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和我發生關係那晚,他初戀一個電話打來,邊哭邊鬧,說要和別人去開房。
他急瘋了,當場丟下我,頭也不回地去找她。
後來聚會上,有朋友問陸執:
「你不說挺喜歡盛晴的嗎?怎麼突然就分了?」
他輕嗤一聲:
「那時候剛失戀,賭氣找個人罷了。跟她?最多也就是玩玩。」
「而且都已經開過苞了,還有什麼意思。」
我就是盛晴。
那個偷偷喜歡陸執五年,在他答應和我交往的晚上,開心得手舞足蹈、整夜未眠的姑娘。
再後來,我站在了他死對頭的身邊。
當陸執看到對方緊摟我的腰,當眾宣布我們在一起時,他徹底失了控,紅著眼質問我為什麼?
我看著他,笑容明媚:
「跟你一樣,玩玩而已,不過……」
「他可比你厲害多了。」
1
我跟陸執是高中校友。
從高二開始,我就悄悄喜歡他。
後來大學異地,陰差陽錯在抖音互關,偶爾聊上幾句。
日子久了,漸漸熟了,加了微信,開始了網戀。
他不記得我是誰。
但不重要。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就高興。
戀愛一年多後,在我生日那天,他捧著一束玫瑰,坐高鐵來到我的城市。
那晚我們喝了點酒,在微醺中接吻。
跌跌撞撞地,從酒店電梯到房間。
衣物散落一地。
他把我圈在身下,氣息灼熱地問:「行嗎?」
我渾身輕顫,聲音細若蚊吟:
「我、我是第一次……」
他動作一頓,眼底掠過驚訝,隨即湧上更深的炙熱。
「我會對你負責的,晴晴……」
他吻了吻我的耳尖,「信我。」
我羞得不敢抬眼:「我怕疼……」
他沒讓我說完,用吻封住我的嘴。
第三次還沒結束時,他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都沒看就按掉,可鈴聲執拗地再響。
陸執煩躁地瞥了一眼螢幕,整個人頓住。
下一秒,他迅速起身,拿著手機走向陽台。
玻璃門透來他壓低的嗓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慌亂。
再回來時,他匆匆套上衣服:「我有急事,你好好休息,房費我都結了。」
沒等我回應,房門已被重重摔上。
我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心跳如擂,一種強烈的不安漫上心頭。
果然,第二天清早,收到他分手的消息:
【盛晴,你很好,但我們不合適。】
他消失了。
電話不接,簡訊不回。
那段時間,我總在夜裡哭醒。
就像今晚,翻身碰到濕透的枕頭,又一次驚醒。
我摸出手機,發了今晚第七條消息,問陸執:
【什麼叫不合適?】
明明見面之前,他還開著視頻哄我睡覺,滿眼愛意地說:「真想每晚都看著你睡著的樣子。」
寢室聚會,陸執喝多了,還深夜給我發消息說:【我想你了……】
凌晨兩點的語音里,他的聲音含糊卻溫柔。
我不明白,一個人怎麼可以說變就變?
直到十一回老家,我去酒吧接我哥時,才知道了答案。
2
穿過喧鬧的音樂,卡座里,陸執和他朋友的聲音清晰傳來:
「執哥,你之前不是還說挺喜歡盛晴那款嗎,怎麼突然分了?」
我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陸執嗤笑一聲,語氣輕佻:
「你們真不記得盛晴是誰了?她就是高中那個給我送過三次情書的眼鏡妹。」
「盛晴生日那晚,我無意間在她手機里翻到一張舊照片,這才想起來,可真他媽晦氣啊。」
「臥槽!就是那個劉海厚得像鍋蓋,每次你打球都站角落偷看的女的?」
朋友驚呼:
「這得喜歡你快五年了吧?夠痴情的啊!」
「痴情?」
陸執語帶嫌惡:「這種女生最難纏,沾上就甩不掉。早知道是她,我碰都不會碰。」
有人嬉笑:「得了吧執哥,便宜都讓你占了,人家第一次可是給了你。」
陸執聞言,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少了些輕浮:「是,我承認,盛晴是個好女孩。」
「跟她戀愛的這一年多,我也確實動過心,以為能趁機忘了雙雙。」
他話音一轉,帶上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緊張:
「但那晚,雙雙哭著打電話給我,說她後悔了,還要在大街上隨便找男人開房,我一下就慌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根本就放不下她。」
大家都在笑:
「原來咱們執哥才是真痴情啊。」
「來,哥幾個祝你和嫂子長長久久!」
酒杯碰撞,歡聲四起。
而我站在陰影里,渾身冰涼,連指尖都在發抖。
因為林雙雙。
她不僅是陸執的初戀。
也是高中時,帶頭欺辱我,罵我是眼鏡怪胎,把我鎖在廁所隔間裡的女生。
3
但林雙雙對我的敵意,跟陸執無關。
而是因為顧嶼。
那個家世、樣貌、成績皆拔尖,全校女生目光焦點的學長。
當年,林雙雙倒追顧嶼的事在學校人盡皆知。
但顧嶼從不搭理。
而我跟林雙雙矛盾的爆發點,在高二運動會,一個自願報名的兩人三足遊戲。
林雙雙滿懷期待地走向顧嶼。
他卻徑直穿過人群,向縮在角落、毫無存在感的我伸出手:「同學,一起嗎?」
那一刻,我看到了林雙雙眼中的嫉恨。
從此,我的噩夢開始了。
放學路上的圍堵,潑灑在校服上的髒水,打火機燎過髮絲的焦味,被剪得參差不齊的劉海,還有塞進衣領里的死蟑螂……
她帶著她的姐妹團,極盡所能地羞辱我。
直到有一天,她們翻了我的書包,找到了那本寫滿「陸執」名字的日記。
第二天,林雙雙就挽著陸執的胳膊,出現在全校面前。
他們的戀愛很高調。
也因為林雙雙,陸執這些年對顧嶼一直又討厭又嫉妒。
想不到兜兜轉轉這麼多年,陸執心裡自始至終都只有林雙雙。
所以,不是不合適。
只是跟他合適的人,從來不是我。
五年的暗戀,投入了全部真心,最終只換來他一句「麻煩」和「晦氣」。
原來心死真的只是一瞬間的事。
4
扶著我哥踉蹌地走出酒吧。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空氣里瀰漫著濕漉漉的涼意。
車窗上的水珠,將城市的霓虹揉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我沉默地開著車,思緒還陷在剛才聽到的真相里,難以抽離。
后座,我哥費力地翻了個身,醉醺醺地開口:「明天我有個大學同學來家裡吃飯,你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我盯著前方被車燈切割的夜色,心不在焉。
我哥像是夢囈般自顧自地接了下去,語氣裡帶著點得意:
「跟你說哦,是個特別優秀的男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哥我可是一早就給你盯住了。」
「妹啊,你要好好把握機會,哦對了……」
他打了個濃重的酒嗝,聲音突然清晰了一瞬:
「你也認識,他跟你讀過一所高中,叫顧嶼。」
顧嶼。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劈入腦海。
我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一腳將剎車踩到了底。
輪胎與濕滑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巨大的慣性讓我哥猝不及防地從后座滾落。
「咚」地一聲悶響。
他腦門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副駕駛的椅背上。
「哎臥槽!盛晴你特麼會不會開車!」
我哥捂著額頭,酒醒了大半,疼得齜牙咧嘴,在後面罵罵咧咧。
但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耳邊只剩下顧嶼這兩個字,嗡嗡作響。
5
第二天傍晚,顧嶼準時登門。
他比記憶中更顯挺拔,身上那種疏離感依舊,卻因得體的舉止顯得並不傲慢。
我爸媽顯然被我哥提前通了氣,臉上的歡喜藏都藏不住,看顧嶼的眼神熱切得像在看自家准女婿。
餐桌上,我哥直接安排我坐在顧嶼身邊,時不時沖我擠眉弄眼。
顧嶼話不多,但教養極好。
回應我爸媽時溫和有禮。
與我哥交談也熟絡自然。
當我哥提及我們是校友時,我垂下眼,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學長應該不記得我了。」
然而,他卻側過頭,目光落在我臉上,聲音清晰而平靜:「我記得。」
……
飯後,我哥興致勃勃地把顧嶼拉進房間打遊戲。
我端著水果和熱茶進去時,房間裡充斥著我哥大呼小叫的聲音。
顧嶼沒參與,正坐在一旁回復手機消息。
我怕打擾到他,悄悄走過去,想將茶杯放在他手邊。
卻因杯壁太燙,手一抖,半杯茶都灑在他褲子上。
「對不起!」
我慌得聲音都變了調,連忙抽了紙巾。
「學長,真是抱歉!燙著沒有?」
情急之下,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擦。
指尖隔著薄薄的紙巾,清晰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瞬間的繃緊。
下一秒,顧嶼的手也伸過來,似乎是想阻止,卻猝不及防地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一掠而過。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
我像被燙到般猛地抽回手,目光慌亂一瞥,竟看到他耳根泛起一絲薄紅。
「沒事。」
他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我自己來。」
而我哥正全神貫注對著螢幕激戰,對身後的一切渾然不覺。
……
晚上,我和我哥送顧嶼到樓下。
看著顧嶼的背影,一個帶著些許報復意味的念頭在我心裡悄然滋生。
假如……
我是說假如,我真的和顧嶼在一起了,陸執和林雙雙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
我很想知道。
於是在顧嶼轉身告別時,我深吸一口氣,主動上前一步。
「學長,聽我哥說你現在在開發 AI 軟體?」
「我對這方面也很感興趣,只是剛入門,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方便加個微信嗎?」
「以後遇到問題,想向學長請教一下。」
路燈柔和的光暈灑在顧嶼肩頭。
他看著我,幾乎沒有猶豫:「好。」
我哥一臉吃瓜的表情,在顧嶼身後呲牙咧嘴,對我豎起大拇指。
6
加上微信後,我開始了有分寸地靠近。
偶爾分享一則精挑細選的行業動態,或提出幾個經過思考的專業問題。
顧嶼的回覆起初簡潔,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我的朋友圈也成了無聲的展示窗。
那些僅他可見的瞬間,記錄著閱讀、繪畫、烹飪的日常。
沒有刻意炫耀,只有悄然傳遞的獨立與美好。
潤物無聲的努力漸漸有了迴響。
顧嶼開始主動發來他發現的餐廳,辦公室窗外雨後的雙彩虹,或是小區里的流浪貓照片。
見時機成熟,我慫恿我哥邀請顧嶼去露營,藉口是新聞預報的後天流星雨。
我哥打電話時特意開了免提。
我坐在一旁屏息聽著。
「顧嶼,後天露營去不去?有流星雨。」
電話那頭傳來規律的鍵盤聲,顧嶼的聲音沉穩:「不了,項目在關鍵階段,走不開。」
哥哥不死心,朝我擠擠眼,故意提高音量:
「工作哪有做得完的,而且我妹也去呢,你不來多沒意思。」
鍵盤聲戛然而止。
我的心跳在寂靜中漏了一拍。
短暫的停頓後,顧嶼的聲音傳來:「幾點集合?」
「這麼說你答應嘍?那晚點發你具體安排。」
我哥得意地掛斷電話。
然而巧合總出人意料,我們誰也沒想到,陸執和林雙雙那幫人也選擇了同一個營地。
7
山頂營地視野極佳,我哥忙著為我們創造獨處機會。
「顧嶼,陪我妹去那邊再撿點柴火吧。」
「好。」
顧嶼放下手中的工具,從容跟上。
林間樹影婆娑。
我走在他身後半步,不小心踩到鬆動的石塊,身體瞬間失衡。
就在向後傾倒的剎那,顧嶼轉身攥住我的手腕,另一手穩穩托住我的腰,將我帶向他懷中。
額頭輕擦過他下頜。
我抬眸時,正對上他低垂的目光。
時間在那一刻變得綿長,連林間的風聲都靜止了。
「小心。」
他確認我站穩後才鬆開手。
「謝謝。」我輕聲說,臉頰微燙。
夜幕降臨後,篝火在夜色中跳動。
我們三人圍坐暢飲,等待著流星雨。
直到哥哥被女友的電話叫進帳篷,期待的天象也沒有出現。
夜風輕拂著火苗,我抱著膝蓋側頭看顧嶼。
火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明滅,平添幾分深邃。
「學長。」
借著微醺的醉意,我聲音軟糯,明知故問:「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他握著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仍注視著篝火:「沒有。」
「怎麼會?」
我故作驚訝地輕笑:「上學時暗戀你的女生就數不過來,現在應該更多才是。」
「難道就沒有一個能入學長眼的?」
他仰頭飲盡最後一口酒,喉結滾動時陷入短暫的沉默。
火光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我有喜歡的人。」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重量,「但她不喜歡我。」
我怔住,脫口而出:
「不喜歡你?這怎麼可能——」
意識到失態,我急忙收聲。
顧嶼倏然轉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似笑非笑的探究。
他沒有回答,只是重新開了罐啤酒。
氣氛在酒精催化下變得微妙。
我們聊起校園往事,自然而然地提到那場運動會。
「學長。」
我輕輕踢著腳邊的石子:「那次兩人三足,你為什麼會選我?明明林雙雙那麼想和你一組。」
他望向遠山的輪廓,沉默片刻。
「因為你穿了條藍色的裙子。」他轉回頭,目光沉靜地落在我臉上,「我喜歡藍色。」
篝火突然爆出個火星,在夜色中倏然亮起。
我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8
夜色漸深。
我回到帳篷換上睡裙準備休息,躺下時才發現充電寶沒電了。
只得隨手披了件薄開衫,連紐扣都沒系,便走向我哥的帳篷。
「哥,你睡了嗎?我充電寶沒電了……」
我說話間,就已經拉開帳篷拉鏈,俯身探入。
昏暗的露營燈勾勒出帳篷內的輪廓。
裡面躺著的竟是顧嶼。
他正靠著充氣枕看手機,冷白螢幕光映著他清晰的下頜線。
我的突然闖入讓他驟然抬頭。
「啊——」
慌亂間,我被防潮墊絆倒,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這一次結結實實跌進他懷裡。
狹小的空間裡,我半趴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