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無聲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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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我流掉了江述白的孩子那天,閨蜜林夏在電話那頭倒抽一口冷氣。

「他出軌了?」

「沒有。至少我沒抓到證據。」

「那是...他爸媽又作妖了?」

「公婆在國外,一年見一次,客客氣氣。」

「總不能是家暴吧?!」

「他連大聲說話都很少。」

林夏徹底懵了。

江述白,江家這一代最出色的繼承人,年輕有為的建築集團總裁。

身高腿長,斯文矜貴,情緒穩定。

結婚三年,他沒在外拈花惹草,沒讓我受過經濟委屈,甚至記得我爸媽的生日禮物。

人人都說,溫念,你命真好。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慘白的天花板。

麻藥剛過,小腹傳來空蕩蕩的疼。

大概是三天前的深夜。

我攥著化驗單,在客廳等了他四個小時。

他推門進來時,身上帶著酒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

不是我用的香水。

我說。

「江述白,我懷孕了。」

他解領帶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我兩秒。

然後淡淡開口:

「念念,現在不是要孩子的時候。」

「我下個月要競標濱海國際中心,這個項目對我很重要。」

「你先處理掉。以後再說。」

說完,他徑直走向書房。

甚至沒問一句,懷孕多久了,我身體舒不舒服。

那瞬間我忽然想起。

我們結婚時,婚房是他找人設計的。

設計師問他,主臥要不要預留嬰兒房位置。

他當時也是這樣平靜的語氣:

「不用。近期沒有計劃。」

你看。

原來有些結局,早在開始時就寫好了。

1

手術安排在周五上午。

私立醫院,VIP 樓層,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聲音。

護士第三次進來確認。

「溫女士,家屬還沒到嗎?手術同意書需要簽字。」

我看了眼手機。

螢幕乾淨得像剛擦過的玻璃。

昨天我說今天手術,他正在系領帶,頭也沒抬。

「幾點?我儘量趕過來。」

「九點。」

「嗯。我讓陳秘書陪你去。」

你看。

連推脫都這麼得體。

「不用。」

我平靜開口。

「我自己可以。」

護士猶豫了一下。

「那...您自己簽?」

「我簽。」

筆尖划過紙張,沙沙作響。

原來人在徹底死心的時候,手是不會抖的。

手術室的門打開時,我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九點零七分。

朋友圈刷新出一條新狀態。

蘇曉發的。

江述白的首席設計師,跟了他五年的得力幹將。

照片是凌晨的辦公室,落地窗外晨曦微露。

文案。

「和老闆並肩作戰的又一個通宵,為夢想拼盡全力的感覺真好。ps:謝謝某人的梔子花提神~」

定位:江氏集團總部。

照片角落,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入鏡,手腕上戴著那塊我送他的百達翡麗。

我忽然想起昨晚那絲梔子花香。

想起這半年,他越來越頻繁的「加班」。

想起蘇曉看他的眼神。

麻藥推進血管的瞬間,我閉上眼睛。

冰涼的感覺順著胳膊蔓延。

像這場婚姻。

從一開始,就是冷的。

2

醒來是在病房。

單人套間,窗外陽光刺眼。

小腹的鈍痛一陣陣傳來,空蕩蕩的,像是身體里被挖走了一塊很重要的東西。

門被推開。

江述白走進來,手裡拎著個果籃。

鐵灰色的西裝一絲不苟,領帶系得端正,連頭髮都梳得整齊。

好像不是從手術室外趕來,而是剛結束一場重要的董事會。

「醒了?」

他把果籃放在床頭柜上。

「感覺怎麼樣?」

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笑。

「你來了。」

「嗯。剛結束一個會。」

他看了眼手錶。

「只能待二十分鐘。下午要和領導吃飯。」

「是嗎。」

我轉過頭看窗外。

「那你去忙吧。」

沉默在病房裡蔓延。

他站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念念,濱海國際中心這個項目,對我真的很重要。如果拿下,江氏就能徹底打開華東市場——」

「江述白。」

我打斷他。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我們的孩子沒了。」

他頓了頓。

然後說。

「我知道。以後還會有的。」

連安慰都像在談業務。

門再次被推開。

蘇曉抱著一束白百合走進來,笑得溫婉得體。

「江總,您果然在這兒。下午的飯局資料我準備好了。」

她看到我,恰到好處地露出關切的表情。

「溫小姐,您還好吧?江總昨晚擔心得一直沒睡好,今天會議一結束就趕過來了。」

多貼心。

連藉口都幫他想好了。

江述白接過她手裡的文件,快速翻閱。

「數據都核對過了?」

「嗯。另外,李局那邊已經打點好了,他喜歡茅台,我準備了三十年的。」

「好。」

他們並肩站在窗邊,低聲討論著項目的細節。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像鍍了一層金邊。

才子佳人,並肩作戰。

多麼登對的畫面。

而我躺在病床上,渾身冰涼,剛剛失去一個孩子。

一個他根本不在乎的孩子。

3

出院那天,我自己辦的手續。

江述白打電話來。

「我讓司機去接你。」

「不用。」

「念念,別鬧脾氣。」

「江述白。」

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車水馬龍。

「我不是在鬧脾氣。」

「我只是突然發現,這三年,我一直活在一個錯覺里。」

電話那頭沉默。

「我以為我們是夫妻。」

「但其實,我只是你人生里,一個可有可無的擺件。」

「現在這個擺件壞了,占地方了。你開始嫌麻煩了,是嗎?」

「溫念!」

他的聲音沉下去。

「你非要這樣說話嗎?」

「那該怎樣說?」

我笑了。

「謝謝你百忙之中抽空讓我流產?謝謝你的秘書替你來醫院表演關心?」

「蘇曉只是我的下屬。」

「是嗎。」

我輕輕說。

「可你看她的眼神,比看我有溫度多了。」

掛斷電話。

我招了輛計程車。

司機問。

「姑娘,去哪?」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

那個三百平的大平層,裝著最頂級的智能家居,有恆溫恆濕的酒窖,有可以俯瞰江景的落地窗。

但沒有溫度。

沒有煙火氣。

沒有家的味道。

最後我說。

「去松湖公寓。」

那是我結婚前自己買的小房子。

五十平米,一室一廳。

婚後三年,我只回去過兩次。

上次回去是去年我生日。

他忘了。

我在那裡坐到凌晨,他也沒發現我不在家。

4

在家躺了三天。

江述白沒來過一個電話。

倒是林夏天天來,帶著煲好的湯,還有一肚子罵人的話。

「江述白這個王八蛋!我那天在鉑悅酒店看見他了,跟蘇曉一起陪客戶吃飯。蘇曉那個勁兒,恨不得貼他身上!」

「還有,你知道蘇曉最近在圈子裡怎麼說的嗎?說江總遲早要娶她,說你現在的位置本來就是她的。」

「念念,你不能再這麼忍下去了!」

我小口喝著湯,沒說話。

是啊。

我忍了三年。

我總以為,等公司穩定了,等這個項目結束了,等他沒那麼忙了......

他就會看見我。

就會像結婚時承諾的那樣。

「好好過日子」。

可我忘了。

江述白這種人,生來就是征戰的。

他的戰場在商場,在談判桌,在每一個可以擴張商業版圖的機會裡。

婚姻對他而言,不過是人生規劃中的一個必要環節。

一個需要完成的 KPI。

「夏夏。」

我放下湯勺。

「幫我個忙。」

「你說!」

「把我松湖公寓的畫室收拾出來。我要重新開始畫畫。」

林夏眼睛一亮。

「你想通了?!」

「嗯。」

我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這三年,我為了當好江太太,幾乎荒廢了畫筆。」

「現在我想明白了。」

「當誰的太太,都不如當我自己。」

5

重新拿起畫筆的第一周,手生得厲害。

大學時,我是美院油畫系公認的天才。

畢業作品《城市呼吸》被美術館收藏。

導師說我的筆觸里有「建築般的結構感」和「流動的生命力」。

那時江述白剛接手家族企業,來美院找合作藝術家,為江氏的新樓盤做藝術裝置。

我們在導師的工作室見面。

他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看我的作品集。

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他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抬頭看我,眼睛很亮。

「溫小姐的畫,很有力量。」

後來他說,他就是在那瞬間,決定要娶我。

「你的才華,你的沉靜,都正好是我需要的。」

連求婚理由都這麼實用主義。

婚後,他把我塞進江氏的品牌部,掛了個「藝術顧問」的虛職。

美其名曰「發揮你的才華」。

實際上,我的工作就是在他需要的時候,陪他出席藝術展,給客戶講解作品,扮演一個「有品味的總裁夫人」。

我提過想繼續創作。

他說。

「念念,你現在是江太太。你的時間,應該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什麼是有價值?

陪他應酬有價值。

替他維繫客戶關係有價值。

在他需要時扮演恩愛夫妻有價值。

那我的夢想呢?

我的畫筆呢?

不重要。

就像那個孩子一樣。

不重要。

6

回松湖公寓的第七天,江述白終於出現了。

晚上十點,門被敲響。

我透過貓眼,看見他站在門外,領帶鬆了,頭髮有些亂,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開門。

他身上的酒氣撲面而來。

「你怎麼來了?」

我沒讓他進門。

江述白看著我,眼神複雜。

「念念,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鬧。」

「那為什麼不回家?」

「這裡就是我的家。」

他皺起眉。

「那套房子是你自己買的,面積小,地段也一般。住著不舒服。」

「江述白。」

我靠在門框上。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這裡嗎?」

「為什麼?」

「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

「牆上的畫是我畫的,書架上的書是我挑的,連陽台那盆快死的綠蘿,也是我從畢業宿舍搬來的。」

「而在你那個豪宅里,我像個租客。」

他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你不喜歡裝修風格,可以重裝。我讓設計師——」

「我不需要設計師。」

我打斷他。

「我需要的是一個丈夫。」

「而不是一個給我布置任務的老闆。」

江述白的臉色沉下來。

「溫念,我最近很累。濱海國際中心的競標到了關鍵階段,公司還有一堆事。你能不能體諒一下?」

體諒。

又是體諒。

這三年,我體諒得太多了。

多到把自己都體諒沒了。

「江述白。」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孩子沒了那天,我在手術台上,麻藥剛過,疼得渾身發抖。」

「那時候我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如果你能握著我的手,說一句別怕,就好了。」

「可你沒來。」

「你在陪另一個女人加班,在收她送的梔子花,在和她並肩作戰。」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蘇曉只是——」

「我知道她只是下屬。」

我笑了。

「可江述白,你對她,比對我上心多了。」

「至少你會記得她花粉過敏,會記得她喝咖啡要加兩勺糖,會在她生日時送她限量版的設計手稿。」

「而我呢?」

「我生日那天,你在香港開會。連句生日快樂,都是陳秘書代發的。」

江述白張了張嘴。

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離婚協議我寄給你了。」

「如果你不簽,我就起訴離婚。」

「你也不想的吧。」

7

那天晚上,江述白在門外站了半小時。

最後他說。

「念念,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等競標結束,我們好好談談。」

我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難過。

是解脫。

我終於把那些憋了三年的話,說出來了。

原來做自己,這麼痛快。

第二天,我正式向江氏提交了辭呈。

陳秘書打電話來,語氣為難。

「太太,江總說您的職位是特設的,沒有辭職流程......」

「那就解約。」

我說。

「我和江氏簽過勞動合同,按法律該賠多少賠多少。」

「這......您要不親自和江總說?」

「不用了。你轉告他,從現在開始,我和江氏,只是前僱主和前員工的關係。」

掛斷電話,我把江述白所有的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除了一個號碼。

他媽媽的。

那位遠在瑞士養病的貴婦人,每隔幾個月會打電話來,例行公事地問候幾句。

下午,她的電話果然來了。

「念念,述白說你們最近鬧彆扭?」

聲音溫柔,但透著股居高臨下的疏離。

「江太太。」

我第一次沒叫她「媽」。

「我們不是鬧彆扭,是準備離婚。」

那頭沉默了幾秒。

「因為那個孩子?」

「不全是。」

「那因為什麼?述白對你不好?」

我笑了。

「江太太,您覺得什麼是好呢?」

「是給足生活費?是提供優渥的物質條件?是讓您在外面有面子?」

「如果是這些,江述白做得很好。」

「但我要的好,是他能看見我,聽見我,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念念,述白從小就是這樣。他爸爸走得早,他十幾歲就學著管理公司,眼裡只有目標和效率。」

「感情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我知道。」

我輕聲說。

「所以我累了。」

「我不想再用我的溫度,去焐熱一塊石頭了。」

8

重新畫畫的第三個月,我接了第一個商業項目。

是一個小型美術館的牆面壁畫。

報價不高,但自由度很大。

館長看了我的作品集,特別指著《城市呼吸》說。

「溫老師這幅畫,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徐墨。你認識嗎?國內現在最炙手可熱的建築設計師。」

我搖搖頭。

館長笑著說。

「他前段時間來看展,也在這幅畫前站了很久。說這畫里的結構感和光影,很有建築美學。」

「他還問我作者是誰,我說是私人收藏,不公開。」

「沒想到今天見到本尊了。」

我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直到一周後,在畫室樓下的咖啡廳,有人走到我面前。

「請問,是溫念老師嗎?」

抬頭。

一個穿著淺灰色麻質襯衫的男人站在桌邊,三十出頭的樣子,戴一副細邊眼鏡,笑容溫和。

「我是徐墨。」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冒昧打擾。我在松湖美術館看到您的壁畫,非常喜歡。」

徐墨。

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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