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無法言語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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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以齊有自閉症。

認識我當天,他學會了一個新詞:

「討厭。」

後來他擴詞成句:

「討厭方思思。」

慢慢地又變成了:

「討厭方思思睡我的床。」

「討厭方思思進我的畫室。」

「討厭方思思拿我的衣服……」

再後來說的是:

「討厭方思思跟別人說話。」

最後他去跟別人拚命,倒在血泊中時卻在我耳邊說:

「討厭方思思被欺負。」

「要保護方思思。」

1

進別墅的時候,我沒看到梁以齊。

「在樓上的畫室。」

姚墨萍大概看我在四處打量又面帶疑惑,於是說。

姚墨萍是梁以齊的媽。

「那我?」我猶豫著。

「你先住他隔壁,」姚墨萍領著我往樓上走,「就這間。放下東西跟我去見他。」

姚墨萍很是大方,給我準備的臨時房間也南北通透,一間房有我以前一套房子那麼大。

我東西不多,就一隻破破爛爛寒酸得不行的背包。

放好後,我跟著姚墨萍來到二樓盡頭的房間:

「梁以齊,我進來了。」她敲了門。

屋裡沒有回應。

姚墨萍也不管,直接轉動門把手,開了門。

那是一間畫室,裡面到處都是顏料畫筆畫板和紙。

但是擺得很整齊,畫室很乾凈。

「梁以齊,介紹一個朋友給你認識。」姚墨萍也不管背對著我們的人同不同意,直接拉著我上前去。

這時坐在畫板前的人才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很清俊的臉。

「媽媽。」他叫。

「這是方思思,」姚墨萍把我拉上去,「以後跟我們一起生活。」

梁以齊目光呆滯地看向我,停留了五秒後說:

「討厭。」

2

一天前,姚墨萍在街上撿到了我。

說撿到也不是很合適,畢竟我已經二十一歲,不是一個孩子,可以隨便被別人撿了。

我走投無路,餓了兩天兩夜,終於在熬不住的時候,膽怯地走向旁邊的車:

「您好,可以幫我買點吃的嗎?」

車上的人就是姚墨萍,一副精明幹練的樣子。

她好像在打電話,我剛才沒發現她戴著耳機。

她冷漠地看了我一眼,就轉頭繼續盯著手機,和別人說話。

我識趣地坐回牆角,縮成一團,思考著怎麼才能弄點吃的。

五分鐘後,姚墨萍踢了我一腳。

「喂,」她有點不耐煩,「跟我去吃飯。」

我吃了整整兩大碗面,她還給我買了瓶汽水。

「這飯不是白給的。」等我吃完她才說。

最後一口汽水卡在嗓子裡。

我想到了最糟糕的結果。

「我有個兒子,」卻聽見她繼續說,「有自閉症。」

「自閉症你知道吧?媽的,跟個傻子一樣。」

她頓了頓,目光深沉地看了看我。

「我可以保你不再流浪街頭,但你得跟我回去。」

她看著我的眼睛:

「給他做老婆。」

3

「交給你了。」姚墨萍好像絲毫不在乎梁以齊說的討厭那兩個字。

「我還有事,你們自便。」

「誒……」我拉住她。

「還有什麼事?」

姚墨萍好像是一個極度沒有耐心的人,多說兩句都能立馬上火。

「這我……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貿然要跟陌生男人,還是個有自閉症的人相處,我很是茫然無措。

「他就是個傻逼,」這話姚墨萍說得絲毫不在意,好像那人不是她兒子似的。

「你就當跟個傻子玩兒。」

說著她就已經離開了房間。

隨即又在走廊上加了一句:

「阿姨會做飯打掃房間,不是讓你來做保姆的。」

4

姚墨萍好幾天沒回來。

整棟房子就只有我們加上阿姨三個人。

阿姨說姚墨萍自己開公司,忙得很,經常到處飛。

自從我住進去後,梁以齊也不畫他心愛的畫了。

他搬了張小凳子,坐在自個兒門口。

不見我的時候不說話,一見到我,嘴裡就開始念叨:

「討厭,討厭,討厭……」

我進房間的時候說,出房間的時候說;

在樓下的時候說,上樓的時候也說。

神神叨叨,跟念經似的。

估計在他的世界裡,對敵人展示自己的討厭,是唯一的攻擊方式。

我沒理他,因為確實是……不知道該怎麼理他。

【你急什麼?】姚墨萍在微信上回我,【我是他老娘,都花了七八年才跟他搭上話。】

【而且,他說煩了就不說了。】

5

梁以齊該去打針了。

是抗過敏的針。

以前都是姚墨萍帶他去。

現在姚墨萍不用為了帶他去打針,專門飛幾千公里回來一趟了。

她發了一長串的說明過來,接著就又找不到了人。

「打針去。」我對他說。

「討厭。」他還在固執地重複。

「今天該打針了。」我耐著性子。

「討厭。」

……

就不能跟這人講道理。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就討厭?」

一句話一下就問住了他。

「如果不知道我是誰的話,討厭攻擊是沒有用的。」

坐在小板凳上的梁以齊瞠目結舌。

還真的跟個傻子似的。

「跟我去打針,打完我就告訴你我是誰。」

6

醫生他見過很多次,熟悉得不得了。

但是坐下了,卻不伸手。

「伸手。」我說。

「告訴。」他又固執地盯著我,同時掩耳盜鈴似的把自己的手藏起來。

「什麼?」

「告訴。」他又重複。

「告訴什麼?」

「名字。」

「你打完我告訴你。」

他將信將疑,最後還是伸出了手。

打完針,我倆坐在走廊上。

他可憐兮兮地按著胳膊:

「告訴,名字。」

姚墨萍那晚告訴我,梁以齊有點固執。

我這下著實是領教到了。

「方思思。」我盯著他說,「你記住了,我叫方思思。」

梁以齊呆呆地在那坐了一分鐘。

隨後他說:「討厭,方思思。」

7

阿姨家的兒子結婚,要回村辦喜酒。

「你一個人可以嗎?」她臨走的時候問我。

我發消息給姚墨萍,問她要不要回來幾天。

【沒事兒,】她回我,【反正他也不會往外跑,最多在房子裡發癲。】

姚墨萍好像一點都不在乎梁以齊會發癲。

臨走時,阿姨交代了一系列的事情。

比如梁以齊不能跟別人用一個碗吃飯;

比如梁以齊的房間不能隨便進;

比如梁以齊的東西不能隨便碰。

可真當只有我一個人的候,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

我把衣服疊好放回梁以齊屋裡的時候,轉身看到他叉著腰在門口怒視著我。

嘟著嘴,鼓著個腮幫子,像只生氣的河豚。

可這河豚偏偏還長得挺好看。

「討厭方思思!」他第一次加重了語氣。

「討厭我什麼?」我故意逗他。

他不明白什麼意思,又呆呆傻傻地看著我。

「要是你不知道討厭我什麼,攻擊大神不會理你的。」

他目瞪口呆。

晚上我看到他對著牆坐著,一邊摳著牆上的漆,一邊跟姚墨萍打電話。

「媽媽,該怎麼說?」

姚墨萍在那邊不耐煩:「什麼該怎麼說?」

「媽媽。」可他只會叫。

「梁以齊,你真的要煩死我了,給我睡覺去。」

掛了電話,他依舊對牆坐著,顯得很苦惱。

我沒管他。

過了一陣兒,我看到他拿了個小本本在翻。

瞟了一眼,是《日常漢語一千句》。

睡到半夜三點,門口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到門口有個人影。

接著一個東西順著門縫被塞了進來。

我去拿起一看,上面有一行圓圓胖胖的字:

【討厭方思思進我的房間。】

還附加一個生氣的小人。

自從琢磨出了這個句式,他很快應用自如。

我端上做好的飯,他說:

「討厭方思思做的飯。」

我幫他打掃畫室,他說:

「討厭方思思進我的畫室。」

我給他整理房間,他跟在我後面念叨:

「討厭方思思碰我的東西。」

他沒發癲,倒是一直在發神經,沒完沒了。

8

梁以齊有隻大白鵝玩偶,跟了他二十多年,每天都要抱著睡覺。

這是阿姨告訴我的。

但阿姨沒告訴我,那大白鵝誰也不能碰。

我看著天氣好,想著幫他洗一下,這樣也衛生一點。

可當梁以齊看著耷拉在晾衣繩上的大白鵝的時候,一聲尖叫響徹整個小區。

「死了,死了。」他顫抖著抱著大白鵝,嘴裡一直念叨著。

「只是洗了,乾了就好了。」我沒太在意。

可他越來越激動。

呼吸不暢,全身發抖,叫一聲,又說一聲死了。

「梁以齊……」我上去叫他。

然而他卻猛地推我一把,滿頭大汗,張牙舞爪,面目猙獰地吼:

「出去,出去。」

我看到他猩紅的眼眶,才知道辦壞了事。

「對……」

「出去,出去,你出去。討厭,討厭,討厭你……」嘴裡反反覆復都是這句。

還一直推,力氣大得驚人。

最後我被推到了院子裡,然後他鎖上了門。

他抱著大白鵝回了自己房間,好像一直在哭。

天氣多變,一陣暴雨忽然而至。

院子裡只有幾厘米寬的屋檐可以躲雨。

我瑟縮在那塊小小的地方。

只期待著雨趕緊停。

可雨下了一整天。

我被淋得渾身濕透。

9

晚上姚墨萍回來把梁以齊罵了一頓:

「你把人家關外面做什麼!」

「媽媽,白鵝,死了。」梁以齊的聲音可憐兮兮的。

「媽的,人家是幫你洗乾淨。」姚墨萍頓了頓,「白鵝就像天鵝,也愛美的。」

「真的嗎?」他遲疑道。

「我騙你幹嗎!」

我已經發了一天的燒。

那一天,都是姚墨萍照顧我的。

她給我喂藥,蓋被子,量體溫。

有那麼一刻,她真的挺像一個母親的。

房間的門是敞開的。

我時不時能看到梁以齊從房門口路過。

除了剛開始搬張小板凳盯著我說討厭的那幾天,後面他基本上又跟之前一樣自己在房間裡畫畫了。

不知道那天怎麼一直沒進畫室。

第二天姚墨萍又走了。

有的時候我覺得她就像台永動機,不知疲倦。

梁以齊也回房間畫畫了。

只有我叫他吃飯的時候才出來。

飯桌上他扭扭捏捏,很奇怪。

也不說討厭我做的飯了。

也不像只生氣的河豚盯著我了。

「吃飯。」我叫他。

他低頭摳著手指,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梁以齊就是這樣,一件小事兒,就夠他想一天的。

我沒管他。

自顧自地繼續吃飯。

可吃到一半,卻聽見他說:

「白鵝謝謝方思思。」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到他憋紅了臉。

「為什麼謝我?」

他又冥思苦想了許久:

「白鵝愛美,方思思,白鵝,變美。」

我笑了笑:

「那既然如此,我們要不要和好?」

他的眼睛睜得老大。

「還討厭方思思嗎?」

他不說話,又回房間畫畫了。

10

家裡突然有人敲門。

聲音急促得像是要搶劫。

很少有東西能引起梁以齊的注意,就算天塌下來了,他也只知道畫畫。

「你找誰?」我去開門,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面容不善。

「你誰?」他反問。

「你是誰?」我看他來意不明,便堵在門口。

他盯著我看了看,沒管,推開我就往裡面走。

「你幹嗎,你……」

可我跟不上他。

他幾步就上了樓,直接朝著梁以齊的房間去。

我心想不好,趕緊衝上去。

果然還沒走近,就聽到梁以齊又在尖叫。

「媽的,傻逼,別叫了。」那人不耐煩。

我快速衝過去。

見梁以齊正抱著頭一直在叫,全身止不住地顫抖。

那個男人正在挑挑揀揀他的畫。

「你幹嗎,請你出去。」我去制止。

他卻一把把我推到一邊,繼續找畫。

「爸爸,壞人。」梁以齊說。

原來是他爸。

看這架勢,是想要搶他的畫。

姚墨萍說,梁以齊的畫能賣不少錢。

「你放下。」我一個撲上去,「再這樣我報警了。」

「我是他老子,還怕你報警!」

「你要是真不怕,也不會挑這個時候來。」

那人遲疑了一下。

「再不走我就報警。」

「媽的,晦氣。」最終他放下東西離開了。

梁以齊還在一直說爸爸壞人。

我蹲下來抱住他:

「沒事了,壞人走了。」

他抬頭看我,第一次直視我的眼睛。

「不怕,我把壞人趕走了。」

第二天我開門,看到梁以齊又站在門口。

跟個門神似的。

「怎麼了?」我問他。

「畫畫。」

「啊?」

「方思思,陪我畫畫。」

11

梁以齊的畫筆沒了。

他的畫筆一定得買特定的牌子,不然他就要發癲。

那是一個國外的牌子。

街邊小店買不著。

平時都是姚墨萍帶他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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