。
我的 cpu 有點燒,最後千言萬語只變成了一句:
這特麼到底跟我許的【想知道別人到底喜不喜歡我?】的願望有毛線關係啊?
一瞬間靈光乍現,我想到了什麼,火速給男朋友發了一條簡訊。
「阿霖,今天下班之後你來接我好不好?」顧霖是我的男朋友,我們在一起快有一年了。
他是我大學追了快四年才到手的系草,樣貌性格還有學習成績都是頂尖,告白的時候我都沒抱什麼希望,更是沒想過他會同意。
但他同意了,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簡直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
在一起之後,因為顧霖慢熱,我們除了牽手接吻也沒有什麼更近的舉動。
接吻那次還是顧霖醉後渾渾噩噩抱著我親的。
我也不清楚情侶之間都會幹什麼,但我在生日的時候想要親一口他的臉,也被顧霖溫柔又耐心地拒絕了。
他說我們剛剛在一起,還要培養感情,這是你的初吻,我不能隨便碰。
只是想要親親臉頰也不行嗎?
我有點失落,但也沒想太多。
顧霖語氣真的太溫柔了,蠟燭橘紅的火光下,他的多情眼裡都似盛放著愛意,從漂亮的臥蠶里溢出來。
好吧,我點點頭,覺得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顧霖很快回了我【好啊。】
我抱著手機,高高興興地回了他兩個表情包,還想和他聊幾句,一句【在幹什麼呢?】剛發出去,突然收到了我竹馬的消息。
我和陸澤川不對付的歷史由來已久,從光著屁股打架到現在互相陰陽怪氣,中間貫穿了二十多年,簡直看見他就煩。
我本來想假裝看不見,意料之中的,他立馬刷起了屏。
【臭棗子,回我回我回我回我快點回我。
【又假裝沒收到消息是不是?呵呵,你連敷衍我給個正經藉口都不願意!
【我媽!煲了湯!紅棗桂圓烏雞湯!
【你不是快來月經了嗎?我媽讓我給你送過去補補,別又疼得下不來床。】
看見是阿姨找我,我才勉強點進去回復了他。
【知道了,辛苦你送過來一下。】
接著又是照例地拌嘴,我一心只想著找顧霖聊天,可惜等了很久也沒收到他的回覆。
4
好容易熬到了下班,我瞬間衝出辦公室,只留給加班的同事們一個偉岸的背影。
顧霖插著兜在樓下等我,我雀躍地撲進他的懷裡,閉著眼深呼吸幾次,才鼓起勇氣去看顧霖的頭頂。
果然,那個熟悉的框框逐漸浮現出來,在我萬般緊張期待的注視下,最後的數字顯現出來。
【慾望值:9。】
所以滿分果然是 10 分吧!
正當我為顧霖好像還挺喜歡我的這件事而沾沾自喜時,他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鬆開他。
然後打開車門等我上車。
「怎麼今天看起來這麼高興?」他正在開車,骨節修長的手在方向盤上無聊地敲打,一邊隨口和我聊著天。
沒事,就是發現你似乎是個悶騷。
我覺得好笑,但現在並不打算坦白。
所以他有時候也會想要親吻我嗎?就像我想要親吻他那樣。
我為我們的兩情相悅而感到愉快。
心臟滿足得像是煮著一鍋濃郁黏稠的粥,咕嚕咕嚕地溢出泡泡來,攪動一下就能聞到糖果般的甜香。
感謝上班摸魚,感謝軟體大人,感謝研發出這個軟體背後辛勤付出的工作人員們,感謝上帝,感謝這個該死有用的能力。
魚門。
我祈禱完畢,在思考怎麼樣才能讓顧霖直白一點表達喜歡。
畢竟接吻牽手這些都是慾望的外在表現形式,總是壓抑著也不太好。嗯,對身體也不好。
我和顧霖還沒有同居,但他對我的家已經很熟悉了。
既然都已經送到樓下了,我順便讓他上樓來休息一下,給他簡單做點吃的。
他對我笑了笑,還是這個眼梢上挑、眉眼彎彎,如春風化雨的笑,溫柔卻疏離極了。
他說了下次,換平常的我肯定作罷,但我今天剛知道他原來也很喜歡我,想要和他多待一會兒,軟磨硬泡將他帶上了樓。
一打開門,發現廚房已經起了灶,推拉門開著的那條縫隙里飄出來雞湯的濃香。
玄關踢著一雙男士的球鞋,我一看這碼數和風格就立馬知道了不速之客是誰。
一瞬間我簡直想罵人。
混蛋陸澤川!你個天殺的,來得好不是時候啊啊啊啊啊!
話是這麼說,但我的胃還是很不爭氣地被雞湯香氣勾起了饞,微弱地叫喚起來。
廚房裡的人聽見門口的動靜,推開門走了出來。
「蘇時早,你他媽現在才下班?」
果然是陸澤川,他穿著一身同他氣勢不倫不類的淡粉色圍裙,手上還拿著把湯勺。
「雞湯可以喝了,你……」
看見顧霖的時候,他很明顯愣了愣,剩下的話語瞬間咽了回去,很不耐煩地「嘖」了聲,聲音剛好控制在我能聽見的範圍。
「服了,這小子怎麼也在,早知道就不來了。」
我沒回話。
我保持著這個同他面對面的姿勢,眼睜睜看見他頭頂上緩慢浮現出那個慾望值。
框中的底色依舊是白,但字體卻變成了鮮艷到似要滴血的深紅,加大加粗,隔著老遠都能直接刺激到我的視網膜。
留下虛幻般的灼燒感。
【慾望值:98。】
我:「?」
5
我腦子出問題了嗎。
揉了兩把眼睛,認真看過去,發現那原來不只是紅色的 98,而是赤橙紅綠藍靛紫七彩變化的 98。
搔首弄姿的,和陸澤川本人一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內心深處還帶有最後一絲期許,回頭看向身旁的顧霖。
他插著兜,雙眼微眯,與陸澤川對視的時候莫名表現出了一絲敵意。
頭頂上的數值還是性冷淡風格的 9。
過去的種種似乎都有了解釋。
顧霖對我說:「小早,為什麼會有其他人?」
他的聲音低沉好聽,質問的時候語氣微微上揚:「嗯?」
換平常我早就把陸澤川先趕出去,然後和顧霖美美過二人生活。
但我現在腦子實在是太亂,口中「嗯嗯」地隨意應著,然後把顧霖往門外推。
顧霖被我推得有些蒙,眉頭緊鎖,面露不解。
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一個微笑來:
「你不是還有事情嗎?去忙啊,占用你時間了,不好意思。」
這下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對勁。
顧霖也站住了腳,我看見他的眼神里有一點不耐煩,隱忍得非常深,藏在他形狀流暢優美的桃花眼下面:「你怎麼了?」
「沒事,」我深吸一口氣,繼續笑著,「我有點累了。」
顧霖看起來還想說什麼。
陸澤川立馬抄著鍋鏟擋到了我前面:「她說她累了你聽不懂嗎?出門右轉,還杵這幹啥,快走。」
他們兩個的對視里似乎有火光噼啪閃爍,但我已經沒有力氣管了。
顧霖頭頂的數值已經掉到了 8,就兩句話的工夫。
於是我沖陸澤川也露出一個和煦的笑:「你也給我走。」
「我就不走,」陸澤川反手把顧霖拍在了門外,越過我走進廚房的時候順手揉亂了我的頭髮,「氣死你。」
平常我最煩他揉我頭髮,所以很顯然他已經做好了我會撲上去揍他的準備。
但他都快要走到廚房了,還發現我遲遲沒有動靜。
於是陸澤川詫異回頭。
我正在原地無聲地掉著眼淚。
大顆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我的眼眶裡啪嗒掉落,很快浸濕了我的小半張臉,我嘴唇微微開闔著,用力呼吸想要平復情緒,可是最後還是漏了幾聲顫抖地啜泣。
顧霖都把我當什麼?
我對他滿腔滾燙的愛意,他對我又是什麼?
平常我牽他的手他是不是其實也很抗拒?
每一次、每一次在外出約會的時候,我找到合適的氛圍,滿懷期許地閉上眼睛,卻得不到一個溫熱的吻的時候。
他也是這麼冷冷地看著我嗎?
會覺得我蠢得要死嗎,被他拿捏得團團轉,小狗一樣跟著他,搖尾乞憐地討要著親昵,給點甜頭就要幸福得暈過去了?
我追了他快要三年,在一起快滿一年。
他所有的喜好我都清楚,他怎麼能裝得這麼真,如果不是我看見了他對我的慾望簡直少得可憐,他還要玩弄我到什麼時候。
「我草,我的小姑奶奶。」陸澤川瞬間把手裡的鍋鏟扔了,在圍裙上反覆擦了幾下手,才心驚膽戰地拿紙給我抹眼淚。
「您今天是弄了什麼皇帝的新髮型,小的有眼無珠、以下犯上、不知好歹地給您搞亂了嗎?
「我真錯了臭棗子,哎喲你別哭,等會我媽又說我欺負你。
「啊?真哭啦?
「哎呀,臣罪該萬死啊!要不您給揉回來,打兩下也行吧,我下次真不碰你頭了成不成?」
我知道他在貧嘴哄我開心,但紙巾擦過臉頰的力度真的很輕柔。
我心下有點感動,抽噎兩聲,勉強止住了淚水。
「陸澤川,謝謝……」
我感謝的話語還沒來得及說完,透過濕潤朦朧的視線,一抬頭就看見了這人頭頂上的慾望值已經飆到了 100。
貨真價實的滿分。
就在剛剛我哭的時候。
我臉色幾變,最終還是沒忍住,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臭變態!
6
「所以你剛剛到底在哭什麼?」
被我暴揍了一頓的陸澤川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正拿冰袋敷著臉,滿臉幽怨地看著我。
「沒什麼?上班摸魚被抓了,老闆扣了我二十塊。」
我隨便扯了一個藉口,看見陸澤川眼角抽抽了兩下,露出了種好心被喂了狗、很想和我繼續干一架的表情。
我手裡端著他盛好的湯,盯著湯麵發獃了很久,在變溫前用勺子舀了口送到嘴裡。
「陸澤川,我在想,」我頓了頓,「顧霖是不是不愛我?」
在我和顧霖剛在一起的時候,陸澤川已經被我問過了很多次相似的問題。
眼下已經有些麻木了。
所以他習以為常地翻了個白眼,言簡意賅道:「分。」
反正按照之前的情況,我問完他之後就當什麼也沒發生了,照樣和顧霖甜甜蜜蜜,他也懶得浪費口舌。
「我在想,是不是從一開始……」
他不等我說完:「是的,分。」
我皮笑肉不笑,拳頭有點癢,但我還能忍:「但我還是想不明白,他當初為什麼會同意……」
「分。」
我嘆了口氣:「這樣也好,我早該看清楚的,那就分吧。」
「嗯對對對,分……啊?」
陸澤川聽清最後一句話,差點從沙發上摔下來,狼狽地從地毯上爬起來,尾音已經有點劈了:「你剛說什麼?我沒聽錯吧?」
我點點頭:「你說的啊,找他分手。」
7
「你被奪舍了嗎,穿越?重生?還是綁定了什麼任務系統?
「你剛剛說的,再說一次。」
解決完晚飯之後,我在廚房洗碗,陸澤川跟復讀機一樣圍在我旁邊反覆確認。
我已經強調了幾遍,他還是不相信。
「你真的要分?什麼時候?」
在他又一次找我確認的時候,我終於被問煩了,隨口敷衍道:「行行嗯嗯假的。」
「……」陸澤川沉默了很久,偏過頭去,不讓我看見他臉上的表情。
再開口時語氣平淡,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覆,「……我就知道。」
「棗子,」他說,「下次不要騙我了。」
心裡突然不是很好受。
我扳正他的臉,他倔強地盯著地板或者天花板,就是不願意看我。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我都說了這麼多次,你就是不信,我有什麼辦法?」
陸澤川的眼睛重新亮起來:「所以是真的?」
「對啊,」我認真地回復他,「這幾天找個時間就提了。」
握不住、捂不暖的,就算了吧。
8
自從能看見顧霖的慾望值之後,我對他的態度就冷淡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我態度的變化,總之顧霖對我反倒積極了不少,回復消息也迅速了很多。
說來好笑,現在我不再眼巴巴地守著手機等他回消息,卻每次都能很快地得到回覆。
明明是之前一直期待的,可卻在我快放棄的時候強塞給我。
閒暇吃瓜的時候聽同事說最近會空降一個上司,是海外留學回來的博士生。
據說曾經還和我是同一個大學,家裡背景十分雄厚,在公司里也有關係。
長得還很清純可人兒。
我不太關心這些,看消息顧霖說來接我,打算趁這個時間好好跟他說清楚,於是就同意了。
下班一出公司門,遠遠就看見顧霖站在車旁邊,我沒有像平常一樣撲上去抱住他,而是淡淡地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顧霖愣了愣,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跟著我上車的時候表情有些許不悅。
我不明白他在不高興什麼。
他的慾望值在這裡,我每次擁抱他,他只會感到噁心和難受才是吧。
開車的一路沉悶無趣,沒了我在旁邊嘰嘰喳喳地不停起話題,原來我和顧霖的相處是這樣的,疏遠得就像兩個陌生人。
我正在無聊地看著窗外發獃,突然聽見顧霖開口了:「你最近很奇怪。」
「不舔了就是奇怪?」我懶散地伸了個懶腰,手不小心碰到顧霖時感受到了他下意識地躲閃,於是我沒忍住笑了。
「我們分手吧。」
車瞬間剎停,他瞬間轉頭看我,眼裡是極致的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又是這句話。我說你們這些男的,是不是耳朵都不太好?
我簡直無可奈何,只好又重複道:「我說,我們分手吧,顧霖。」
「怎麼可能,」顧霖下意識地反駁我,「別開這種玩笑。」
他似乎篤定我是逗他玩的,從驚訝里緩了回來,重新把車發動:「你怎麼可能說這種話?小早,我最近哪裡讓你不高興了嗎?」
「怎麼不可能?」聽他說這種話,我擰起了眉頭,有點生氣地看著他,「不喜歡了,就分。就是這樣。反正你也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