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過天晴完整後續

我會抱怨考試的煩惱，然後說：

【不過一想到跟你吐槽完就能滿血復活，好像也沒那麼難了。】

時間久了，我也從他的字裡行間拼湊出他輕生的原因。

他父親在他初二時驟然離世。

母親深受打擊後性情大變，用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包裹著他。

他在重壓下漸漸沉默，患上了抑鬱症。

他說，還好那段最灰暗的時光有我。

每天打開微博，看到我噼里啪啦說不完的話，是他唯一能感受到溫暖和心安的時候。

直到此刻，所有線索串聯起來，我才恍然——

為什麼顧嶼會知道我和陸執的事！

因為在我失戀後發瘋的那些夜晚，是【孤獨星球】陪著我。

我曾問他：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所以他才會不要我？】

他說：

【不要用別人的絕情，來否定自己的深情。】

【你很好，是那個能發現灰色很美的人。】

原來，那個傾聽我所有少女心事和失戀痛苦的人，那個陪伴我整整六年的老友……

竟是顧嶼！

17

失落地回到學校，我剛走到宿舍樓下，一個身影就從旁邊猛地竄出來，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

「盛晴！你憑什麼拉黑我？」

陸執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和顧嶼到底怎麼回事？我不信你這麼快就能移情別戀！」

「說啊！我現在給你機會，讓你跟我解釋！你倒是說話啊！」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心底只剩厭倦。

「陸執，你真的是因為喜歡我，才在這裡發瘋嗎？」

我直視著他幾乎要噴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戳破他的偽裝。

「你只是嫉妒顧嶼，一個從頭到尾都比你優秀的人。因為你最在意的林雙雙，心裡裝的一直都是他！你受不了自己身邊的女孩都喜歡他，對不對？」

「你胡說！」

陸執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暴跳起來，理智盡失：「這麼說，你是承認了！」

「你早就跟顧嶼勾搭在一起了對不對？是不是在我之前你們就……」

「夠了！」

我拿出手機，直接點開錄像，對準他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

「來，繼續說。讓大家都看看，你現在這副失控狗叫的樣子有多精彩。」

他愣了一下，卻又篤定我不敢把他怎麼樣，隨即更加口不擇言地辱罵起來。

我平靜地錄完，當著他的面，直接上傳到微博大號，並特意@了林雙雙：

【看好你家的狗，別放出來亂咬人。】

「盛晴！你敢！」

陸執目眥欲裂，想衝上來搶手機。

我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快步走進宿舍樓。

他想追進來，卻被門口的宿管阿姨一把攔住。

「哎哎哎！男生不能進女生宿舍！」

「同學，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身後傳來陸執無能狂怒的吼叫和阿姨的呵斥聲，而我一次也沒有回頭。

18

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懷裡捧著那個橙色的玩偶。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微信對話框里，我打打刪刪，滿腔的話堵在喉嚨口，卻不知該從何問起。

就在我焦躁得快要揪頭髮時，手機突然在手心震動了一下。

【顧嶼：禮物，還喜歡嗎？】

我幾乎是顫抖著手指回覆：

【你是怎麼知道的？那個微博……是我。】

這一次，他沒有賣關子。

【高中運動會，你穿的那條藍裙子。】

藍裙子？

記憶猛地被拉回高二運動會前夕。

我確實在小號上發過那條藍裙子的照片。

還配文：「明天就要穿這條裙子去運動會啦，希望他能多看我幾眼，如果能再說上一句話就更好了！小太陽，加油！」

所以，從那時起，顧嶼就知道了。

那個在網上陪伴他、給他帶來陽光的「小太陽」，就是現實中那個怯懦膽小的「眼鏡妹」。

巨大的信息量讓我大腦幾乎宕機。

對話框上方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過了好一會兒，顧嶼的新消息才一條條跳出來。

【那晚在篝火邊說的話，不全是為你解圍。】

【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但她不喜歡我，是真的。】

【我說我差點弄丟了她，也是真的。】

【所以盛晴，我喜歡你。】

【你不用急著答覆，我會一直等你的答案。】

宿舍里安靜得只剩下我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沉重而滾燙。

19

陸執被林雙雙一個電話叫回去後，兩人吵得很兇。

林雙雙責怪他讓自己在朋友面前丟盡了臉，而陸執滿腦子都是顧嶼和盛晴牽手的畫面。

他叫了幾個朋友去酒吧買醉。

幾杯烈酒下肚，那些被他忽略的過往竟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以前每次他外出聚會，盛晴總會發消息叮囑他少喝點，無論多晚都堅持等他安全回去報平安後才肯睡。

可如今，他在這裡喝得爛醉，林雙雙卻連一個問候的電話都沒有。

手機螢幕亮起，是一條接一條的信用卡消費提醒。

看著那驚人的數額和奢侈品店的名稱，陸執心頭火起，直接撥通了林雙雙的電話。

「你一天除了會花錢還會幹什麼？」

「我是你女朋友，花你點錢怎麼了？」

林雙雙在電話那頭不以為然。

「你應該慶幸我花的是你的錢，要是我花別的男人的錢，那不成盛晴那樣，給你戴綠帽子了？」

「你——！」

陸執氣得直接摔了手機。

旁邊的朋友連忙勸他消氣。

可陸執越喝越醉，眼神渙散地抓著朋友的手臂：「盛晴……她以前明明那麼愛我……」

他甚至翻出手機里那些充滿關心的聊天記錄，執拗地展示給旁人看：「你們看，她以前都是這樣等我的……怎麼說變就變了？」

他仰頭灌下一杯酒，苦澀地承認：「是，我就是吃准了她喜歡我，覺得她永遠會在那裡……我沒想到她真的會走……」

在酒精和不甘的驅使下，他一把將手機塞到朋友手裡：「你打！你給盛晴打電話！她肯定還會關心我的！你打啊！」

朋友拗不過他，只好撥通了盛晴的號碼。

可電話早就被拉黑，根本打不通。

陸執又氣又怒，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顧嶼！他到底有什麼好！」

他雙目赤紅，幾乎是嘶吼著質問所有人：「林雙雙喜歡他，現在就連盛晴也喜歡他！」

「他到底哪裡比我強？！」

20

自上海一別，我跟顧嶼再沒見過面。

元旦回家，我裝作不經意地向我哥打聽顧嶼。

哥哥立刻湊過來，促狹地笑：

「怎麼，開始查戶口了？」

見我抬手要打，他才收斂神色，嘆了口氣：「你別看顧嶼家條件好，他其實……挺不容易的。」

「他媽媽控制欲強得嚇人。」

「我去過他家一次，連顧嶼喝什麼茶、茶杯用什麼顏色，他媽都要管，那個家庭氣氛真的是壓抑。」

他頓了頓，跟我透露了一個秘密：

「我聽顧家的保姆說，高中時有個女生給顧嶼送情書，被他媽媽知道後，直接拿錢讓對方轉學了。從那以後，顧嶼幾乎不敢和女生接觸，就怕連累別人，慢慢的就養成了獨來獨往的習慣。」

我哥撓撓頭：「顧嶼高中時好像有過一個喜歡的女孩，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敢靠近吧。」

他忽然意識到說多了，趕緊找補：「但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妹啊，你別在意。」

我卻猛然怔住——

想起【孤獨星球】曾說過，他喜歡上一個女孩，但對方家境普通，且女孩是好不容易才考上重點高中的。他不敢靠近，怕因為自己毀了女孩的前途。且女孩也有了喜歡的人，所以他選擇成全。

原來他說的那個女孩，一直都是我。

我正發愣時，有親戚們來串門。

客廳頓時熱鬧起來。

七大姑八大姨圍著我問：

「小晴啊，談戀愛了沒有？」

「明年就大四了，是留上海還是回來呀？」

「要我說女孩子啊，乾得好不如嫁得好，還是趁著年輕漂亮，早點回來找個好婆家重要。」

大姨還特意顯擺說：「你看你表姐，找了個年薪六十萬的男人，這以後肯定是要享福的。」

我媽和我哥的白眼簡直翻到了天上。

倒是我爸只是笑笑。

我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偷偷在微信上給顧嶼發了句【新年快樂】。

哪知電話瞬間響起。

嚇得我差點扔了手機。

我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找了個藉口躲進房間，關上門，站在窗邊，穩了穩氣息才接起。

「新年快樂。」

顧嶼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窗外的月色還溫柔。

我握緊手機，終於鼓起勇氣坦白：

「顧嶼，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最初接近你，是因為我想利用你氣陸執和林雙雙，我對你……並不純粹。」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傳來他低沉的笑聲：

「我知道。」

「但我很慶幸，自己還有被你利用的價值。」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躊躇了半天，咬著指甲說：

「顧嶼，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

「像你這樣優秀的人，你說喜歡哪個女人，對方是很難不動心的。但我剛經歷了失戀，現在還分不清這份心動是慰藉，還是……」

「都不重要。」他輕聲打斷。

「重要的是我認定了你，也有信心讓你愛上我。」

他頓了頓，聲音溫柔似水：「盛晴，你低頭。」

我下意識望向窗外。

樓下路燈旁，顧嶼不知已站了多久，肩頭落滿雪花，在昏黃光暈中仰頭對我微笑。

「曾經的我，羽翼未滿，難以立足，被家人掌控。所以不敢靠近，是怕連累你。」

「後來你心有所屬，我不願強求。」

「但現在的我，已經具備為你遮風擋雨的能力。」

他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深情且帶著一種引誘：「所以盛晴，只要你願意向我邁出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會不顧一切奔向你。」

「畢竟沒有小太陽，就沒有今天的孤獨星球。」

「是你說的，我一定會等到天晴。」

「我想，你就是我等的那道彩虹。」

他話音未落。

我已紅了眼眶。

轉身衝出家門。

在漫天飛雪中，一頭扎進他懷裡。

樓上落地窗前，親戚們圍上來，看著樓下這一幕，驚訝得目瞪口呆。

大姨皺眉，對我媽說：

「現在的小姑娘，大街上摟摟抱抱像什麼樣子。不是我說，你可得好好管管盛晴。」

我哥故意提高音量，陰陽怪氣：

「人家男方家裡資產可是上億呢，而且還對我們家晴晴死纏爛打，苦苦追求。這要是換作表姐，怕是早就奉子逼婚了吧？大姨，我們家晴晴可夠矜持的了。」

大姨猛地翻了個白眼，被懟得啞口無言。

我媽憋笑。

我爸偷偷給我哥豎大拇指。

21

那次爭吵後，陸執停掉了給林雙雙的附屬卡。

林雙雙氣勢洶洶地找來質問：

「陸執你什麼意思？停我的卡？」

陸執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只覺得無比諷刺：「天天買包，做 SPA，我可養不起你這尊大佛。」

「陸執，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摳門？我可是你女朋友，花你點錢怎麼了？難道不應該嗎？」

「女朋友？」

陸執冷笑：「除了花錢，你為我做過什麼？我在外面喝醉了，你連一句關心都沒有！」

「關心？」

林雙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徹底撕破臉。

「陸執，你還不明白嗎？」

「我當初選擇你，就是因為知道盛晴那個賤人暗戀你！要不是為了氣她，我怎麼會看得上你？」

她眼神輕蔑，帶著報復的快意：「我林雙雙從頭到尾，只愛過顧嶼一個人！」

「你，不過是我用來噁心盛晴的工具而已。」

真相如同冰水澆頭，讓陸執瞬間清醒。

他看著眼前這張曾經讓他迷戀、如今卻無比扭曲的臉，終於明白自己才是這段感情里的小丑。

22

元旦後，顧嶼堅持要送我回上海。

我們牽著手走進機場，卻在安檢口迎面撞見了陸執。

他獨自一人，目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時，瞬間陰沉下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嫉妒和不甘。

顧嶼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將我護在身後。

我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我來解決，你先進去等我。」

顧嶼低頭看我，眼神里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

他點點頭，接過登機牌：「好。」

看著顧嶼過了安檢，我才轉身，平靜地走向陸執。

「盛晴，你不要跟他走好不好？」

「陸執，人的一生很長，總會走點彎路，或者愛錯什麼人。我已經為我過去的天真和愚蠢付出過代價，但也到此為止了。」

我直視著他，清晰而堅定地宣告：

「我不喜歡你了。」

「以後，請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陸執像是被刺痛，急切地上前一步。

「盛晴，我知道錯了！」

「我到現在才明白，只有你是真心對我好。」

「我……我後來才反應過味，我其實早就對你動了真心而不自知！盛晴，我不奢求你馬上原諒我，只想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和顧嶼公平競爭的機會，行嗎？就一次！」

他見我不為所動。

情急之下，竟口不擇言地試圖用過往捆綁我：

「你別忘了……我才是你的第一個男人！」

這句話徹底斬斷了我對他最後一絲舊情。

我笑了，不是羞憤，而是帶著憐憫的嘲諷。

「第一個男人？」

我微微歪頭，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如刀：

「那又怎樣？不過是段不太愉快的體驗罷了。」

「技術差，沒耐心，還中途離場。」

「陸執，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也不會知道，原來這種事還可以那麼美好。」

陸執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嘴唇哆嗦著,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沒再看他，利落轉身, 走向安檢口。

過了安檢, 一眼就看見顧嶼等在那裡。

人群中，他身姿挺拔, 目光沉靜地望向我。

我加快腳步走向他。

他自然地伸出手, 與我十指緊扣。

「等著急了？」我笑問。

他搖頭, 「沒有。」

我故意逗他：「就不怕我一去不回頭？」

他手臂用力, 將我攬得更緊，低沉的聲音響在耳畔：「怕, 當然怕。」

「但我更信你, 也信我們。」

我們相視而笑，牽著手走向登機口。

遠處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湛藍如洗。

幾架飛機在跑道上起起落落，銀色的機身在陽光下划過流暢的弧線, 奔赴各自的廣闊天地。

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番外】

與陸執分手後，林雙雙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精心算計著時機，在陸家企業上市輔導的關鍵階段, 直接闖進了陸家別墅。

「我懷了陸執的孩子。」

她將化驗單拍在茶几上，語帶威脅：

「如果你們不讓他娶我，我不介意召開記者會，聊聊陸執始亂終棄的故事。」

陸家父母臉色鐵青。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負面新聞都可能導致上市計劃擱淺。

經過商討, 他們被迫同意了這門婚事, 但附加了嚴苛條件, 雙方必須簽署保密協議：

在孩子出生前不得對外公布婚訊；

孩子出生後需立即進行親子鑑定；

若證實是陸家血脈, 婚姻生效；

若非, 則立即離婚，林雙雙凈⾝出戶。

陸執在父母的壓力下, 被半押著去了民政局。

拍合照時, 他臉色陰沉，與⼀旁巧笑嫣然的林雙雙形成鮮明對⽐。

拿著結婚證走出民政局⼤⻔時，林雙雙摸著尚未顯懷的肚子, 輕笑著看向⾯如死灰的陸執：

「你是不是特別希望這孩⼦不是你的？」

「但很遺憾呢, 他千真萬確是你的種。」

她滿意地看到陸執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 繼續用甜膩的嗓音說道：

「陸執，我畢業後可沒打算工作, 以後我們⺟⼦的錦⾐⽟食就全靠你了。」

見陸執依舊⾯無表情, 她伸⼿拍了拍他的臉頰：

「別這副表情，好⽍是結婚⼤喜的⽇子, 笑⼀個嘛，別搞得自己吃了多⼤虧似的。」

「能娶到⾃己喜歡多年的⼥神, 你應該慶幸。」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絲⾃嘲與狠厲：

「更何況，我也很委屈的好嗎？我又不愛你, 卻還得嫁給你。沒辦法，打胎傷⾝啊, 我必須給我們娘倆找個有錢的靠⼭。」

「所以陸執，⽇子還長，我們就互相折磨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