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說人人平等,要給馬伕生孩子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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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怎麼可能?!

前世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她指著我說「是她與家丁私通生下孽種」時那悲憤又帶著一絲隱秘快意的眼神,我沉塘時她優雅拭淚的冷漠……原來,那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輪迴的開始?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我。我算計好了一切,算準了父親和祖母的怒點,算準了如何利用這醜聞將她徹底打入地獄,卻獨獨沒有算到,她竟然也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了!

而且,一回來,就用了最狠毒、最直接的一招——倒打一耙!將她前世的罪名,原封不動地扣到了我的頭上!

父親見我不說話,只是臉色煞白地站在原地,以為我是心虛,怒火更熾,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說話!你這毒婦!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設計陷害你母親?啊?我就說你怎麼會突然如此大膽,原來是做賊心虛,惡人先告狀!」

他力氣極大,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那雙眼睛裡充滿了被欺騙的狂怒和對「重生」之說的將信將疑。畢竟,母親那突如其來的轉變,那「死而復生」後的清醒眼神,以及指認我時那斬釘截鐵、怨毒入骨的模樣,實在太有衝擊力,由不得他不動搖。

「父親……」我艱難地開口,聲音因缺氧而嘶啞,「您信嗎?信一個與人私通、懷了野種、剛剛還被剪了頭髮即將囚禁的婦人,臨死前的瘋話?」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不能慌,絕對不能慌!她重生是她的變數,但我占據著絕對的優勢!醜事是真,孕肚是真,馬夫招供是真!她空口白牙的指認,不過是垂死掙扎!

「瘋話?」父親猛地鬆開我,將我摜在地上,冷笑,「那你告訴我,她為何會知道『沉塘』?嗯?我沈家處置罪婦,何時用過沉塘之刑?!若非親身經歷,她如何得知?!」

我跌坐在地,手肘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陣鑽心的疼。心中卻是凜然。是了,沉塘……前世我是被秘密處置的,除了核心的幾個當事人,外人根本不知具體細節。她此刻脫口而出,確實是個巨大的漏洞不,是她的「證據」!

「女兒不知!」我抬起頭,眼中迅速氤氳出委屈又倔強的淚水,演技在這一刻攀升至巔峰,「女兒從未聽過什麼沉塘!母親她……她定是恨極了女兒揭穿她的醜事,才編造出如此惡毒的謊言來攀誣女兒!父親!您想想,若女兒真與家丁有染,真生了孽種,女兒躲藏還來不及,怎會主動將這天大的醜事捅到祖母面前?這於理不合啊父親!」

我膝行幾步,抓住父親的袍角,聲音淒切:「母親她素來巧言令色,最擅以『仁善』偽裝,如今事敗,不過是故技重施,想拉女兒墊背罷了!父親您英明一世,切莫被她的臨死反撲蒙蔽了雙眼!」

父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我的辯解合情合理。主動揭發醜聞的人,反而自己是醜聞的主角,這確實說不通。

就在這時,外面又傳來通報聲,祖母身邊的劉嬤嬤來了。

劉嬤嬤進門,看到屋內情形,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後恭敬地對父親道:「老爺,老夫人聽聞……聽聞柳氏醒來後胡言亂語,攀誣大小姐,特讓老奴過來傳話。」

她頓了頓,聲音平穩無波:「老夫人說,柳氏罪證確鑿,馬夫親口招供,孕肚眾人親眼所見,此乃鐵案,不容狡辯。至於其臨死前的瘋癲之語,不過是妄圖攪亂人心,拖人下水的惡毒之計,當不得真。老夫人請老爺即刻將柳氏送出府去,不得延誤,以免橫生枝節,玷污門庭。」

祖母的態度明確而強硬。她不在乎母親是不是重生,她只在乎沈家的顏面已經因為這件醜聞受損,必須快刀斬亂麻,將污點徹底清除!任何節外生枝,都是她不能容忍的。

父親臉上閃過一絲掙扎。祖母的威望和決斷,他向來是敬畏的。可母親那句「重生」和「沉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劉嬤嬤又道:「老夫人還讓老奴提醒老爺,大小姐年歲已不小,與林家的婚事正在議定關頭,若此時傳出什麼不好的風聲,於大小姐,於沈家,都是百害而無一利。」

林家!我的未婚夫家!雖然只是初步議親,但林家清貴,是父親極力想要攀附的門第。祖母這是在用我的婚事,用沈家的前途,敲打父親!

果然,父親神色一震,眼中的猶豫褪去大半。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楚楚可憐的我,又想到母親那無法洗刷的污點,最終咬了咬牙。

「知道了!回復母親,我這就處理!」他煩躁地揮揮手。

劉嬤嬤躬身退下。

父親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對地上的婆子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把那瘋婦立刻給我拖出府去!堵上嘴,不許她再胡言亂語!」

「是!是!」婆子連滾爬爬地跑了出去。

父親又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帶著未消的怒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最好安分點!若讓我查出你真有什麼不軌……」他沒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隨即拂袖而去。

房間裡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癱坐在地上,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手腳一片冰涼。

好險……真的好險……

若不是祖母及時派人施壓,若不是扯出林家婚事這面大旗,父親恐怕真的會被母親那「重生」的鬼話動搖!

我那個「好母親」啊……真是到死都不忘拉我墊背!不,她沒死,她重生了!帶著對我的刻骨仇恨回來了!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

北郊廢院……削髮囚禁……

這樣的懲罰,對於重生歸來的她,夠嗎?

不,遠遠不夠。

她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她知道我的弱點,她知道父親的疑心和祖母的底線……她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雖然被打斷了七寸,但只要一口氣在,就隨時可能反撲,給我致命一擊。

絕不能讓她有喘息之機!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母親,這一世,你我皆從地獄歸來。

那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春桃。」我輕聲喚道。

春桃紅著眼睛,怯生生地走進來:「小姐……」

「去,」我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想辦法打聽一下,北郊廢院那邊,是誰在負責看守?還有,母親……柳氏被送過去時,具體情形如何?」

春桃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我為何還要關心那個害我的罪人,但她不敢多問,連忙點頭:「是,小姐,奴婢這就去。」

第四章

春桃打聽消息還沒回來,府里關於「夫人重生喊冤」的風聲卻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悄無聲息地傳開了。

儘管父親和祖母下了嚴令封口,但當時在場婆子丫鬟眾多,總有幾個管不住嘴的。一時間,下人們看我的眼神都透著一股古怪的探究。

「聽說了嗎?夫人撞柱沒死成,醒來就說自己是重生回來的,還說是大小姐陷害她!」

「真的假的?這也太邪乎了!」

「誰知道呢……不過大小姐平日看著溫婉,這次揭發夫人,手段可真夠狠辣的……」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流言蜚語如同暗處的苔蘚,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瘋狂滋生。

我去給祖母請安時,明顯感覺到福壽堂的氣氛比往日更凝重幾分。祖母捻著佛珠,看似平靜,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她只例行公事般問了我幾句「可還驚著」、「好生歇著」,便讓我退下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我知道,祖母不信母親的鬼話,但她厭惡任何可能影響沈家聲譽的不穩定因素。我的「果斷」揭發,在維護門風的同時,也給她留下了「心思深沉」的印象。

從福壽堂出來,迎面撞見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趙姨娘和她所出的二妹沈明珠。

趙姨娘一見我,立刻用帕子掩著嘴,誇張地「哎呦」一聲:「這不是我們大小姐嗎?嘖嘖,真是可憐見的,受了這麼大委屈,還要被那起子黑了心肝的攀誣……」她話里話外透著假惺惺的同情,眼神卻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

沈明珠更是直接,上下打量著我,嘴角撇了撇,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路過的丫鬟聽見:「有些人啊,為了往上爬,真是不擇手段,連親生母親都能出賣,也不怕天打雷劈?」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向她們。

趙姨娘被我看得有些發毛,強笑道:「大小姐別介意,明珠她年紀小,不會說話……」

「趙姨娘,」我打斷她,聲音平直沒有起伏,「管好你女兒的嘴。父親和祖母正在氣頭上,若聽到些什麼不該聽的,遷怒起來,恐怕就不是禁足那麼簡單了。」

趙姨娘臉色一變。

我目光轉向沈明珠,帶著毫不掩飾的冰寒:「二妹,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母親與人私通,證據確鑿,乃是鐵案。你若質疑,便是質疑父親和祖母的決斷。這頂帽子,你戴得起嗎?」

沈明珠被我的氣勢懾住,臉一陣紅一陣白,想反駁,卻被趙姨娘死死拉住。

我不再理會這對跳樑小丑,徑直離開。背後傳來沈明珠氣急敗壞的跺腳聲和趙姨娘的低聲呵斥。

回到院子,春桃已經回來了,小臉跑得通紅,帶著幾分驚慌。

「小姐,打聽到了!」她湊到我耳邊,氣息不穩,「看守北郊廢院的是王婆子,她是、她是老爺身邊周管家的遠房親戚,平日裡最是勢利眼。柳氏……她被送過去的時候,額頭上撞破的口子還在滲血,人看著痴痴傻傻的,不哭不鬧,嘴裡一直喃喃念叨著什麼『音兒……好狠……』『重生……菩薩……』之類的話。」

王婆子?周管家的人?

我心中冷笑。周管家是父親的心腹,但也是個見錢眼開、懂得審時度勢的老油條。王婆子既然是他的親戚,那必然是看父親臉色行事的。如今父親態度未明,她對待母親,恐怕不會太客氣。但這還不夠。

「還有呢?」我追問,「父親那邊,有什麼動靜?」

春桃壓低聲音:「奴婢……奴婢偷偷問了老爺書房外伺候的小廝,他說,老爺下午一個人在書房裡待了很久,摔了一套茶具,後來……後來周管家進去了一趟,出來時臉色不太好看,再後來,老爺就讓小廚房……燉了一盅參湯,說是……說是讓人悄悄給北郊廢院送去……」

參湯?!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父親他……他竟然心軟了?!

在母親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並且「瘋言瘋語」攀誣我的情況下,他居然還會惦記著她的身體,給她送參湯?!

是因為那句「重生」?是因為「沉塘」帶來的震撼?還是因為他內心深處,對那個陪伴了他十幾年的女人,終究存著一絲舊情?

無論哪一種,對我而言,都是極其危險的信號!

母親只是剛剛被送過去,父親就動了惻隱之心。若讓她在廢院裡緩過氣來,利用她重生的先知和那份楚楚可憐的姿態,一步步軟化父親,那後果不堪設想!

絕對不能讓她有翻身的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和恐慌解決不了問題。

父親此舉,說明他內心極度矛盾。他信了母親的罪,卻又被她臨死反撲的「冤屈」攪亂了心神。他現在就像一顆搖擺不定的牆頭草,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改變他的方向。

我必須在他徹底倒向母親那邊之前,再添一把火!一把讓他徹底厭惡、斷絕所有念想的火!

「春桃,」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你去找外面的人,散個消息出去,記住,要做得隱秘,絕不能讓人查到我們頭上。」

「小姐您吩咐。」

我湊近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道:「就說……馬夫張貴在受刑時,曾吐露不止一次與主母私會,主母甚至曾賞過他貼身玉佩以定情。再說……主母腹中胎兒,據穩婆暗中斷言,因母親孕期心緒不寧又強行束腹,恐怕……是個畸形。」

春桃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小、小姐……這……這玉佩的事……」

「有沒有不重要。」我冷冷道,「重要的是,人們願意相信什麼。」

私會多次,贈送貼身信物,這比一次意外的「原諒」更令人作嘔,坐實了母親的不堪。

而「畸形胎」的傳言,更是精準地戳中了父親和祖母最忌諱的點——血脈污穢,不祥之兆!

這兩記猛藥下去,我看父親那盅參湯,還送不送得下去!

「奴婢……奴婢明白了!」春桃雖然害怕,但還是咬牙應下,匆匆離去。

我獨自坐在房中,指尖冰涼。

我知道,散播這樣的流言,有損陰德,也會進一步損害沈家的名聲。

但我別無選擇。

母親的重生,打亂了我所有的步驟,將我逼到了懸崖邊上。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前世的下場,歷歷在目,我不能再重蹈覆轍!

接下來的兩天,府內表面風平浪靜,但暗流愈發洶湧。

關於母親與馬夫多次私會、贈予信物以及胎兒可能是畸形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沈府各個角落蔓延。下人們看我的眼神,從探究漸漸變成了同情,偶爾還夾雜著對母親更深的鄙夷。

「真沒想到,夫人竟然是這種人……」

「還人人平等呢,我看是來者不拒吧!」

「聽說那孩子可能是個怪胎,真是造孽哦……」

「老爺這兩天臉色難看得嚇人……」

果然,父親書房裡再沒有參湯送出。相反,他下令加強了北郊廢院的看守,明確吩咐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一應飲食用度,按最低標準供給。

祖母那邊也傳來了消息,她以「靜心養性」為由,將趙姨娘禁足半月,理由是「治下不嚴,縱容流言」。這無疑是對趙姨娘和沈明珠那日挑釁的敲打,也是在變相地警告府中所有人,閉嘴!

形勢似乎再次向我傾斜。

但我深知,這只是暫時的。只要母親還活著,還頂著「沈夫人」的名頭(儘管是待罪之身),還擁有「重生」這張底牌,她就永遠是個威脅。

我必須想辦法,讓她這個「夫人」的名分,徹底消失!

就在我苦思冥想如何推動父親寫下休書時,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回府了。

我在花園裡散心時,遇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三弟,沈明軒。他是已故孫姨娘所出,今年十五,性子有些孤僻,平日多在書院讀書,與府中眾人都不算親近。

他見到我,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大姐姐。」

我微微頷首:「三弟回來了。」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其他人帶著探究或同情,反而有種……複雜的瞭然。他忽然低聲,飛快地說了一句:「大姐姐,北郊廢院那邊,這兩日似乎有生面孔在附近徘徊。」

說完,他不等我反應,便低著頭匆匆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心中巨震!

生面孔?徘徊在廢院附近?

是誰?

是母親重生後聯繫上的幫手?還是……其他對沈家不懷好意的人?

沈明軒他……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他是在向我示好?還是別有目的?

第五章

沈明軒那句沒頭沒尾的警告,像一根細刺扎進我心裡。北郊廢院有生面孔徘徊?會是誰?母親剛被送過去,手伸不了那麼長,除非……她重生後,除了怨念,還帶了別的依仗?

我立刻讓春桃想辦法去查,但府外消息非她能力所及,只能囑咐她多加留意府內關於三弟和廢院的任何風吹草動。

眼下,更迫在眉睫的是父親的態度。那盅參湯雖未送出,但他心中的天平並未完全壓死。我必須再加一把火,一把能將他最後一絲猶豫燒成灰燼的火。

機會很快來了。

三日後,是林家夫人舉辦賞花宴的日子。林家與沈家正在議親,這場宴會,我作為沈家嫡女,必須出席,而且不能有絲毫差錯。

前世,因為母親醜事爆發,我名聲盡毀,這場宴會成了我的羞辱場,林家後來也婉拒了婚事。這一世,我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赴宴前,我精心打扮了一番,選了一身月白雲紋錦裙,妝容清雅,既不過分張揚,也不失嫡女氣度。鏡中的少女眉眼沉靜,眼底卻藏著歷經生死後的冷冽。

父親在前廳等我,見到我時,他眼神複雜地在我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從我身上找出什麼破綻,最終只是沉聲道:「走吧,莫讓林家夫人久等。」

馬車軲轆,駛向林府。車內氣氛壓抑,父女二人相對無言。

林府花園,奼紫嫣紅,賓客雲集。我與父親一到,便吸引了無數或明或暗的視線。顯然,沈家的醜聞早已在上層圈子裡傳開。

林夫人是個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的中年婦人,她笑著迎上來,與父親寒暄,目光落到我身上時,帶著恰到好處的打量:「這位便是晚小姐吧?果真鍾靈毓秀,氣質不凡。」

我屈膝行禮,姿態恭謹溫婉:「音兒見過林夫人,夫人謬讚了。」

「快別多禮。」林夫人虛扶一下,笑容無懈可擊,但我能感覺到她目光深處的審視。她拉著我的手,看似親切,實則是在近距離觀察我的神態舉止,是否有「其母」之風,是否因家變而失態。

周圍那些世家夫人小姐們的竊竊私語,如同蚊蚋般鑽進耳朵。

「瞧她那樣,倒像是個沒事人似的……」

「家裡出了那樣的醜事,她怎麼還有臉出來見人?」

「聽說就是她親自告發自己母親的,心腸可真硬……」

「林家怕是要重新考慮這門親事了吧?」

我垂著眼瞼,仿佛什麼都沒聽見,嘴角依舊掛著得體的淺笑,與林夫人對答如流,舉止從容。我知道,此刻我越是鎮定,越是表現得與母親的「不堪」截然不同,就越能打消他們的疑慮。

父親在一旁,臉色有些僵硬,顯然也聽到了那些議論。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插了進來:「喲,這不是沈大小姐嗎?幾日不見,氣色倒是好了不少,看來府上那些糟心事,並沒影響到你啊。」

我抬眼看去,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李婉兒,素來與我不睦,前世沒少落井下石。

她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父親臉色一沉,正要開口。

我卻搶先一步,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李婉兒,聲音清晰柔婉:「勞李小姐掛心。家門不幸,母親行差踏錯,父親與祖母已依家法嚴懲,以正家風。為人子女,雖心痛難當,卻也更知需謹言慎行,恪守本分,方能不負父親祖母教誨,不墮沈家清譽。」

我語氣不卑不亢,既承認了家醜,又點明已嚴肅處理,更表明了自己堅守本分、維護家族的態度。一番話滴水不漏,直接將李婉兒那點挑釁噎了回去。

李婉兒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回應,一時語塞,臉色漲紅。

林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拍了拍我的手背:「好孩子,難為你了,如此明事理,識大體。」她轉頭對父親笑道,「沈大人教女有方啊。」

父親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略帶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這一關,我暫時過了。我在林夫人和其他賓客面前,成功塑造了一個受害卻堅強、顧全大局的嫡女形象。

然而,就在宴會氣氛逐漸回暖時,一個林家僕從匆匆走來,在林夫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林夫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我,然後對父親道:「沈大人,府外來了個婆子,自稱是貴府上的,說有急事要稟報您,關於……北郊那位。」

北郊?!

我的心猛地一跳!是母親那邊出事了?還是……那「生面孔」搞出了什麼動靜?

父親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顯然也想到了某種可能,眼神驚疑不定地看向我。

周圍剛剛平息下去的議論聲,再次隱隱響起。

「北郊?是那個……」

「這時候來報信,難道又出了什麼么蛾子?」

「看來沈家這醜事還沒完啊……」

父親深吸一口氣,對林夫人拱手:「夫人見諒,容在下失陪片刻。」

他跟著僕從匆匆離去。

我站在原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充滿探究和幸災樂禍的目光,手心沁出冷汗。

母親……你又想做什麼?

第六章

父親這一去,許久未歸。

賞花宴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方才那些還帶著幾分同情或讚賞的目光,此刻又染上了懷疑和審視。李婉兒之流更是毫不掩飾臉上的得意,交頭接耳,聲音不大,卻足夠刺耳。

「看吧,我就說沒那麼簡單……」

「肯定是那柳氏又鬧出什麼了,嘖嘖,真是陰魂不散。」

「沈家這臉,今天算是丟到林家來了。」

林夫人面上依舊維持著主人的得體,招呼著其他客人,但對我,那份剛剛建立的親和明顯淡了幾分。她不再主動與我說話,偶爾眼神掠過,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

我孤立無援地站在花團錦簇中,周遭的喧鬧仿佛都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指尖冰涼,心底卻有一股邪火在燒。我知道,一定是母親!她絕不會甘心在廢院等死!那「生面孔」,那突如其來的「急報」,都是她反撲的信號!

不知過了多久,父親終於回來了。

他的臉色比剛才出去時更加難看,鐵青中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黑沉,眼神里翻滾著震驚、暴怒,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交織在他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他甚至沒有再看林夫人和其他賓客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激動:「跟我回去。」

說完,不等我反應,轉身就走。

我心中警鈴大作!父親這反應太不對勁了!若是母親又鬧出什麼醜事,他該是純粹的憤怒才對,那絲狂喜從何而來?

我強作鎮定,向林夫人屈膝行禮告退。林夫人看著我們父女的背影,眉頭微蹙,終究沒說什麼。

回府的馬車裡,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父親緊閉雙眼,靠在車壁上,胸膛劇烈起伏,放在膝蓋上的手緊握成拳,骨節泛白。他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我按捺住心中的驚濤駭浪,沒有開口詢問。我知道,此刻任何一句話都可能引爆他。

馬車剛在沈府門口停穩,父親猛地睜開眼,那眼底的血色嚇了我一跳。他一把掀開車簾,幾乎是跳了下去,厲聲喝道:「周管家!」

周管家早已候在門口,見狀連忙上前。

「人都控制起來了?」父親聲音緊繃。

「回老爺,那婆子和……和那邊來報信的人,都扣在偏院了,派人看著,絕走漏不了消息。」

「好!」父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猛地回頭,目光如利刃般刮過我,「你也過來!」

我跟著父親和周管家,一路疾行,不是去書房,而是直接去了……祠堂!

祠堂內,燈火通明,祖母竟也已端坐在上首,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疑。李嬤嬤垂手站在她身後,眼神同樣複雜。

見我進來,祖母的目光銳利地落在我身上,仿佛要將我看穿。

「母親。」父親對著祖母行禮,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人帶來了,事情……恐怕是真的!」

「到底怎麼回事?」祖母的聲音沉肅,「那婆子報的信,一字不漏,再說一遍!」

周管家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夫人,老爺,看守廢院的王婆子來報,說……說柳氏今日清晨,突然腹痛不止,像是要……要小產。慌亂之下,她……她拿出了一枚玉佩,說是老爺您的生母,先頭那位老夫人的遺物!求王婆子務必送到老爺手中,說……說此玉佩關係重大,能證明她的清白,更能……更能預示我沈家未來的潑天富貴!」

先頭老夫人的遺物?潑天富貴?!

我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逆流!

怎麼會?!祖母的遺物,母親怎麼可能會有?前世直到死,我也從未聽聞此事!

父親猛地從懷裡掏出一物,攤在掌心。

那果然是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佩,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中間嵌著一小塊罕見的血紅翡,燈下看去,那紅色竟隱隱流動,宛如活物!這玉佩……我確實在祖母留下的畫像中見過,是她的心愛之物,隨她下葬了才對!怎麼會出現在母親手裡?!

「母親您看!」父親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將玉佩遞到祖母面前,「這紋飾,這血翡!確是您當年描摹給兒子看過的,生母的隨身之物無疑!柳氏她說……她說她是重生之人,前世含冤而死,菩薩念她委屈,賜她機緣重生,並託夢告知她此玉佩下落,說……說此玉佩乃大氣運之物,關聯著一處前朝藏寶之地!得之可富可敵國!」

藏寶圖?!!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幾乎站立不穩。

荒謬!太荒謬了!

母親她……她竟然編造出了這樣一個彌天大謊!什麼重生託夢,什麼前朝寶藏!這簡直……

可看著父親那激動到近乎癲狂的眼神,看著祖母盯著玉佩那驚疑不定的目光,我知道,他們信了!至少,是動搖了!

在巨大的、肉眼可見的利益面前,什麼醜聞,什麼綠帽,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她還說了什麼?」祖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周管家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柳氏還說,寶藏線索就在玉佩之中,需……需沈家血脈,在特定時辰,以心頭血滴入血翡,方能顯現。她說她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恕,只求老爺看在此驚天秘密的份上,容她……容她生下孩兒,那孩兒亦是沈家血脈,或可……或可開啟寶藏……」

「轟——!」

我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好狠!好毒的一招!

她不僅用「藏寶圖」這畫出來的大餅吊住了父親和祖母,更是將她腹中那個本該被溺斃的「孽種」,變成了可能開啟寶藏的「鑰匙」!如此一來,誰還敢動她?誰還敢動那個孩子?

父親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狂熱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音兒!你聽見了嗎?寶藏!前朝寶藏!若得此寶藏,我沈家何愁不興?你我的前程……」

「父親!」我失聲打斷他,聲音尖銳得刺耳,「您醒醒!這分明是她的詭計!她為了活命,為了那個野種,編造出的謊言!什麼重生託夢,什麼前朝寶藏,根本子虛烏有!那玉佩……那玉佩說不定是她早就偷藏起來的!」

「閉嘴!」父親厲聲呵斥,臉上因激動和慾望而扭曲,「你懂什麼?這玉佩確是我生母遺物,早已隨葬,她如何偷得?若非菩薩託夢,她如何得知?你……你就是嫉妒!嫉妒你母親得了機緣,嫉妒她可能為我沈家立下大功!」

嫉妒?我嫉妒她?!

無邊的荒謬和冰寒將我淹沒。我看著父親那被貪婪吞噬的嘴臉,看著祖母沉默卻顯然意動的神情,一股徹骨的絕望湧上心頭。

權勢富貴,果然能蒙蔽人的雙眼,顛倒黑白!

「文淵。」祖母終於開口,她摩挲著那枚玉佩,眼神深邃,「此事,關係重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她的話,如同最後的判決。

父親臉上露出狂喜:「母親說的是!」

祖母目光轉向我,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音兒,今日之事,出此祠堂,不得再對外人提起半字。至於你母親……即日起,挪回府中靜養,一應待遇,按……按夫人舊例。待她產子之後,再行驗證寶藏真偽。」

按夫人舊例?靜養?!

那我呢?我之前的揭發算什麼?我受的委屈算什麼?那鐵證如山的醜事,就這麼輕飄飄地被一塊不知真假的玉佩,一個荒誕的寶藏謊言,徹底抹去了?

我看著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看著眼前被貪婪蒙心的父親和祖母,忽然很想放聲大笑。

原來,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所謂的家族聲譽,所謂的血脈清白,都不過是個笑話!

「祖母,父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們今日的決定,他日莫要後悔。」

父親皺眉,不耐地揮手:「這裡沒你的事了,回去歇著吧!記住,管好你的嘴!」

第七章

暴雨傾盆,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冰冷的水花。我渾身濕透地回到自己的院子,春桃見狀嚇了一跳,慌忙拿來乾爽的衣物。

「小姐,您這是怎麼了?老爺他……」她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色和眼底翻湧的寒意,聲音戛然而止。

我任由她替我擦拭,換衣,一言不發。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裡,收縮著,疼痛而麻木。

父親和祖母的決定,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將我對這個家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也斬斷了。利益,只有利益。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寶藏,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真相,犧牲我,甚至可能犧牲沈家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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