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無聲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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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您別緊張。」

他在對面坐下。

「我不是來搭訕的。是真心想和您合作。」

「合作?」

「嗯。」

他從包里拿出一份資料。

「我在做一個舊城改造項目,想把藝術裝置和建築融合。看了您的畫,覺得您對空間和結構的理解,非常特別。」

「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參與這個項目的藝術設計?」

我翻開資料。

第一頁是項目簡介:【清河巷片區改造——城市記憶的當代重構】。

第二頁是設計理念:【讓建築生長,讓記憶流動】。

心突然跳得快了些。

這是我這些年,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建築和藝術,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

「為什麼找我?」

我問。

「我三年沒正經創作了,在圈子裡幾乎查無此人。」

徐墨推了推眼鏡。

「溫老師,藝術家不是流量明星,不需要一直曝光。」

「真正的才華,是藏不住的。」

「您的畫里,有時間的沉澱,有克制的表達,也有......」

他頓了頓。

「一種很珍貴的,溫柔的力量。」

我鼻子忽然一酸。

三年了。

第一次有人對我說,我的畫里有「溫柔的力量」。

而不是說。

「這個風格不適合商業空間」,或者「客戶可能看不懂」。

「我需要時間考慮。」

我說。

「當然。」

他站起身。

「資料您留著。有任何問題,隨時打我電話。」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溫老師。」

「嗯?」

「《城市呼吸》那幅畫,如果有一天您想出手,請第一個聯繫我。」

「我想收藏它很久了。」

9

和徐墨的第一次項目會議,約在他的工作室。

loft 空間,挑高六米,整面牆的書架,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灑在一堆建築模型上。

會議室已經坐了幾個人。

徐墨介紹。

「這是結構工程師李工,這是景觀設計師王老師,這是社區文化顧問周教授......」

每個人都很專業,但沒架子。

討論時,沒有人打斷誰,都在認真聽對方的觀點。

輪到我說藝術裝置部分的構想時,我有些緊張。

畢竟三年沒參與過正經項目了。

「我的想法是,不把藝術品放進建築里,而是讓藝術長在建築上。」

我打開草圖。

一條條梳理。

我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徐墨第一個鼓掌。

接著,所有人都鼓起掌來。

「溫老師的想法太棒了!」

周教授激動地說。

「這就是我們要的活的文化!」

李工也點頭。

「從結構上完全可行。陶磚的拼貼工藝,我們可以和傳統磚廠合作。」

王老師已經開始畫草圖。

「光影變化這裡,我們可以配合植物的季節變化......」

我看著他們熱烈討論的樣子。

忽然想起在江氏的那三年。

每次我提藝術方案,江述白都會問。

「預算是多少?回報周期多長?能帶來多少品牌曝光?」

而他的團隊,只會附和。

「江總說得對。」

「還是江總考慮周全。」

沒人真正在乎,藝術本身的價值。

「溫老師?」

徐墨輕聲叫我。

我回過神。

「您怎麼了?眼睛有點紅。」

「沒事。」

我眨眨眼。

「就是......挺開心的。」

真的。

開心到想哭。

原來被專業尊重的感覺,這麼好。

10

項目進入深化階段,我開始忙起來。

每天在畫室待到深夜,畫草圖,做模型,和團隊線上會議。

林夏來看我,大驚小怪。

「念念,你瘦了!黑眼圈都出來了!」

「但精神很好。」

我笑著說。

是真的。

雖然累,但心裡是滿的。

那種滿足感,是再多奢侈品和貴婦下午茶都給不了的。

期間,江述白找過我幾次。

第一次,他來松湖公寓,我沒開門。

第二次,他讓陳秘書送來一張黑卡。

我原路退回。

第三次,他在我畫室樓下等到半夜。

我抱著圖紙下樓時,看見他的車停在路邊。

他下車,攔住我。

「念念,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就五分鐘。」

他聲音沙啞。

「求你。」

我看著他。

三個月不見,他瘦了些,下頜線更鋒利了,眼神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疲憊。

「說吧。」

「濱海國際中心,我沒中標。」

我愣了一下。

那個他視若生命,甚至為此放棄孩子的項目。

「是徐墨的團隊拿下了。」

他盯著我。

「你知道嗎?」

「現在知道了。」

「你和他,在合作?」

「嗯。」

江述白深吸一口氣。

「念念,徐墨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他在這個行業十幾年,手段多得很。你太單純,玩不過他。」

我笑了。

「江述白,你知道嗎?徐墨第一次見我,誇我的畫有溫柔的力量。」

「而你第一次見我,說的是你的才華正好是我需要的。」

「你看,同樣是對我的評價,高下立判。」

他的臉色白了一下。

「還有。」

我繼續說。

「在徐墨的團隊里,我是被尊重的合作者。我的每一個想法,都會被認真討論。」

「而在你的公司里,我只是一個花瓶,一個擺設,一個需要時拿出來展示,不需要時就收起來的江太太。」

「所以,別再說誰玩不過誰了。」

「至少在他那裡,我被當人看。」

說完,我轉身要走。

江述白拉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攥得我生疼。

「念念。」

他聲音發顫。

「如果我改呢?」

「如果我不再只顧工作,如果我把你放在第一位,如果我們重新開始......」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江述白,太晚了。」

「孩子沒了的時候,你不改。」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你和蘇曉討論項目的時候,你不改。」

「現在,你只是失去了一個項目,只是發現你的東西被別人看上了——」

「你才想起來要改。」

我看著他逐漸蒼白的臉,心裡竟然一片平靜。

沒有恨,沒有怨。

只有一片荒涼的清醒。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11

清河巷項目正式動工那天,舉行了奠基儀式。

媒體來了不少,徐墨作為總設計師接受了採訪。

有記者問。

「徐老師,聽說這個項目的藝術設計部分,是由一位隱居多年的女藝術家負責?」

徐墨微笑點頭。

「是的。溫念老師是我們團隊的重要成員。她的藝術理念,給這個項目注入了靈魂。」

鏡頭轉向我。

閃光燈亮成一片。

我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坦然。

三年了。

我終於又以「藝術家溫念」的身份,站在了人前。

而不是「江太太」。

儀式結束,徐墨走過來。

「緊張嗎?」

「有點。」

「以後會習慣的。」

他遞給我一杯溫水。

「你值得被看見。」

我看著遠處已經開始施工的工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大學時,導師說。

「溫念,你是有天賦的。但藝術這條路很苦,要耐得住寂寞。」

我說我不怕。

那時我以為,寂寞就是一個人在畫室里,對著畫布待到天亮。

後來才知道。

真正的寂寞,是在熱鬧的婚姻里,卻感覺自己像個孤島。

「徐墨。」

我突然說。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看見我。」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容很溫暖,像今天的陽光。

「溫念,不是我看見你。」

「是你自己,一直在發光。」

我的眼眶又熱了。

該死。

這人怎麼這麼會說話。

12

項目進行到一半,出了個插曲。

有自媒體發文,質疑清河巷項目的藝術設計「過於前衛」「不尊重老城風貌」。

文章里暗指,藝術設計師溫念「沒有大型項目經驗」「靠關係上位」。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有針對性的黑稿。

團隊開會討論應對方案。

徐墨說。

「我已經讓法務部發律師函。另外,下周的媒體開放日,我們重點展示藝術部分的創作思路。」

「可是徐老師。」

王老師擔心。

「現在輿論已經起來了,我怕影響項目進度。」

「那就用作品說話。」

徐墨看向我。

「溫老師,你願意在開放日做一場公開導覽嗎?講你的創作理念,講那些老故事如何變成藝術。」

我握緊手裡的筆。

「我可以。」

「好。」

他眼神堅定。

「我陪你一起。」

散會後,他單獨留下我。

「溫念,有件事要告訴你。」

「你說。」

「這篇黑稿,背後可能有人推動。」

我心裡一緊。

「誰?」

「我查到,文章發布前,有幾個營銷號收到了一筆匿名匯款。匯款帳戶雖然隱蔽,但順藤摸瓜,指向了......」

他頓了頓。

「江氏集團的一個關聯公司。」

江述白。

果然是他。

「他應該是看到項目曝光,想給你使絆子。」

徐墨看著我。

「需要我處理嗎?」

我搖頭。

「我自己來。」

當天下午,我撥通了那個快半年沒打的號碼。

江述白接得很快。

「念念?」

「江總。」

我用公事公辦的語氣。

「貴司最近是不是閒錢太多,沒地方花?」

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知道了。」

「你以為你做得有多隱蔽?」

我冷笑。

「江述白,你還是老樣子。得不到的,就要毀掉。」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他利用!」

「利用?」

我提高聲音。

「徐墨給了我尊重,給了我舞台,讓我重新找回自己!」

「你呢?你給了我什麼?」

「一個空殼婚姻?一個不被期待的孩子?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

電話那頭呼吸粗重。

「念念,徐墨對你那麼好,無非是因為你現在有話題度。等這個項目結束,等他利用完你——」

「江述白。」

我打斷他。

「你永遠不懂。」

「人和人之間,除了利用和被利用,還有另一種關係。」

「叫互相成就。」

「而我和你之間,只有你單方面的索取,和我無止境的消耗。」

「所以,停手吧。」

「如果你再動這個項目,我會把你這些年怎麼對我的,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公之於眾。」

「你知道的,我手裡有所有證據。」

「從你讓我流產那天的手術同意書,到你每一次失約的聊天記錄,再到蘇曉發的那些曖昧朋友圈。」

「你想讓江氏的形象,和你完美總裁的人設,一起崩塌嗎?」

漫長的沉默。

最後,江述白啞聲說。

「你就這麼恨我?」

我輕聲開口。

「不然呢?」

13

媒體開放日很成功。

我帶著記者和市民走遍工地,講每一處藝術設計的由來。

講到一半,有記者突然問。

「溫老師,聽說您之前是江氏集團的藝術顧問?為什麼離開那麼大的平台,來參與這個小項目?」

全場安靜下來。

我接過話筒,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因為在這裡,藝術不是裝飾品,而是故事的載體。」

「在江氏,我的工作是讓空間看起來更貴。」

「而在這裡,我的工作是讓記憶活下來。」

「我覺得,後者更有意義。」

台下響起掌聲。

徐墨站在人群外,對我豎起大拇指。

開放日結束後,那篇黑稿的熱度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很多正面的報道。

【清河巷:當藝術真正走進社區】

【溫念:從豪門太太到社區藝術家,她找到了真正的光】

【徐墨×溫念:建築與藝術的完美對話】

林夏把報道轉發給我,激動地發語音。

「念念!你上熱搜了!雖然排名不高,但都是好評!」

我點開微博。

果然,#清河巷藝術設計#的話題在慢慢爬升。

點進去,很多網友評論:

【這個設計好有溫度!比那些高大上的裝置藝術親切多了】

【溫念老師好美!關鍵是才華更美!】

【聽說她之前是江述白的太太?江述白是不是眼瞎?這麼有才華的老婆不好好珍惜?】

翻著翻著,我看到一條熟悉的 ID 發的微博。

蘇曉。

認證還是「江氏集團設計總監」。

她發了一張設計手稿,配文:【真正的藝術設計,需要紮實的專業功底和商業眼光。某些炒作出來的「藝術家」,走不遠。】

底下有她的粉絲附和:

【曉曉姐說得對!某些人就是會營銷。】

【聽說那個溫念在江氏的時候,連 CAD 都不會用。】

【江總選誰,一目了然。】

我看笑了。

正想關掉,手機震動。

徐墨發來消息:

【別理她。跳樑小丑而已。】

我回:

【沒理。只是在想,江述白的眼光,確實一直不怎麼樣。】

他秒回:【現在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離開他,是你做過最正確的選擇。】

我看著這行字,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14

項目進入收尾階段,我搬到了工地附近的臨時工作室。

徐墨也常來,有時帶著新的圖紙,有時只是帶杯咖啡。

我們經常一起工作到深夜,討論細節,修改方案。

偶爾累了,就並排坐在天台上,看遠處漸漸成形的建築。

那晚,下著小雨。

我們在工作室里核對最後的材料清單。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室內的燈光暖黃。

「差不多了。」

徐墨合上筆記本。

「剩下的,施工團隊會搞定。」

「嗯。」

我揉揉酸澀的眼睛。

「終於要結束了。」

「捨不得?」

「有點。」

我看向窗外。

「這個項目,像是我的一場重生。」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溫念,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你說。」

「你和江述白......真的不可能了嗎?」

我轉頭看他。

他的眼神很認真,鏡片後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怕。」

他低聲說。

「怕你只是一時賭氣,怕你哪天突然想通了,又回到他身邊。」

「畢竟,你們有三年婚姻。」

「畢竟,他最近......好像在改變。」

我笑了。

「徐墨,你知道我和江述白結婚時,他送我什麼禮物嗎?」

「什麼?」

「一本商業計劃書。」

我平靜地說。

「裡面詳細規劃了未來五年,我作為江太太需要履行的職責,每年陪他出席多少次活動,需要維繫哪些關係,甚至什麼時候該生孩子。」

「他說,婚姻就是合夥開公司。要分工明確,目標一致。」

「我當時居然覺得,他說得對。」

「因為我愛他。愛到願意把自己塞進他設定的模板里,愛到放棄自己的形狀,去適應他的框架。」

「可是徐墨,你知道嗎?」

「人不是零件,婚姻不是項目。」

「當你一遍遍告訴自己他就是這樣的人,我要體諒的時候,其實是在一點一點殺死自己。」

雨聲漸大。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中帶著釋然。

「所以,不可能了。」

「就像一面打碎的鏡子,就算勉強拼回去,裂痕也永遠在那裡。」

「而我不想,餘生都活在那些裂痕的陰影里。」

徐墨很久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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