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舒鄭重接過,「娘娘連醫術都如此精通?」
「略通皮毛罷了。」
我輕描淡寫地說,「記住,除了皇后和我給的,別吃任何人送的東西。」
「嬪妾謹記。」
送走晏舒後,我站在窗前久久不語。
重生之初,我只想遠離紛爭,護承燁平安。如今卻不知不覺深陷其中,與晏舒、端寧結成同盟,共同對抗麗妃。
命運真是奇妙。前世的敵人成了今世的盟友,曾經的執念化為今日的守護。或許這就是重生的意義——不僅改變結局,更改變自己。
七月初,一道來自西北的奏摺震動了整個朝堂。
「裴鎮宇竟敢用'朝乾夕惕'來形容自己的功勞?」
太后將茶盞重重放在案几上,冷笑連連,「這是把自己比作諸葛亮了!」
我安靜地坐在下首,輕輕為太后捶著肩。前世這一幕也曾發生,裴鎮宇居功自傲的奏摺成為裴家失勢的開端。
「皇帝什麼反應?」,太后問身旁的穗禾姑姑。
「皇上龍顏大怒,當朝撕了奏摺。」
穗禾姑姑低聲道,「已經下旨申飭裴鎮宇,召他回京述職。」
太后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念卿,你怎麼看?」
我手上動作不停,「臣妾愚鈍,不懂朝政。只是……功高震主,古來少有善終。」
太后滿意地點頭,「你倒是看得明白。」
她拍了拍我的手,「麗妃近日如何?」
「自禁足以來安分不少。」
我如實回答,「不過……」
「不過什麼?」
「臣妾聽聞,她暗中派人往西北送信。」
太后眼中精光一閃,「消息可靠?」
「是婉婕妤告訴臣妾的。」
我輕聲道,「她宮裡有麗妃的眼線,反過來也安插了人在絳雲宮。」
太后輕笑,「這婉婕妤,倒是個有手段的。」
她思索片刻,「你讓她繼續盯著,有任何動靜立刻告訴哀家。」
「臣妾明白。」
離開福寧宮時,我遠遠看見李德全領著幾個小太監匆匆往勤政殿方向去,手裡捧著一摞奏摺。看那厚度,今日朝堂上彈劾裴鎮宇的摺子怕是不少。
回到昭華殿,承燁正在溫書。自從中毒事件後,他消瘦了不少,但眼神更加堅毅。
「母妃。」
他放下書卷迎上來,「皇祖母身體可好?」
「太后很好,還問起你呢。」
我摸摸他的頭,「功課如何?」
「張太傅說兒臣進步很大。」
承燁眼中閃著光,「今日父皇來上書房,夸兒臣文章寫得好呢!」
我心中一暖。
「對了,」
承燁突然壓低聲音,「兒臣聽見父皇和張大人說話,好像要處置裴大將軍……」
我心頭一跳,「你還聽到什麼?」
「說裴大將軍……跋扈,不把父皇放在眼裡。」
承燁困惑地問,「母妃,裴大將軍不是立了很多戰功嗎?為什麼父皇不高興?」
我思索片刻,輕聲道,「承燁,記住母妃的話。為人臣子,功勞再大也是臣子。若忘了本分,便是取禍之道。」
承燁乖巧地點頭。
16 雙生之謎
七月中旬,晏舒突然秘密來訪。
「娘娘,」
她臉色蒼白,「出事了。」
我屏退左右,「慢慢說。」
「前日周太醫診脈,說嬪妾……懷的可能是雙胎。」
晏舒聲音發抖,「在皇室,這被視為不祥之兆。若傳出去……」
我心頭一震。前世晏舒的第一個孩子因麝香流產,未曾面臨這個難題。雙生子在皇室確實被視為不祥,輕則失寵,重則……我不敢想下去。
「周太醫可靠嗎?」
「他是嬪妾的心腹,暫時瞞下了。」
晏舒咬著唇,「但月份大了就瞞不住了……」
我思索片刻,「有兩個辦法。一是用藥讓一胎自然萎縮,保一個健康的孩子。二是想辦法瞞天過海,等生產時再做安排。」
晏舒眼中含淚,「嬪妾……捨不得任何一個。」
我理解她的心情。前世我雖不曾真心愛過皇上,但對承燁的母愛是真實的。母親對未出生孩子的感情,我比誰都明白。
「那就選第二條路。」
我果斷道,「從今日起,你穿寬鬆衣物,我會準備一些藥膳,控制胎兒大小,讓肚子看起來不像雙胎那麼大。」
晏舒感激地握住我的手,「娘娘大恩……」
「先別急著謝。」
我嚴肅地說,「這條路風險很大。若被發現,就是欺君之罪。」
「嬪妾明白。」
晏舒堅定地說,「為了孩子,嬪妾願意冒險。」
我點點頭,「還有,生產時必須安排可靠的人手。我會親自到場。」
「娘娘!」
晏舒震驚地看著我,「這……太危險了。若出事,您也會受牽連。」
我輕笑一聲,「放心,我有經驗。」
前世我雖未生過雙胎,但見過的難產多了去了。」現在,讓我給你把把脈。」
晏舒乖乖伸出手腕。我仔細診察,發現她脈象滑而有力,確實是雙胎之象,但氣血稍弱。
「你需要補氣血,但不能補太過,免得胎兒過大。記住,除了周太醫和我,別讓第三個人知道真相。連皇上和皇后都別說。」
晏舒深深行禮,「嬪妾記住了。」
17 儲君之路
七月末,皇上突然駕臨昭華殿。
「皇上萬福。」
我驚訝地行禮。自從晉為貴妃後,皇上反而來得更少了,大約是覺得已經「賞賜」夠了吧。
「起來吧。」
皇上看起來心情不錯,「承燁呢?」
「在上書房溫書。」
我答道,「要傳他回來嗎?」
皇上擺擺手,「不必,朕是來找你的。」
他坐下,接過宮女奉上的茶,「朕近日看了承燁的文章,頗有見地。尤其是關於治理黃河的建言,連太傅都稱讚。」
「皇上過獎了。」
我謙虛道,「承燁不過是紙上談兵。」
「不,他有天賦。」
皇上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朕打算……讓他開始接觸一些簡單的政務。」
我心頭一震。前世承燁自然沒有這個機會。而現在,皇上竟主動提出讓承燁參與朝政?這是福是禍?
「皇上,承燁才十一歲……」
皇上不以為然,「他是朕的長子,理應早擔大任。」
我沉默片刻,輕聲道,「臣妾只願承燁平安長大。」
皇上皺眉,「貴妃,你一向通透,怎麼在這事上如此糊塗?承燁若只做個閒散皇子,將來新君即位,他何以自處?」
我心頭一凜。皇上這話分明是在暗示……他考慮過立承燁為儲君的可能性!
「臣妾……只是擔心他年紀小,承受不了這些。」
「有朕在,你怕什麼?」
皇上難得地放柔了聲音,「朕會親自教導他。你只需……做好他的母親。」
我低頭稱是,心中卻五味雜陳。承燁若真捲入立儲之爭,將來的路必將充滿危險。但若一味保護,又恐他失去自保能力。
皇上離開後,我立刻派人去請承燁回來。
「母親!」
承燁興沖沖地跑進來,「兒臣今日作了一首詩,父皇誇了好幾句呢!」
我拉著他坐下,「承燁,母妃有話問你。若……若父皇讓你開始學習處理朝政,你願意嗎?」
承燁眼睛一亮,「真的嗎?兒臣願意!」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嚴肅地問,「會很辛苦,也會……很危險。」
「兒臣知道。」
承燁出乎意料地成熟,「太傅說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兒臣不怕辛苦。」
他猶豫了一下,「母妃是擔心……像上次那樣嗎?」
我心頭一痛,將他摟入懷中,「母妃只是希望你平安快樂。」
「兒臣明白。」
承燁靠在我懷裡,「但兒臣也想成為像父皇那樣的人,為國為民,做一番事業。」
我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突然意識到——我的孩子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我處處保護的小娃娃,而是一個有自己志向的少年。
「好。」
我輕吻他的額頭,「既然你決定了,母妃支持你。但答應母妃,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要告訴母妃,好嗎?」
承燁用力點頭,「兒臣答應母妃!」
18 權力更迭
八月初,裴鎮宇奉召回京。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陪太后下棋。
「裴鎮宇昨日在乾元門外跪了一個時辰,皇帝愣是沒見。」,太后落下一子,輕描淡寫地說。
我故作驚訝,「皇上如此動怒?」
「不止。」
太后冷笑,「已經有人彈劾裴鎮宇貪污軍餉、結黨營私,皇帝命瑞親王徹查。」
我心頭一跳。前世裴家倒台,就是從這些罪名開始的。
「麗妃知道嗎?」
「自然知道。」
太后意味深長地說,「聽說絳雲宮這幾日瓷器換得勤。」
我默然。麗妃再囂張,也不過是依靠裴家的勢力。若裴家倒了,她的末日也就不遠了。
「念卿,」
太后突然問,「若麗妃失勢,你覺得誰最適合接管六宮事務?」
我手上棋子一頓,「自然是皇后娘娘。」
「端寧性子太軟。」
太后搖頭,「這些年若不是你在背後幫襯,她早被麗妃壓得喘不過氣了。」
我心頭一震。太后這是在暗示……讓我接管六宮大權?
「臣妾才疏學淺……」
「行了。」
太后打斷我,「哀家知道你志不在此。不過……」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有些責任,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離開福寧宮時,我思緒萬千。
太后說得對,隨著承燁日漸受重視,我想完全置身事外已經不可能了。既然躲不開,不如……主動掌握主動權。
回宮路上,我「偶遇」了剛從勤政殿出來的晏舒。
「嬪妾參見貴妃娘娘。」
她行禮如儀,眼中卻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婉婕妤不必多禮。」
我故作冷淡,「皇上可好?」
「皇上剛批完奏摺,歇下了。」
晏舒壓低聲音,「娘娘,大事。皇上剛剛下旨,革去裴鎮宇鎮國大將軍之職,降為江寧將軍!」
我心頭一跳。這比前世來得更快!看來皇上對裴鎮宇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麗妃知道了嗎?」
「應該還不知道。」
晏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嬪妾已經安排人,等麗妃知道時……會有一場好戲。」
我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別太過火。」
「嬪妾明白。」
晏舒乖巧地應道,但眼中的光芒卻告訴我,她已有計劃。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宮中設宴慶祝,麗妃稱病未出席。自從裴鎮宇被貶的消息傳來,她就閉門不出,絳雲宮一片愁雲慘霧。
宴席上,端寧皇后氣色甚好,主持大局遊刃有餘。晏舒因「胎象不穩」也未出席,倒讓我少了幾分擔憂。
宴席散後,端寧特意留下我,「妹妹,陪本宮走走吧。」
月光如水,灑在御花園的石子路上。端寧揮退隨從,與我並肩而行。
「念卿,」
她突然直呼我的名字,「這些年,多謝你。」
我訝異地看著她,「姐姐何出此言?」
「本宮知道,若非你在背後周旋,本宮這皇后之位早就坐不穩了。」
端寧仰望明月,「從前本宮一心撲在皇上身上,看不清這後宮險惡。直到……」
「直到什麼?」
「直到看到你。」
端寧轉向我,「你不爭不搶,卻事事周全;淡泊名利,卻無人敢欺。本宮這才明白,原來女子可以這樣活著——不全心依附男人,依然活得精彩。」
前世的端寧至死都活在情愛中,這一世卻因我的影響,找到了自我價值。
「姐姐言重了。」
我輕聲道,「臣妾不過是……懶散慣了。」
端寧笑了,「你啊,總是這麼謙虛。」
她正色道,「本宮今日找你,是有要事相商。裴家失勢在即,麗妃倒台後,後宮格局必將大變。本宮想……請你協理六宮事務。」
我驚訝地看著她。協理六宮,這意味著極大的權力,也是極大的責任。
「臣妾恐怕……」
「別急著拒絕。」
端寧握住我的手,「不是為了本宮,是為了承燁。他日漸長大,若你手中無權,如何護他周全?」
我沉默片刻。端寧說得對,在這深宮之中,權力是最好的護身符。若我想保護承燁,就不能永遠躲在人後。
「臣妾……遵旨。」
端寧欣慰地笑了,「太好了。有你我姐妹同心,這後宮定能安穩。」
姐妹同心……曾幾何時,我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如今卻成了真正的姐妹。命運真是奇妙。
回宮路上,我仰望滿天繁星,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前世的恩怨情仇,似乎都已隨風而逝。這一世,我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不是爭權奪利的皇后,不是隱忍避世的妃子,而是一個有力量保護所愛之人的母妃、朋友、姐妹。
承燁的未來,晏舒的孩子,端寧的信任……這些都成了我新的人生意義。
至於皇上……他在我心中,早已不再重要。
19 絕地反擊
九月初,裴鎮宇被革職查辦的消息如驚雷般震動朝野。
那日我正在教承燁辨識藥材,硯秋匆匆跑來,「娘娘,出大事了!裴大將軍被押解回京,關進了刑部大牢!」
我手中的藥碾微微一頓。比前世更快,更狠。
「絳雲宮那邊有什麼動靜?」
「麗妃娘娘鬧著要見皇上,被李德全攔在了勤政殿外。」
硯秋壓低聲音,「聽說她回宮後砸了不少東西,還……還打了幾個宮女出氣。」
我輕嘆一聲,感到一絲悲涼。
麗妃再囂張,也不過是這深宮中的囚徒,依附父兄權勢而活。
「母妃,麗妃娘娘她……」,承燁仰起小臉看著我。
我摸摸他的頭,「她失去了重要的東西。承燁記住,人這一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外物上。無論是權勢、財富,還是他人的寵愛,都可能轉瞬即逝。唯有自己內心的強大,才是真正的依靠。」
承燁認真地點點頭。他如今可能還不太懂這些道理背後的血淚教訓。但總有一天,他會明白。
「娘娘!」
硯霜突然慌張地跑進來,「漱玉齋出事了!婉婕妤娘娘突然腹痛不止,周太醫說是中毒!」
我手中的藥碾「咣當」落地。
果然來了!麗妃在絕境中的反撲!
「備轎!」
我厲聲道,「承燁,你留在宮裡,哪也別去!」
漱玉齋亂作一團。
晏舒面色慘白地躺在床上,額頭上布滿冷汗,雙手死死抓著被褥。周太醫正在施針,臉色凝重得可怕。
「怎麼回事?」,我衝到床前。
「是夾竹桃粉!」
周太醫聲音發抖,「摻在了婉婕妤的安胎藥里。幸好發現及時,否則……」
我立刻抓起晏舒的手腕診脈。脈象滑而散,確實是中毒之象,但還不至於危及性命。腹中兩個胎兒的心跳也還算有力。
「去我宮裡取解毒散!」
我對硯霜吼道,「還有銀針包!快!」
硯霜飛奔而去。我轉向周太醫,「催吐了嗎?」
「已經催吐了。」
「不夠。」
我直接上手檢查晏舒的瞳孔,「夾竹桃毒入心經,必須立刻護住心脈。」
我從腰間荷包取出一個小瓶,倒出兩粒藥丸,「這是我自製的,含犀角、麝香、牛黃。」
周太醫瞪大眼睛,「可麝香對胎兒……」
「少量無妨,救命要緊。」,我捏開晏舒的嘴,將藥丸塞進去。
藥下去不久,晏舒的呼吸漸漸平穩,但依然昏迷不醒。
「孩子……保住……」,她無意識地呢喃。
我握住她的手,「別怕,孩子和你都會沒事。」
硯霜取來銀針和解毒散,我親自為晏舒施針。
前世為了爭寵,我鑽研過各種毒物和解法,沒想到這一世竟用來救人。
兩個時辰後,晏舒終於脫離危險。周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多虧貴妃娘娘妙手回春。」
「是誰下的毒?」,我冷聲問。
「是……是麗妃娘娘身邊的芸香。」
一個小宮女跪下哭訴,「她冒充內務府的人來送安胎藥……」
我眼中寒光一閃。果然不出所料,麗妃走投無路,竟真敢對皇嗣下手!
「照顧好你家主子。」
我起身,「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走出漱玉齋,我徑直向絳雲宮而去。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20 冷宮驚變
絳雲宮大門緊閉,但擋不住裡面傳來的破碎聲和哭喊。
我示意侍衛不必通報,直接推門而入。殿內一片狼藉,麗妃披頭散髮地站在一堆碎瓷片中,昔日艷麗的面容扭曲得可怕。
「沈念卿?」
她轉身看見我,眼中射出怨毒的光,「來看本宮笑話?」
「本宮沒那個閒情。」
我冷冷地說,「麗妃,你指使人毒害婉婕妤,罪證確鑿。」
麗妃大笑,「罪證?那賤婢還活著?可惜!」
她猛地抓起一個花瓶砸在地上,「裴家倒了,本宮還有什麼好怕的?」
「你就不想想裴蘭馨?裴家倒了,但你的侄女,今年才十二歲。你忍心連累她?」
麗妃渾身一震,「你……你怎麼知道蘭馨……」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
我向前一步,「收手吧。皇上念在裴家舊功,不會要你性命。但若婉婕妤或皇嗣有個三長兩短……」
「哈哈哈……」
麗妃突然癲狂大笑,「沈念卿啊沈念卿,裝了一輩子清高,現在終於露出真面目了?為了那個晏舒,值得嗎?」
「不是為了她。」
我平靜地說,「是為了無辜的孩子。」
麗妃的笑聲戛然而止。她死死盯著我,眼中情緒複雜難辨,「你知道嗎?本宮最恨的就是你這副樣子……永遠高高在上,永遠不染塵埃。」
她踉蹌著走近,「你以為你贏了?告訴你,在這深宮裡,沒有贏家!」
我看著她瘋狂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陣悲憫。前世的麗妃也是這樣,在絕望中走向毀滅。
「裴蘭馨我會關照。」
我輕聲道,「至少……給她找個好人家。」
麗妃愣住了,眼中的瘋狂漸漸化為迷茫,然後是深深的疲憊。她緩緩滑坐在地,像個突然老去的婦人。
「為什麼……」
她喃喃道,「為什麼是你……」
我沒有回答,轉身離開。身後傳來麗妃撕心裂肺的哭聲,在這華麗的牢籠中迴蕩,久久不散。
三日後,聖旨下:麗妃裴氏謀害皇嗣,廢為庶人,打入冷宮。裴鎮宇被判斬立決,裴家滿門抄家流放,唯未成年女子赦免。
十月初十,晏舒臨盆。
那日秋高氣爽,我早早來到漱玉齋坐鎮。
「情況如何?」,端寧緊張地問周太醫。
「回皇后娘娘,婉婕妤胎位正,應該能順利生產。」
周太醫擦了擦汗,「只是……」
「只是什麼?」
我接過話頭,「只是婉婕妤身子弱,生產可能會久一些。娘娘不必擔憂。」
端寧點點頭,拉著我到一旁,「念卿,若真是雙生子……」
「臣妾已經想好了對策。」
我低聲道,「就說第二個孩子是上天賜予的祥瑞,因皇后娘娘誠心祈福而來。按規矩,可養在皇后名下。」
端寧眼睛一亮,「這主意好!既解決了忌諱,又能……」
她的話被晏舒一聲痛呼打斷。接生嬤嬤高喊,「見頭了!婕妤娘娘用力!」
整整四個時辰後,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夜空。
「是個小皇子!」,接生嬤嬤喜氣洋洋地報喜。
眾人剛要鬆口氣,晏舒卻突然抓住床單,「還……還有一個!」
周太醫臉色大變,「快準備!第二個要出來了!」
又經過一個時辰的艱難掙扎,第二個孩子終於平安降生——是個小公主。
「龍鳳胎!」
接生嬤嬤驚呼,「天大的祥瑞啊!」
端寧跪地叩謝上天,「此乃皇上仁德感動天地,賜我大夏祥瑞!」
消息傳到勤政殿,皇上大喜過望,當即下旨晉晏舒為婉妃,賜黃金千兩。
至於雙生子的「忌諱」,在「龍鳳胎祥瑞」之說下,無人再提。
我看著疲憊但幸福的晏舒,和她身邊兩個健康的小生命,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前世的悲劇,在這一世被徹底改寫。
21 春風得意
康元十年春,御花園。
我坐在亭子裡,看著不遠處嬉戲的孩子們。十六歲的承燁正在教婉妃的五歲雙胞胎寫字,神情認真又溫柔。
「妹妹好興致。」,端寧款款而來,在我身旁坐下。
「姐姐。」,我起身行禮,被她拉住。
「又客氣。」
端寧笑著搖頭,「看孩子們玩得多開心。」
我點點頭。這五年來,後宮出奇的平靜。麗妃在冷宮了結餘生,其他嬪妃也都安分守己。
端寧將後宮治理得井井有條,而我和晏舒則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
「聽說皇上昨日考校承燁功課,又誇他了?」,端寧問。
「嗯。」
我微笑,「皇上讓他開始學習批閱奏摺了。」
端寧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立儲之聲又起了……」
我神色不變,「承燁還小,不急。」
「你呀。」
端寧搖頭,「換作別人,早急著推兒子上位了。偏你這麼淡泊。」
不是淡泊,是通透。
前世我看不透的權力遊戲,這一世早已瞭然於胸。皇位未必是福,平安才是真。
「對了,」
端寧突然壓低聲音,「婉妃又有了?」
我點頭,「兩個月了。周太醫說胎象很穩。」
「真好。」
端寧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隨即又釋然,「本宮無福,沒能有個自己的孩兒。但如今有承慶和安寧這兩個孩子,也知足了。」
承慶和安寧是晏舒那對雙胞胎的大名。
晏舒感激我與皇后的庇護,主動請求將皇子承慶養在端寧名下,讓無子的端寧有了依靠。而小公主安寧則由晏舒自己撫養。
「姐姐待他們如親生,是他們的福氣。」,我真誠地說。
端寧拍拍我的手,「咱們姐妹間,不說這些。」
姐妹……是啊,如今的我們,是真正的姐妹了。前世的仇怨,早已隨風而逝。
「母后!貴妃娘娘!」
小安寧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手裡舉著一朵剛摘的花,「送給你們!」
端寧歡喜地抱起她,「安寧真乖!」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溫暖。前世的安寧未曾降生,這一世卻成了所有人的開心果。命運的改變,竟如此美妙。
康元十五年秋,皇帝病重。
那日我去勤政殿請安,皇上靠在榻上,面色灰暗,但眼神依然銳利。
「貴妃來了。」
他虛弱地揮手,「坐。」
我行了禮,在他指定的凳子上坐下,「皇上氣色比昨日好些了。」
「朕的身體朕清楚。」
皇上咳嗽兩聲,「時日無多了。」
我沉默不語。前世皇上也是在這個時間病重,只是那時我被廢在冷宮,無緣得見。
「念卿,」
他突然喚我閨名,「朕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皇上請講。」
「這些年來,你為何從不爭寵?」
皇上直視我的眼睛,「朕見過太多女人為了寵愛使盡手段,唯獨你……始終淡然。為什麼?」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沉吟片刻,我輕聲道,「臣妾以為,帝王之愛如鏡花水月,強求不得。不如守住本心,活得自在些。」
皇上苦笑,嘆了口氣,「承燁……朕很滿意。他仁厚聰慧,必是個明君。」
我心頭一震。這是……明確暗示要立承燁為儲君?
「皇上……」
「朕知道你不願他捲入紛爭。」
皇上打斷我,「但大夏江山,需要他這樣的君主。」
他艱難地坐起身,「念卿,答應朕,若朕有個萬一,你要好好地教導承燁,讓他……做個仁君。」
我鄭重跪下,「臣妾謹記。」
皇上疲憊地閉上眼,「你退下吧。讓……讓端寧和孩子們進來。」
我行禮退出,在門口遇到等候的端寧、晏舒和孩子們。
承燁已經二十一歲,長身玉立,眉目間既有皇上的堅毅,又有我的柔和。
「母妃。」
他擔憂地看著我,「父皇他……」
我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去吧,你父皇等著呢。」
看著他們進入勤政殿的背影,我忽然明白,這一世我終於得到了前世求而不得的一切——孩子的平安成長、真摯的友情、內心的寧靜。至於那些曾經的恩怨情仇,早已不再重要。
22 終重生之巔
康元十六年春,皇帝駕崩,承燁繼位,改號景明。
新帝登基大典上,我看著一身龍袍的承燁,心中滿是驕傲與平靜。
「母后。」
典禮結束後,年輕的皇帝喚我,「兒臣有些忐忑。」
我替他整理冠冕,「記住母后的話。為君者,當以仁德為本,以民為先。只要你心中有百姓,就無需害怕。」
承燁鄭重點頭,「兒臣謹記母后教誨。」
端寧被尊為母后皇太后,我則被尊為聖母皇太后。
晏舒晉為貴太妃,她的兒子承慶被封為親王,小安寧也被封為安寧長公主。
前朝後宮,一派祥和。那些血腥的爭鬥,似乎已經是很遙遠的事了。
這日我在景福宮花園喝茶,晏舒帶著安寧來請安。
「太后娘娘。」
她行禮如儀,眼中卻帶著調皮的笑意,「近日可好?」
「好得很。」
我笑著拉過小安寧,「又長高了。」
安寧撒嬌地靠在我懷裡,「母后,安寧想聽故事!」
「想聽什麼故事?」
「想聽……您年輕時的故事!」
我和晏舒相視一笑。
年輕時的故事?那是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了,關於重生,關於救贖,關於一個女子如何放下仇恨,找到真正的幸福。
前世的種種,恍如一場噩夢。
這一世,我活得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