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墜江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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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沈行洲的花邊新聞從沒斷過。

所以聽見我為了一個緋聞要和他離婚時。

他挑了下眉,意外又輕蔑道:「逢場作戲而已,犯得著麼?」

我嗓音發顫:「孩子呢?也是逢場作戲?」

男人稍愣,半晌,很輕地笑了下:「你看到了?」

就在他口袋裡的那張孕檢單,明目張胆到刺眼。

我目光執拗,要他一個解釋。

男人掐滅煙,語氣涼薄:「沈家三代單傳,不能在我這斷了。你生不了,但她能,這有問題?」

1

夜色沉沉,客廳里寂靜得可怕。

僕人正低頭打掃著碎了一地的瓷片。

我面色發白,掌心攥出了血。

男人瞥見我手裡拿著的那張孕檢單,垂眸漫不經心地點了根煙,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

我嗓音發顫:「我生不出孩子,你就找別人替我生?」

他咬著煙,表情很渾:「這不是挺好?你不用遭懷孕的罪,還能保住沈太太的位子。」

「可兩年前你明明說過,有沒有孩子都無所謂的!」

男人吐了個煙圈:「我們家三代單傳,總不能在我這斷了。」

「結婚這麼多年,我媽想要個孫子而已,這有問題?」

理所當然的語氣,無所謂的態度,無一不在挑戰著我的理智。

他怎麼好意思、說出這麼冠冕堂皇的混帳話。

一股噁心猛然衝上我的喉嚨。

我彎下腰劇烈乾嘔。

他等我緩過勁,才抬眼,輕飄飄道:「你要是不滿意,那就離婚,只不過按照協議,你的房子、車子、首飾……包括你媽那塊我花錢遷的墓地,每一件,我都會收回。」

「只不過,你捨得嗎?紀明月。」

我睫毛猛地顫了下,用力攥緊流血的掌心。

男人倨傲的姿態和骨子裡透出的輕慢,仿佛和當年一點未變。

我很輕地笑了下,像是自嘲。

我問了一個蠢透了的問題:「沈行洲,你還愛我嗎?」

他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有些不耐地抬眼:「沈太太的位置給你了,還不夠麼?」

沉默的對視間。

他接了個助理的電話,說去往倫敦的航班即將起飛。

走之前,他給我留下了一句:「自己選,是凈身出戶,還是繼續做你風風光光的沈太太。」

我笑得大概很狼狽,眼淚也掉了下來:「沈行洲,你真的很小氣。」

從頭到尾都沒變過的小氣。

他喉結輕動,沒再說什麼。

畢竟在當年在會所。

他便是最難伺候的的那位客人。

新來的小姑娘隨便撒撒嬌,他就能給人開上萬的拉菲酒。

可我端著酒在他面前站了半宿,他只會才慢悠悠抬眼,明知故問道:「怎麼?你也要?」

別人說他散漫又好說話,可我卻覺得他惡劣又吝嗇。

不僅要求多,還常常出爾反爾。

直到把我折騰得不省人事。

他才會打個響指,示意酒保開幾瓶香檳。

早該看出來的。

本身就是骨子裡頑劣不堪的人。

只是誰也沒想到,他後來會為了娶我,不惜和家族決裂。

2

四年前我跳江那個深夜,是沈行洲將我從水裡撈了起來。

那時江風刺骨,我抱著我媽的骨灰盒,只想沉下去。

他和兄弟開著跑車路過,瞥見水裡的人影,本沒打算多管閒事。

直到意外看見了欄杆上落下的那隻白玉鐲子——當年我同意跟他時,他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兄弟開玩笑道:「你那位小情人一周沒聯繫上了吧?不會是看見你和別的小姑娘接吻,想不開去跳河了?」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兄弟話還沒說完,沈行洲就已經跳下了瀾江大橋。

我沒想過自己會得救。

沒有感激,只是麻木。

這位向來散漫鬆弛的大少爺渾身濕透,在此刻怒到了極點,厲聲呵斥著我。

可我耳膜進水,完全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只是本能地想掙開他。

結果卻被他死死地摁進了懷裡。

「你他媽再敢去跳一下試試!」

我閉了閉眼,心想。

真倒霉,這次沒死成。

不過沒關係,還有下次。

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都被沈行洲攔下了。

明明是會所里最吝嗇最喜歡刁難我的人,卻為了救我一次次不顧生命危險。

直到第七次。

沈行洲終於知道,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咬牙切齒道:

「一個人就活不下去了嗎?紀明月,你他媽能不能有點出息!」

我被水嗆得紅了眼,一言不發地掙脫了他的懷抱,頭也不回地往江邊走。

男人生硬地將我拽回:

「別忘了你還欠著我幾十萬呢,你死了我找誰去討債!」

「就為了一個死去的人,你看看你把自己折磨成了什麼樣子!」

我終於歇斯底里地喊出聲:

「你根本不懂!什麼一個死去的人!那是我媽!是我親媽!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會愛我的人!」

我聲線顫抖得厲害:「你根本不知道我媽對我意味著什麼!你們只會嘲笑她,笑她是上不得台面的陪酒女,笑我和她一樣低賤,踩著她的老路,靠著男人賺錢!」

「你以為我樂意貼著你嗎?樂意看你那張高高在上的臉嗎?」

「我只不過是……是想讓她,多活幾年啊……」

所有的乖順都是有所圖謀,只不過想多撈點錢罷了。

沈行洲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那一次,他沒再說任何話。

我抹掉眼角的淚,轉身往河的方向走。

如果不出意外,我會在京市最冷的那年冬天死去。

可身後腳步聲卻在我想一躍而下時,再次響起。

冰冷的骨節猛然攬住我的腰。

男人將我的腦袋緊緊地按進他的胸膛。

呼吸劇烈起伏著,濕漉漉的心跳聲貼在一起。

他貼在我頭頂,緩慢而艱澀道:「那我來愛你,別死了,行麼?」

「以後我就是你最親最親的親人,我們結婚,我一輩子陪著你,別死了,紀明月,行不行?」

一輩子啊,真的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時間。

我狠狠地咬了他的肩膀一口。

眼淚順著眼角滾落。

為什麼要在我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說這種鬼話。

3

可生活不是童話。

更何況我和他階級差距巨大。

他媽言辭犀利,堅決不允許我進門。

彼時沈家剛從破產的陰霾中走出,要是再娶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是要被圈子裡笑話死的。

可沈行洲不在意。

他第一次收斂了玩世不恭的散漫,當著所有媒體的面說非我不娶。

後來我穿著價值千萬的婚紗走進婚禮殿堂的那天,也天真地以為,老天終究是心疼我的。

它剝奪了我唯一的親情,卻又賦予了我忠貞不移的愛情。

為了配得上沈太太的身份,我逼著自己學禮儀、學進退。

連裙擺提起的弧度都反覆練習。

可那段會所的過往,還是被媒體扒了出來。

他們笑我是個拙劣的小丑,話里話外嘲諷我的出身。

就連沈行洲,偶爾也熱衷於撕下我的假面。

端莊得體的禮裙被毫無耐心地撕破。

男人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我憋紅的眼眶,還要捏著我的臉蛋,來上一句:「跟別人裝裝就算了,跟我裝什麼?你以前什麼樣我不清楚?」

他性子本就頑劣。

所以多數時候更喜歡喘息著俯在我的耳邊,故意提起我從前最不堪的日子。

聽我聲音發顫,還要慢悠悠地摩挲我的腰線:「怎麼,從前會所能玩的,現在當了顧太太就玩不了?」

落水者對於浮木的依賴,太容易被錯當成愛情。

在巨大的階級落差里。

我也只有不斷催眠那是愛情,才能忍受那些輕賤。

4

深夜客廳重新回歸寂靜。

後半夜,我抱著我媽的照片,控制住顫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

我想我後悔騙她了。

她走之前,我為了能讓她安心些,騙她說我有男朋友了。

他叫沈行洲。

他給我買裙子、買包包、買項鍊。

會在我發燒暈倒的時候,陪著我徹夜不眠。

我騙她說,沈行洲很愛很愛我。

我媽真的以為我有了一個好的依靠。

她走的那天很安詳。

眼淚砸到相框上,越擦越掉。

直到掌心的血跡模糊了那張笑意溫柔的臉,我才終於肯承認。

世界上不會再有人像她一樣毫無保留、不求回報地愛我,永遠不會。

我曾無數次在睡前問過沈行洲——

你愛不愛我?

他只會敷衍著說愛,很愛,能不能讓他睡覺。

後來問得煩了,他會說:「都結婚這麼多年了,幼不幼稚?愛不愛的,有這麼重要麼?」

重要,當然重要。

這是我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可現在,這份虛假的愛意被沈行洲徹徹底底地撕開了。

他和別的女人上了床,有了孩子。

突兀的電話鈴聲在此刻響起。

好半晌,我才遲鈍地意識到。

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電話接通,那邊沈母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孩子的事,你已經知道了是吧?」

我掐緊血跡乾涸的掌心,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話。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聽說你和行舟吵了一架,夫妻倆鬧一鬧可以,但那個孩子是沈家的根,我和行舟商量過,這必須生下來。」

「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但沈家的規矩擺在這裡,這麼高的門第,沒有個孩子那還像話?」

冰涼的月光順著窗戶淌在我的腳邊。

我聽著聽著,恍惚間又像是回到了刺骨的江水裡。

這時我忽然覺得有些噁心,又乾嘔了幾下。

但卻沒吐出來什麼。

明明昨晚的魚我一口沒碰。

等那邊說完,我麻木地開了口:

「既然是孩子的爸爸,就該陪在孩子身邊,何必兩頭跑。」

沈母立刻警覺:「你什麼意思?」

我嗓音睏倦,攥了攥五指,血流乾了,也就感受不到疼了。

「沒什麼意思,你以個人名義自願贈與我八千萬。我離婚,讓位,出國,永遠不再回來。」

當年讓我凈身出戶的那份婚前協議,便是她煞費苦心找了十來位律師反覆打磨出來的。

確保不讓我鑽到任何法律的空子。

一脈相承的吝嗇和算計,和沈行洲不愧是母子。

現在我開口索要,倒是繞開了這份協議。

沈母冷笑一聲:「紀明月,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一個自私自利、貪得無厭,不知廉恥的女人。

反正她從頭到尾都是這樣想我的。

電話掛斷。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

小腹傳來持續的隱痛,讓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我的生理期,已經推遲快二十天了。

5

我沒有再過問過關於那個孩子的任何事。

只是停了茶藝、馬術、珠寶鑑賞等一系列課程。

本來就不感興趣的東西,不用再費心思去研究,也挺好的。

大多數的午後,我只喜歡躺在花園的躺椅上發發獃,逗逗貓。

什麼也沒想,只等著沈母的那筆錢到帳,立刻消失得徹徹底底。

一周後,遠在國外的沈行洲主動給我打來了第一次電話。

這是我們自那天的爭吵後,第一次說話。

他大概是在醫院,指尖燃著煙,問我在做什麼。

我給他看了那隻布偶貓。

忽然他皺了下眉:「手上的傷沒處理?」

血跡斑斑的手腕,已經生了新疤痕,醜陋而駭人。

我沒說話,換了只手入鏡。

我這個病態的心理,他很早就知道。

剛結婚那陣,我很沒安全感。

他剛接過家族的各項事務,酒局多,工作也多。

常常到深夜才帶著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回家,而媒體上也總有他的花邊新聞。

有時候我輾轉反側想不通,就會往自己手腕上割刀子。

後來他發現了,一邊皺眉給我上藥,一邊罵我是個不怕疼的瘋子。

我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很輕地彎了彎眼。

是瘋子也無所謂。

只要他的目光能多停留在我身上就好了。

或許是有意緩和夫妻關係。

手機那邊的男人撣了撣煙灰,壓下那股不耐,換了個問題:「這幾天怎麼都沒給我打電話?不問問我在哪?」

我擼貓的手停了下來,平靜道:「問了你就會告訴我嗎?」

以前他每次出遠門,我都會給他發很多消息。

但每次問他在哪。

他只會懶怠道:「說了你也不知道,在家乖乖待著就行。」

他大概是被我的直白噎住,頓了片刻,又覺得周圍太吵,便起身去了走廊盡頭。

「還在生氣?」他問。

我抿唇:「沒有。」

他吐出一個煙圈,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撒謊。」

「想跟我媽敲詐一筆,瀟洒走人?」

我手一頓,愣了下,貓便從我掌下溜走了。

他挑眉:「猜中了?」

我垂眸,又不說話了。

他確實很了解我。

見我沉默,他頓了頓,語氣又懶下來:

「我媽跟我提過一嘴,說你是真的想離婚。」

「怎麼,真不想要沈太太的位置了?」

我一字一頓:「嗯,不想要,也不稀罕,你愛給誰就給誰,我無所謂。」

「無所謂?」他低笑一聲,「紀明月,你跟了我八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我沒應。

他語氣涼了點,卻依舊是漫不經心的調子:

「道理我也跟你說過了,我們沈家家大業大,不能沒有子嗣。」

「你生不出,那我找別人生一個,就當完成個任務,有什麼問題呢?」

「那孩子我會養,你要是真容不下,我給弄到那母子倆弄到國外去,不礙你的眼,行不行?」

我扯了下唇角:

「隨便你。」

許是被我的態度折磨煩了。

他指尖的煙燃了半截,煙灰落在陽台的欄杆上,看過來的眼神帶了點躁:

「隨便我?那我不這樣做,還有什麼辦法?你告訴我?你能給我生個兒子嗎?」

「紀明月,鬧到最後,你還不是只能接受?」

「我一沒讓你讓位,二沒讓你受懷孕的罪,還讓你繼續做你的沈太太,吃穿不愁,對你還不夠好?」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貓叫。

我沒回頭,只是看著他很輕地反問了一句:

「我鬧了嗎?」

男人稍怔,蹙起的眉頭更緊。

四周氣氛迅速凝滯。

僵持間。

那邊隱約傳來一聲怯生生的女聲:「阿洲……我有點不舒服。」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沈行洲放下了手機,語氣裡帶了點不耐:「頭暈就躺著,跑出來幹什麼?」

他對著那邊說完,又轉回來跟我說話:

「除了孩子這件事,其他的事我都依你。」

「你手上那個玉鐲子也該換了,我給你買了個新的,過幾天給你帶回去。」

「在家乖一些,別惹我媽不高興,嗯?」

電話掛斷,暖融融的陽光忽然變得刺眼。

小腹又隱隱墜痛了一下,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噁心,我皺了皺眉。

管家過來告訴我,外送的物品已經放到了我臥室。

我倦怠地應了聲「嗯」。

夕陽西沉,臥室被餘暉照得澄澈而溫暖。

等待結果的那幾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我望著牆面的婚紗照發了一會呆。

照片里的我們依偎著,像對恩愛夫妻。

可我偏偏想起是他頻頻在凌晨落地國外的航班,敷衍的搪塞,以及我問起時不耐煩的語氣。

再低頭時。

驗孕棒上浮現了兩條紅線,清晰而刺眼。

在沈行洲為了傳宗接代而費盡心思時。

這個他心心念念的「香火」,在他背叛的縫隙里,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荒謬,諷刺,噁心。

我怔怔地看著,忽然跑到馬桶劇烈乾嘔起來,恨不得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這不該有。

絕對不該有。

吐到虛脫後。

手機再次震動,是沈母發來的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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