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辭:那你怎麼來?
陸亦辭:你能來嗎?
陸亦辭:怎麼不說話了?
陸亦辭:你為什麼不說話啊?
陸亦辭:你不來了嗎?
我慢吞吞地敲了三個字過去。
在打車。
那邊秒回。
陸亦辭:噢噢。
陸亦辭:[乖巧等待 jpg.]
到了地點,才發現人真的很多,遠處高樓上的 LED 顯示屏顯示著新年倒計時,還有十五分鐘。
我低頭拿出手機敲字。
我:在哪?
我:快大喊一聲讓我發現你。
「可算來了。」
少年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清越的尾音上揚著。
他幾乎是半攬住我的肩膀,穿過重重人群,帶著我到了江邊欄杆處。
「顏大小姐可真難約。」他隨口調侃著。
我自然地接:「嗯,能約到算你的榮幸。」
「謝陽呢?他不和你一起嗎?」
「沒來,他要和他女朋友一起。」
謝陽和宋輕輕這兩人每天這麼明目張胆地卿卿我我,想來在圈子裡也不是秘密了。
我「哦」了一聲。
想了想,又添了句:「看來陸少爺也有被拋棄的一天。」
旁邊的少年哼了聲,不置可否,唇角揚起。
廣場中心的煙花擺成了心形,樹上掛滿了小紅燈籠,LED 屏上新年倒計時在閃爍跳動。
我開口說:「其實這是第一次有人約我出來跨年。」
他彎了彎唇角,「這也是我的第一次,第一次和你跨年。」
LED 屏上的數字越來越小,四周漸漸喧鬧起來,廣場的人群在跟著喊:
「——5、4、3。」
「——2!」
「——1!」
零點鐘聲響起。
無數煙火往上升,繽紛絢爛的花朵在空中綻放,響聲震耳,光影斑駁。
「顏輕月,新年快樂。」
少年的眼睛裡淺淺匯進煙火的光,璀璨的光吵嚷而熠熠。
「新年快樂。」我半仰著頭看天空中絢爛的焰火,忽然覺得留在這裡也不錯。
看完煙花後,陸亦辭又拉著我在廣場逛了好久。
直到 2 點多我才打車回去。
回到房間才發現易朝給我發的消息,幾乎就是跟在我的新年快樂後面發的:「你想看雪人嗎?」
我回了一句:「剛剛在外面沒看到消息,怎麼了?」
那邊幾乎是秒回:「到窗邊來。」
我拉開玻璃窗,鵝毛般的大雪飄了進來,鑽進我的脖子裡,帶來刺骨的寒意。
白茫茫的一片中,站著一個穿著一身黑的少年。
雙肩上落了厚厚的雪,正抬頭看著我的方向。
他的旁邊,堆著一個半米高的雪人。
我突然想起那天隨口說的想看雪人。
少年垂頭,從兜里掏出手機敲字。
微信震動。
「新的一年,祝平安順遂,萬事皆安。」
俗套的祝福語在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義。
這是他送給我的新年禮物。
「你等等,我馬上下去。」
我快速敲下這一行字發過去,拿起剛脫下的羽絨服快步往樓下走。
等我推開大門繞到樓後時,雪地里已經空無一人。
緊跟在我的那句話後,是他的新消息——
「別來,很冷,我走了,做個好夢。」
大雪紛紛揚揚,幾乎將雪人淹沒,那串剛留下的腳印延伸向遠方。
之前周末他給我講題來過我家一次,第一眼我媽就不喜歡他,他似乎感受到了,之後就沒再來過,但他還是記住了我的房間位置和窗戶的朝向。
我在寒風中盯著那個胖墩墩的雪人了看好一會,隱隱約約地意識到了些什麼。
我已經不敢確定,少年如今對我還是不是純粹的感激之情了。
26
我本想開學就和易朝說清楚的。
但高中的最後一學期,作業、卷子、測試都格外多,課間十分鐘班裡也沒人在嬉笑打鬧了,大家好像都在鉚足了勁地學習。
年級排名一次次在變,校光榮榜上出現了新面孔,表揚的廣播里聽到了陌生的名字。
名次交替、成績疊代。
有人因為排名上升一位心花怒放,有人因為分數在深夜失聲痛哭。
看著易朝埋頭苦讀的身影,我最終還是決定高考後再和他聊這種事。
高考完家裡是要送我出國留學的,高考成績對我來說並不是必要的。
我這樣和易朝說,讓他以後不用給我講題了。
高三的競爭很激烈,隔壁班突然出現了一個理科超好的男生,和易朝棋逢對手。
兩個人的分都考到了七百多,第一次模擬考易朝以 0.5 分險勝,第二次模擬考那個男生以 1 分惜敗。
學霸們的競爭緊張又激烈,為高三老師們津津樂道。
數學卷子一套又一套,好不容易寫完一套,又來一套。
不同於班裡的怨聲載道,陸亦辭每次總是興致很高。
每次卷子最後一道壓軸題,他必寫,哪怕壓上兩節晚自習,他也要寫得滿滿當當的。
儘管從來沒寫對過。
但這並不妨礙陸亦辭對壓軸題的熱情。
終於他在第三次模擬考的時候把最後一道壓軸題完美地解出來了,代價是前面簡單的題錯了大半。
最後還沒及格。
這事被數學老師在班裡調侃了一頓。
自此陸亦辭對壓軸題的執念有所下降。
27
高考完那天我還有些恍惚。
漫天的夕陽中,我順著校道往教學樓走,身邊的同學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吐槽著今年卷子出得太偏太難。
有好些人幾乎是邊抹眼淚邊出考場的。
忽然聽見有人叫我,我聞聲看去。
陸亦辭一副慵懶隨意的樣子,正單手插兜,不緊不慢地往我這邊走來。
「考得還行嗎?」
「嗯。」
反正我是把我會的都寫了。
夕陽西下,綺麗的餘暉從樓層過道斜斜傾落,染紅了少年的白 T 恤。
校道上來來往往地有同學在搬書搬行李,旁邊的人忽然開口,懶散的調調:「顏輕月,你畢業了。」
我莫名所以地看他一眼。
他慢條斯理地補充:「畢業了談戀愛,應該不算是早戀了吧?」
「所以呢?」
他走得越來越靠近我的肩膀,低聲說道:「所以,讓我插個隊唄。」
「就這樣?」
他被我的反問整得愣了一愣。
「陸少爺,拿出點誠意來好不好?」我唇角微揚,刻意用懶洋洋的調子回他。
28
我說的誠意,好像被陸亦辭理解成了表面意思。
當畢業酒進行到後半段,大堂的燈突然黑掉,音樂響起,陸亦辭拿著話筒走出來的那一刻,我是無語的。
周圍的同學在興奮地起鬨著。
「雖然平時總是對我愛答不理,總是無緣無故地損我,總是想跨越輩分當我爸爸……但是後來想想,這都是我們之間的默契。」台上的人像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台下偶爾發出鬨笑。
好半天,終於來到正題,他收起了那副不正經的模樣,耳尖通紅地看向我:「所以,顏大小姐,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能在你這擁有除同桌外的另一個身份呢?」
我被人推著上了台,接過話筒,明知故問道:「什麼身份?」
「男朋友,」他極認真地道,忽而又改口,「老公也行。」
在一陣又一陣的鬨笑聲和歡呼聲中,我終於開口:「行吧,勉為其難。」
台下有一束目光始終緊隨著我的一舉一動,直白又熾熱,讓我感到些許的不適。
當圍過來起鬨的同學接二連三地散去時,我才找到那束目光的來源。
個子高挑的少年沉默地站在原地,執拗的目光盯著我。
對視的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他眼裡翻湧著的情緒——
固執、孤獨、落寞、無措……統統雜亂無章地交織在一起。
我移開眼,平靜地走進酒席中。
29
班主任特意過來找我,酒過三巡後,她調笑著開口:「老師打第一眼看到你和陸亦辭,就覺得你們倆般配得不行。」
「一個長得這麼好看,一個長得這麼帥氣,俊男靚女養眼到不行,所以老師高三都沒捨得給你們換座位。」
「關鍵是,你們家世都那麼好,都那麼有錢,到時候結婚可別忘了邀請老師啊。」
我靜靜地盯著前邊不遠處的反光玻璃,裡面映出一個少年的身影,他站在柱子後面,正安靜地一句句地聽著。
她抿了一口酒,又頗為感慨地開口:「果然啊,那些什麼富家女和窮小子的故事都只會發生在電視劇裡面,看我們輕月,喜歡的還是和自己門當戶對的,多好。」
「並不是。」我出聲否認。
「如果我喜歡,那麼無論他有沒有錢,我都會毫不猶豫。這和家世沒有半點關係。」
我說得緩慢又清晰,希望他可以聽到。
畢業宴逐漸接近尾聲,許多同學怕太晚了家裡擔心,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喝的果酒有點多,我坐在椅子上,半閉著眼,輕按著額頭。
「顏輕月。」很沉很啞的聲線。
睜眼,少年端著一杯酒,眼圈微紅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微怔,拿起手邊的酒杯,站起來。
掛上淡淡的笑,像和剛剛無數同學碰杯一樣,和他舉杯:「畢業快樂。」
少年緊抿著唇看著我,忽而唇角彎出了狼狽的弧度:「畢業快樂。」
仰頭,他將一整杯酒一飲而盡。
30
我和陸亦辭的關係很快被兩家父母知道。
主要是陸亦辭這人太高調了,朋友圈裡隔三差五就發照片,結果某天忘記屏蔽他媽了。
陸母笑眯眯地拉著我的手問的時候,我還是想說兩句謊話糊弄過去的,結果陸亦辭直接衝出來拉著我的手承認了。
兩家父母知道這事後,滿意到不行。
訂婚的事又被提起,只不過這次不是玩笑了。
易朝離開那天,我去機場送了他。
原劇情里,他在高考那天被債主找上門來,毆打昏迷後被鄰居送到醫院,因而錯過了高考。
現在,他如願拿到了最高學府的錄取通知書,即將去往一個新的城市。
「可以抱一下嗎?」
一個暑假沒見,少年的聲音低沉了好多。
我略微點頭:「當然。」
話未落音,他就往前一步,手臂環上我的腦袋,微低著頭,輕抱住了我。
行李箱的拉杆被突然鬆開,應聲落地。
機場裡的廣播在不斷迴響,不少行人從我們身邊走過。
同窗離別,我覺得這時候應該說些什麼。
想來想去,還是「一路平安」最合適。
他很輕地「嗯」了一聲,然後鬆開了我。
我看著他清瘦的身影拖著行李箱融入人群,平靜地轉身離開。
我們短暫相遇,希望你遇見新的人,看見新的風景。
出了機場,外面天空萬里無雲。
陽光下,身高腿長的少年單手插著兜,閒散地依靠在車身上,唇角懶洋洋地彎著。
「什麼事這麼高興?」
他沒答,微眯起眼看天空中飛機飛過拖起的那條長長的白線,「確定送走了吧?」
「送走了。」
他半摟住我的肩膀,心情頗好地道:「誒,今兒個的天可真好。」
我看了一眼一碧如洗的天空,又看了一眼旁邊肆意張揚的少年。
唇邊不自覺地翹起。
往後的故事,我們兩個人慢慢走。
[正文完]
番外·易朝篇
我至暗的十七年,出現了一道光。
我見過的有錢人,有傲慢自負的,也有溫柔假面的。
我見過的女生,有溫柔可愛的,也有咋咋呼呼的。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她那樣,平靜淡然。
我的母親重病的時候選擇了從高樓一躍而下,把她大半生的積蓄留給了我。
但這還是抵不過父親生前賭博欠下的債務。
逐漸地,就算我每月拼了命地打工也還不起了。
我被那群人按在巷子裡打了一頓,他們說再給我一周時間,要我湊齊這個月的錢。
不管我是用偷還是用搶的方式。
我知道她是有錢人。
我希望能通過幫她補課賺取一些費用。
可惜,被拒絕了。
那天我在走廊站了很久,微小的希望被掐滅,那種迷茫和無措一齊湧上心頭。
那天正好是那群人要再來催債的日子,我原本打算在附近的公園找把長椅過夜的,但沒想到那些人會找到學校來。
那天是她和那個男生值日,因而撞上了那一幕。
她出手幫了我,還和那群人說要幫我還債。
一百二十萬,這是個每個深夜縈繞在我腦海里,壓得我喘不過來的數字。
我知道這不太現實,非親非故,她沒有理由要幫我。
但她說:「是真的。」
那個晚上回到家,我扔下書包,整個人卸重似的躺倒在床上。
老舊的木床硬邦邦的,夏天的風從破舊的玻璃窗吹進來。
我看著泛黃的天花板,忽然生出了些不真實的感覺。
那個雨天她真的帶著錢來找我了。
幾乎要將我壓死的重擔突然被卸下來。
令人窒息的黑暗突然出現了光。
她平靜地看著我。
眼眶裡有熱意,我死死咬著唇,顫抖著聲,彎了腰,和她說了謝謝。
這是我當時唯一能想到的兩個字。
她淡然又平靜的眼神,像一潭湖水,仿佛能將我所有瀕臨崩潰的情緒包容。
此後很久,我都陷在那個雨天裡出不來。
我想試著去靠近她。
主動幫她批改作業,給她講題。
可是,好像沒有用。
猶豫了許久,那天是我第一次叫住她。
「一起走吧。」
「哦。」
她情緒很淡,沒什麼過多反應。
我們一起見證了今年初冬的第一場雪。
知道她喜歡雪人後,我在除夕之夜早早地堆了一個雪人,想等零點鐘聲響起,她一推窗就能看見。
可是她出門了。
我一邊搓手哈氣,一邊把雪人的臉壓實。
我希望這個送給她的雪人還是漂亮的。
直到凌晨兩點,她房間的燈才重新亮起。
她回消息問我:「怎麼了?」
「到窗邊來。」
那扇窗子終於被打開。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裡有些隱秘的滿足。
她看到了,就好。
我敲下對她的新年祝福,踏著厚厚的積雪離開。
高三很繁忙,我和她的接觸慢慢在減少。
就像兩條交叉的線,過了那個點就開始愈行愈遠了。
我想著,等高考結束,我要主動些的。
但畢業酒那天,她接受了別人的表白。
看著他們兩人熟稔又自然地開著玩笑,我忽然意識到,一直以來,我才是那個局外人。
她的禮貌和疏離,只是對著我。
我躲在柱子後面聽她和班主任的說話。
她說,只要她喜歡,無論對方有沒有錢,她都會毫不猶豫。
只要她喜歡。
我一遍遍重複著這句話。
她喜歡的人不是我。
在酒店外面吹了會風,我意識到,這或許是我們的最後一面了。
我回去端著酒去找她了。
我本來是想像她一樣彎唇淡笑的。
但她說出那句「畢業快樂」的時候,偽裝上揚的唇角還是掉了下來。
一個狼狽不堪的笑。
我仰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漫長的暑假過後,我終於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我在這裡經受了十七年的痛苦黑暗與壓抑,卻也是在這裡遇到了拉我走出深淵的人。
她不是我的月亮,但有那麼一刻,月光真的照在了我的身上。
離開那天,我還是忍不住給她發了消息,問她有沒有時間來機場送我。
她簡單地回了一個「好」字。
那天是我第一次抱她,應該也是最後一次。
我拉著行李箱往前走,過安檢的時候還是回了頭。
我沒敢叫住她。
只是朝著她的方向,鄭重地,彎腰,深深鞠了一躬。
像那個雨天一樣。
我們奔赴不同的遠方,我熱切地希望,這個女孩未來平安順遂,萬事勝意。
旁邊的阿姨笑眯眯地問我,不捨得你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
「是恩人。」我告訴她。
未來仍有新的故事,她是,我也是。
番外·謝陽篇
其實第一眼看到宋輕輕的時候,我對她是絕對絕對沒有非分之想的。
我只覺得這個女孩子皮膚白白的,挺可愛的。
當我興高采烈地回頭告訴陸亦辭時,他卻不為所動。
我潛意識覺得,這不對勁,陸亦辭不應該是這個反應。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到了後來,我發現我自己也不對勁。
為什麼那麼多人中,我每次都能一眼看到她。
為什麼每次看到她,我總是下意識地去找陸亦辭。
小賣部里看見她在 4 號收銀台刷卡超額了,我第一反應是告訴陸亦辭,到現在我也想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那樣做。
明明我知道陸亦辭他這人對女生永遠都是愛答不理的,更何況是一個毫無交集的轉學生,但我還是告訴了他。
我問他要不要去看看。
他拒絕了,看起來情緒不太好。
「行唄,那我去看看。」我抬步就往那邊走去。
收銀台上擺滿了開學要用的作業本、筆記本、橡皮、鉛筆、訂書機……都是學習用具。
她窘迫地站在那裡,詢問收銀員能不能賒帳。
收銀的阿姨不是很友好,開始陰陽怪氣地諷刺起來了。
我又下意識地回頭找陸亦辭了。
我總覺得這件事應該交給他來解決。
可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我只能深吸一口氣,上前,利落地幫她刷了卡。
她紅著臉和我說了謝謝。
「等我有錢了馬上還你。」
「嗐,小事,不用還。」我摸摸鼻子,不自然地笑了笑。
「不行,要還的。」這話她說得格外堅定。
後來不知道怎麼又聊到請我吃飯上了,我記得她說,要請的話她可能只能請得起柳園餐廳的飯。
這個食堂,我沒去過。
我突然想去試試。
不知道為什麼,我對她發生的事總是格外敏銳。
比如那天食堂里一個女生被撞到,我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就似有所感。
然後,我又問了陸亦辭:「那個女生好像是我們班的,要不要去看看。」
這好像成了一個條件反射了,每次遇到和她沾上關係的事,我總要問一遍陸亦辭。
很奇怪。
陸亦辭又拒絕了。
一兄弟調侃著讓我去英雄救美,我笑著踹了他一腳,最後還是過去了。
撥開人群一看,果然是她。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瘦瘦的女老師指著:「還愣著幹嗎啊!長這麼高杵在那幹嗎!過來幫忙啊!」
我將手裡的牛奶往旁邊圍觀者手裡一擱就過去了。
摟住她的腿彎的時候,她疼得輕哼了一聲,眼裡的淚花更多了。
「哎喲, 看著小腿這也燙到了, 」一個女老師叮囑著我, 「輕點抱輕點抱。」
她整張臉都埋進了我的胸膛。
我的身體僵了一瞬。
靠得那樣近,她應該能聽到我的心臟跳得很快吧。
校醫給她上藥的時候, 她一邊吸氣一邊掉眼淚, 鼻子很紅,眸子裡瀲灩著水光。
很漂亮。
看我一直站在旁邊,校醫開口調侃道:「別哭了小姑娘, 看你男朋友都心疼壞啦。」
她的臉又紅了一度, 小聲地反駁著:「不是男朋友。」
她剛轉學過來,還沒什麼朋友, 腿傷了之後尤其不方便。
那天傍晚我值日走得晚了一些, 看到她一個人扶著牆一步一步地下樓梯。
我訝然, 「你同桌呢?」
「回去了呀。」
後來我才知道,她和她同桌的關係並不是很親密,甚至連幫她打飯都是要收一點費用的。
什麼人啊。
我暗暗唾棄著她同桌這種毫無人性的行為, 把她背到了樓下。
後來那幾天的傍晚,我都刻意走得晚一些,把她背下樓梯, 免得她又要自己一步步慢慢挪下去。
一次又一次的接觸中, 我和她的關係好像也在發生變化。
天氣轉冷, 我和陸亦辭正沿著校道往教學樓的方向走,迎面就看見她走過來,只穿了件保暖衣,外套濕噠噠地拎著手裡。
我下意識就叫住了她。
看她冷得瑟瑟發抖,我二話不說就脫下了身上的羽絨服給她。
做完這一切,我才回頭看到旁邊漫不經心玩著手機的陸亦辭。
我忽然意識到, 我不再把她和陸亦辭聯繫在一起了。
這讓我感到莫名的雀躍。
我開始幫她打熱水,幫她擦黑板, 幫她買暖寶寶……或許是做得太明目張胆了,其他兄弟問我是不是在追她, 我笑而不答。
那群狗崽子慫恿我去表白,個個明明都沒談過,可卻像軍師一樣給我指點, 我也是頭腦一熱,就約了她來天台表白。
冷風呼呼地往我腦子裡灌, 表完白後的我瞬間清醒,我這是乾了什麼事啊!
她是班裡的學霸, 怎麼會談戀愛呢!我這不是為難人家嗎!
可事實是,她接受了。
還問我要不要接吻。
我很清楚記得那天,溫熱的, 濕潤的,讓人心跳加速的。
畢業酒那天,大家把我們圍住, 起鬨著讓我們喝交杯酒。
她很不好意思, 把臉都整個埋在我身上。
我單手摟著她的肩,另一隻手端著酒和那些人笑著碰杯,仰頭喝下一杯又一杯的祝福。
「陽哥, 你的小姑娘挺害羞的啊。」
我有些醉了,垂頭看了看懷裡的腦袋。
唇角的弧度慢慢彎起。
一個無比清晰的認知——
是的,那是我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