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沉默的少年半彎著身子,雙手搭在欄杆上,神情很淡。
目光落在樓下某個地方,像是在思索,也像是在走神。
「我想好了。」我說。
他偏頭,扶在欄杆上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收緊。
我將上次在考場門口給我的那張草稿紙遞迴去,略微抱歉地告訴他:「我覺得我不太想補課。」
正午的太陽有些晃眼,我轉身回到教室。
直到上課鈴響,他才從外面回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垂落的碎發擋住了他眸里的情緒。
手裡攥著紙團,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落座。
12
我本來是想在易朝不知情的情況下幫他解決掉債務問題的,卻沒想到會直接在學校門口撞到那一幕。
被一群凶神惡煞的男人圍在牆角的少年穿著藍白校服,身形清瘦而挺拔,左邊嘴角一抹瘀青,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格外刺眼。
我怔了片刻,立刻拉住旁邊人的衣角:「陸亦辭,幫我個忙。」
「什麼?」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去。
在一群黑衣黑褲的人中,脖子上戴著金鍊子的男人一手夾著煙,一手粗暴地捏住了裡面那個少年的下巴,吼道:「錢呢!」
陸亦辭皺了一下眉,問道:「顏輕月,你不會又想見義勇為吧?」
「這是在校外,能出來混的背後都是有勢力的,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那幾個都是練過的,更別說還拿著棍子了,走了,別瞎摻和這些事。」
「你真不幫?」我沒動,又問了一遍。
他單肩挎著書包,單手插兜地往前走,提醒道:「他們十幾個人,我們兩個人,去了不但沒任何作用,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這是不打算管的意思了。
我不再糾結,乾脆地說:「行,你走吧,手機給我轉點錢,有多少轉多少,改天還你。」
他眉梢一跳,停下腳步,轉頭:「你要管?」
我查看了一下手機里的餘額,給王叔發了個簡訊讓他報警。
轉身淡定地往那邊去。
「喂,顏輕月,我勸你別沒事找事,打架不是說說的,打傷打殘都有可能的。」
警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不接話。
幾秒後,手腕從後面被突然握住,長指骨節明晰,帶著涼意。
他微微偏垂著頭,眉骨深邃,盯著我的眼睛再次確認:「你真要過去?」
「嗯。」
「你不怕?」他又問。
我斜他一眼,「廢話。」
不管怎樣我都要過去的。
僵持了兩秒後。
他嘆了一口氣,問我:「報警沒?」
我點頭。
他將書包利落地甩到另一個肩膀,懶懶散散的調調:「走吧,和你去挨揍。」
「不是不管嗎?」
他唇角淡扯著,略顯玩世不恭,「你是我同桌,你一個人挨揍,我多沒面子。」
兩個人挨揍就有面子了?
當然,這我沒問。
13
警察來得很快。
那群黑衣黑褲的人跑得也很快,為首那個金鍊子惡狠狠地留下一句話:「小兔崽子,你給我等著!」
渾身狼狽的少年緩慢地站起來。
「小同志,沒事吧。」女警察關切地過來拉他。
他搖搖頭,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
「小小年紀,怎麼招惹上這些人了。」
少年沉默而固執地沒答話,那雙望過來的狹長黑眸冷冷清清。
他在確認我剛剛對那群人說的「欠多少,我替他還」是情急之下口不擇言還是……
「是真的。」
我迎上了他的眼神。
14
「嘖,一百二十萬,顏大小姐可真有錢。」
暮色輕薄,天邊泛起柔軟的玫瑰紫,夕陽的餘暉將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走在我身旁的少年眼神若有若無地斜過來,語氣意味不明:「才轉到我們班幾天,就為人家豪擲千金。」
「不會早盯上人家了吧。」
「你好多話。」我瞥他一眼。
王叔的車就停在不遠處,我走過去。
「喂,顏輕月。」
我聞聲轉頭。
夕陽照在少年的臉上,他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自己小心點,別被騙了。」
我「嗯」了一聲,轉身進了車裡。
15
接下來的事就是湊錢了。
每個月家裡都會往我的卡里打零花錢,平時我花錢有些隨便,也不知道還剩多少。
再和爸媽說要買衣服和他們要點。
和陸亦辭、謝陽他們那些富家公子借點。
差不多七七八八也能湊個一百多萬出來。
我在一個下著雨的周末去了易朝住的地方,王叔撐著雨傘陪我等了好一會,他才從那條雜亂的小巷子出來,臉上的瘀青還沒有散,單手執著一把破舊的雨傘。
見到我,他愣了一下。
幾秒後才抿抿唇,抬步朝我走來。
「我來履行承諾的,這一百二十萬我借你,等你以後工作有錢了再慢慢還我,我不收利息。」
「我現在先借你一百萬,你先拿去還了,剩下的二十萬要過兩個月我才能給你,到時候直接手機轉給你。」
我邊說邊拿出手機,指紋解鎖,點開微信:「加個好友吧,以後好交流。」
面前的少年沒有任何動作。
「你有微信吧?」
我抬頭去看。
卻發現面前的人咬著下唇,眼眶通紅,眼裡有情緒在翻湧。
握著雨傘的手在用力,手背青筋微凸。
雨勢漸小,我平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情緒緩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眼裡滾出淚珠,退後半步,鄭重地朝我鞠了深深一躬。
聲線啞得厲害:「謝謝。」
16
把所有的錢都拿給易朝還債的結果就是,我每天只能去最便宜的柳園餐廳吃飯了。
每天都要精打細算著要花多少才能撐到月底。
小賣部里,那瓶酸奶我拿下來,看了好久,最後還是放了回去。
算了,等下個月。
我說服了我自己。
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我身後伸過來,汗涔涔的氣息帶著下午太陽的熱度,將我整個人籠罩住。
我側頭。
少年穿著寬鬆的藍白球服,手臂肌肉線條明晰,臉因為劇烈運動變得緋紅,微微垂下的發梢上掛著一顆汗珠,晶瑩剔透。
他拿下那瓶酸奶和一罐汽水。
微微偏垂著頭,漫不經心道:「想喝就喝唄。」
過近的距離讓我有些不自然。
我抿抿唇。
那邊謝陽正邊撩起衣擺擦汗,大汗淋漓地往收銀台走。
迎面過來一個女生,謝陽朝人笑了笑。
是宋輕輕。
她突然間好像有些侷促,微垂著頭和謝陽擦肩而過。
「還有什麼要的嗎?」
我收回了視線,陸亦辭已經拿好飲料了,偏頭看向我。
是他問我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在陸亦辭的注視下,我把每個口味的酸奶都拿了一遍,順便把這個星期以來想吃卻沒買的零食都抱了過來。
他看著我把所有東西全部堆到了收銀台,輕咂一聲:「嘖,你都不會客套的嗎?」
話是這麼說,他刷卡的時候還是很乾脆的。
校園的林蔭小道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在我旁邊的少年單手叩開冰飲,昂起頭喝了一口
汽水順著下顎線流下,被他漫不經意地用手背擦去。
我吸著酸奶,忽然開口問道:「陸亦辭。」
「嗯?」少年掀起眼皮看我。
「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你會想起我嗎?」
突然甩出來的傷感問題讓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奇怪。
少年狐疑地盯著我。
「哪怕是簡單問一句,『我爹呢?』」
陸亦辭:「……」
「我說,顏輕月,」少年唇角淡扯著,語調懶懶地道,「你仔細想想這一大袋零食是不是爸爸買給你的,做人起碼要有點良心。」
下午的陽光很刺眼,我眯了眯眼。
17
明明是開學考的試卷,可是數學老師講了快一個星期都沒講完。
他每次講講都能扯到別的話題上去,一節數學課又在他講完史上的三次數學危機後結束。
下課鈴聲尾音結束,他笑眯眯地說占用兩分鐘表揚一下這次數學考試考得好的同學。
「特別是陸亦辭哈,沒想到一個假期結束,還能考到 102 分,不錯,不愧是我老李的學生。」
班裡男生在起鬨:「我辭哥厲害啊!」
陸亦辭懶散地靠在椅背上,雙手墊在腦袋後,一晃一晃地搖著椅子,唇角微勾,滿臉的理所當然。
拋去打架不說,陸亦辭其實還挺受老師歡迎的,他上課不遲到也不早退,即使不聽課也不會刻意去擾亂課堂紀律。
偶爾興致來時也會高聲搶答,可以說是為老師營造課堂氣氛的一把好手。
可能是被人捧得飄了,他當真覺得自己厲害了。
在上課前幾分鐘忽然將草稿本推過來給我看,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告訴我:「顏輕月,我發現了一個讓數學系坍塌的漏洞。」
「你看,2*0=0,3*0=0,所以 2=3,照這麼說,所有數字都是相等的,數字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他修長的手握著黑色鋼筆在紙上圈圈劃劃,若有所思,最後往椅子後面一靠,「我宣布第四次數學危機開始。」
旁邊易朝正走過,恰巧聽到,投來一眼。
我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這麼說的話,我是人類,你爸爸也是人類。」
「所以,」我唇角彎起,「我是你爸爸。」
「我宣布第四次數學危機解除。」
陸亦辭:「……」
18
就在我覺得省吃儉用可以把日子勉勉強強過下去的時候,我的校園卡掉了。
當我找到的時候,已經被刷爆了。
我看著裡面僅剩的 31.4 塊陷入了沉思。
我突然想去錦繡坊吃頓好的。
刷卡的時候機器提示餘額不足,還差兩毛錢。
一個星期沒來,青菜都漲價了都沒注意到。
我正想端起青菜的小碟子放回去,機器突然提示:「嘀——付款成功。」
抬眼看去,少年神色閒散,長指間夾著一張卡,揶揄道:「顏輕月,不至於這麼窮吧。」
「還真至於。」
我端起餐盤,跟著他往用餐區走。
「當初不是可以眼都不眨就拿出一百多萬給人家的人嗎,怎麼現在……」
「現在得仰仗一下陸少爺。」我很自然地承。
坐下,我順手把一碗雞蛋羹推過去給他。
他哼了聲,嘴角微微上揚。
接下來每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我都會很識趣地跟上他。
他只會輕飄飄地看我一眼,不搭理我。
卻又在食堂等我打完菜後不動聲色地幫我刷卡。
19
新發下來的數學作業又是被紅筆額外訂正過的。
突然間受了這麼大的恩惠,不做點什麼,他總歸是良心不安的。
因此我沒有阻止易朝的這些行為。
只是他有些太過盡責了。
但凡同類型的題我錯了三遍以上,他就要到我的位置上找我,問我什麼時候有時間,想給我當面講一遍。
我一般選擇當日事當日畢。
這就免不了會撞上陸亦辭。
他單手抱著籃球從外面走回來,身後跟著幾個大汗淋漓的男生,正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剛剛的球賽。
「辭哥的扣籃真的絕了!!對面主力臉都綠了!」
他捋了一把頭髮,鋒利的眉眼都露了出來,一下子注意到了正在給我講題的易朝。
三秒鐘後。
「刺啦——」
椅子拉開,用了些力氣,好像是刻意要弄出點動靜。
他往椅子上一靠,眼神若有若無地往我這邊瞥。
「還有不會的嗎?」筆尖落在最後的答案上。
「謝謝,沒有了。」
易朝「嗯」了一聲,拿著草稿本回了座位。
見沒了外人,旁邊少年的目光直白地落在我臉上,「你們倆剛剛在幹嗎?你不是說你和他就是金錢關係而已嗎?為什麼你們的關係突然就這麼近了?你不會是用那些錢包養他了吧?」
眼見他的猜測越來越離譜。
我截住了他的話頭:「想多了,純粹的同學關係。」
「同學關係你們剛剛靠那麼近?頭都要碰到一起了好不好?!」
他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不對。
沒有立場,沒有理由,他的語氣太奇怪了,帶著很明顯的不悅,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他抿抿唇,又補了一句:「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表示一下我的好奇和疑問。」
「哦。」我反應平平。
從抽屜里拿出書來,幾封粉紅色的信封落到了地上。
我彎腰地撿起來,塞回書里。
「剛剛那是什麼?」他一瞬不瞬盯著我問。
「情書。」
「為什麼會有情書?」
我不咸不淡地一抬眉,「你好像在說一些廢話。」
「誰送的?」
「我怎麼知道?」
「你怎麼不知道?!」他立刻反問。
聽了這話,我擱下筆,側頭盯著他,好整以暇地問:「你怎麼比我還激動?」
他不自然地移開眼,反駁道:「哪有。」
坐正身子,從抽屜里拿出語文書,開始安靜預習。
但是靜不過三秒,他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又問道:
「喂,顏輕月,追你的人是不是很多啊?」
「幹嗎?你要插隊?」我邊翻書邊回他。
按往常,他肯定要懟我自以為是了。
可旁邊的人半天沒動靜,我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只見他耳朵泛紅,不知道是剛剛打球熱的還是什麼別的原因,正極為認真地端著一本語文書盯著看。
「幹嗎?」感受到我的眼神,他頗為彆扭地問了這麼一句。
我沉默地移開眼。
莫名地,我也覺得我的耳朵有些熱。
20
從那次開始,陸亦辭就總是有意無意地在我面前提起易朝。
周末他約我去吃火鍋,吃到最後,他沒頭沒尾地又來了一句:「顏輕月,你覺得易朝這個人怎麼樣?」
我燙了燙毛肚,蘸滿醬料,塞到嘴裡。
咽下嘴裡的食物,我想了想,給了個中規中矩的回答:「挺好的。」
隔著升起的裊裊熱氣,少年的眉眼被模糊。
他今天穿了件寬鬆的黑色衛衣,乾淨又清爽。
握著筷子的手指節修長,關節處骨感十足,泛著冷白的光。
我不動聲色地多看了兩眼。
他意會錯了,把碗里的羊肉卷夾過來給我。
擱下筷子,他又問:「挺好是多好?」
看他一副不聽到具體答案誓不罷休的樣子,我一邊夾菜一邊數給他聽:「第一,很有禮貌;第二,成績很好;第三,對人很耐心;第四,人挺溫柔的;第五……」
「我覺得我今天不太想付錢了。」
「第五,和你比起來還是差了點。」
「哦?」他這語調拖得長長的,興味很濃。
「你比較帥。」
他終於控制不住嘴角上揚,雙手墊在腦袋後,半靠在椅子上,半閉著眼細細品味道:
「顏輕月,你這實話怎麼這麼好聽呢。」
21
我把最後一筆錢轉給易朝的時候是 11 月初。
天氣已經開始有些涼了。
我從辦公室回到教室,發現易朝還在班上。
我本來拿了書包就要走的,結果被他從後面叫住。
「一起走吧。」
他往常壓滿了陰翳的眉眼這段日子來舒展了很多,沒了那些壓抑與沉悶,開始活得像一個真正的少年。
到了樓下,才發現樹梢上、花壇上都染了白。
踏出第一步,就感覺耳朵上、脖頸上有了絲絲涼意。
身邊的少年停下腳步,半昂起頭。
今年的第一場初雪落下。
落了白的睫毛顫了顫,頓了幾秒後,他緩慢彎起唇角:「下雪了,顏輕月。」
[我與舊事歸於盡,來年依舊迎花開。]
最後一筆錢已經還清,從此他和那些人再無瓜葛。
我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戴起衣服後面的帽子。
「嗯,很快就可以堆雪人了。」我說。
「可以一起堆一個。」
「不了,我一般只喜歡看他們堆好的雪人。」
因為實在太冷了,我不想這麼折騰我自己。
我和他踩著雪走向校門。
22
天氣越來越冷,直到我看到宋輕輕身上披著黑色的羽絨服外套我才反應過來,劇情好像有點不對勁了。
我戳了戳前面只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的謝陽,問道:「你衣服呢?」
「嗐,借給別人了。」
「宋輕輕?」
聽見這三個字,他不說話了,但是臉在一點點變紅,最後含糊反駁了一下:「也不是。」
見他這個反應,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我找陸亦辭問,他說是在校道上碰到宋輕輕衣服濕了,謝陽怕她凍著,就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給她。
想了想,我又覺得這無可厚非。
謝陽本來就是那種熱情陽光的男孩子,關心一下同學也很正常。
甚至他還間接攔下了男女主的接觸。
如果是陸亦辭脫了外套給宋輕輕,這局面更糟。
可是,後來的事情發展卻逐漸脫離了我的設想。
如果是謝陽單方面對宋輕輕好,那我還覺得沒什麼關係。
因為女主身邊從來不缺男孩子喜歡,但她卻永遠不會看上那些男孩子,無論他們為她做了多少事情。
因此,我看到謝陽幫她打熱水,幫她擦黑板,幫她買暖寶寶的時候,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沒看到。
直到,我在天台上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影。
高個子的少年抱住懷裡的女孩子,微彎著腰。
他們——
在接吻。
謝陽和宋輕輕,他們在接吻。
我腦子當時就宕機了,無數個的想法從我腦子裡飛奔而過。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立刻出現,厲聲制止他們的行為。
可事實上,我木木地離開了現場。
23
「顏輕月,顏輕月。」
「嗯?」我偏頭。
陸亦辭不滿道:「叫你都不應,你最近怎麼老是心不在焉的?」
我按按額頭,「在想一個事。」
「什麼事?」
見陸亦辭好奇的眼神,我決定藉此機會旁敲側擊一下謝陽。
佯裝無意地開口:「我有個朋友,他今年和我們一樣高三,談了戀愛,結果成績一落千丈。」
「所以說,早戀是不對的,會影響學習。」我簡單地下了個結論。
旁邊的陸亦辭猶猶豫豫的,像是想反駁。
沒等他開口,我就把話頭遞給前面那位:「謝陽你覺得呢?」
突然被 cue 的謝陽愣了愣神,然後笑笑,「我覺得,也不一定。」
正好宋輕輕過來找他要作業本,小姑娘穿著奶黃色的羽絨服,半張臉埋在圍巾里,杏眼飽滿又清澈。
見我們在聊,小聲問了一句謝陽:「你們在聊天麼?」
謝陽笑了笑,把我剛剛簡陋的故事重複了一遍。
她聽完,認真地說了一句:「早戀不會影響學習,暗戀才會。」
這大概是除了開學的自我介紹以來,我第一次聽她說話。
很輕很軟的嗓音,糯糯的。
「我也覺得。」陸亦辭突然搭上腔。
我橫他一眼。
「是吧,辭哥,我也覺得。」前邊的謝陽馬上附和。
順便,我看見謝陽悄悄牽住了宋輕輕的手。
親昵又溫柔。
我沉默地移開視線。
想了想,只能再義正辭嚴地強調一遍:「總之,我覺得早戀就是不對的。」
旁邊的陸亦辭看了我好幾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24
任務突然陷入死局。
強行干涉只會適得其反。
這個時候,我只能耐心地等待,可這一等就等到放寒假了。
寒假也好,見面時間少了,感情會淡一點吧。
我是這麼想的。
期間陸亦辭約了我好幾次,劇本殺、電游城、密室大逃脫……
我都拒絕了。
太忙了,家裡給我安排了好多課,都是為出國留學做鋪墊的。
但我沒想到,每次組局不僅有謝陽,還有宋輕輕。
看見謝陽最新發的朋友圈,小姑娘就乖巧地站在他的旁邊。
那張大合照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他倆牽在一起的手,明目張胆,毫不掩飾。
我本想著眼不見心不煩地屏蔽他的朋友圈,卻又瞥見九宮格里還有張陸亦辭的單人照。
KTV 五光十色的燈光打在少年的臉上,將他的五官輪廓暈染得更加深邃,他正靠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盯著看了好一會,我手指動了動,點了保存。
然後,屏蔽謝陽的朋友圈。
25
除夕的晚上,陸亦辭又約我了。
微信震動,他的消息哐哐哐地進來。
陸亦辭:我在朝華廣場東等你。
陸亦辭:快點出來。
陸亦辭:十四億人我就約了你。
陸亦辭:千萬不要不識好歹。
陸亦辭:[哭哭 jpg.]
我:?
陸亦辭:[圖片]
照片是朝華廣場,被夜色籠罩,遠處高樓鱗次櫛比,射出五彩斑斕的光帶,人挨著人,十分熱鬧。
陸亦辭:快叫你家司機送你過來。
我:王叔放年假了。
我打開窗看了看,確認沒下雪,又回衣櫃找了件奶色的羽絨服,戴上帽子和圍巾。
拿起手機一看,陸亦辭已經發了七八條消息過來了。
陸亦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