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圈都知道,徐家大少爺是個妹控。
寵了我整整十年。
可第十一年,真千金要回來了。
她回來的前一晚,我打算收拾細軟跑路。
剛翻過牆頭,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接住。
徐少爺平日裡的溫柔面具碎了一地。
語氣危險:「去哪?」
「給你親妹妹騰位置……」
他輕笑一聲,直接將我扛回肩頭。
「位置不用騰,床騰出一半就行。至於那個真千金……」
他拍了拍我的臀部。
「她是你小姑子,以後還得看你的臉色過活。」
1
京城的冬天來得悄無聲息。
落葉還沒來得及鋪滿街道,冷空氣就先鑽進了鼻息。
我坐在機場的貴賓休息室,手腳冰涼。
面前的咖啡已經冷透了。
我卻絲毫沒有碰它的慾望。
手心裡全是濕冷的汗。
只能一遍遍在膝蓋上擦掉。
徐清晏坐在我的身側。
安靜地翻著一本財經雜誌。
他身上有淡淡的木質香。
總能讓人莫名心安。
可今天,這股熟悉的味道也無法撫平我內心的驚濤駭浪。
就在昨天。
我被告知徐家真正的千金,終於要回來了。
當年真千金走失。
我是被尋妹心切的徐清晏撿回來的。
這十年,徐家的父母待我視如己出。
給了我最優渥的生活,最完整的愛。
而徐清晏,這個名義上的哥哥。
更是把我寵到了骨子裡。
全京圈都知道,徐家大少爺徐清晏。
清冷矜貴,不近人情。
卻唯獨對我這個妹妹有求必應,溫柔到了極致。
但我擁有的一切,都屬於另一個人。
一個叫徐知意的女孩。
我腦補了無數個即將上演的狗血場景。
真千金會是什麼樣子?
是會哭哭啼啼地控訴我搶走了她的人生。
還是會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
上來就給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或者乾脆把這杯冷掉的咖啡潑在我的臉上?
無論是哪一種,我都做好了準備。
這是我欠她的。
廣播里傳來航班抵達的提示音。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徐清晏合上雜誌,側頭看我。
「緊張?」
他問,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覆蓋在我的手背上。
掌心乾燥而溫暖。
源源不斷地傳來一股安定的力量。
「別怕。」
他說。
「一切有我。」
這句話,他對我說了十年。
每一次我遇到困難,每一次我感到無助。
他都會這樣對我說。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徐清晏,我馬上就不是你的妹妹了。
你還要怎麼護著我?
接機口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女孩,徐知意。
2
她太惹眼了。
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
挑染了幾縷張揚的銀灰色。
簡單的白色 T 恤,破洞牛仔褲。
肩上隨意地挎著一個巨大的旅行包。
她不像我想像中任何一個版本的真千金。
反而像個剛從 T 台走下來的超模,又酷又颯。
徐家父母已經迎了上去。
抱著她,眼圈泛紅。
場面有些感人,也有些……擁擠。
我像個局外人,站在原地。
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徐知意安撫好父母。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
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看著她緩緩朝我走過來。
那雙眼睛,和徐清晏有七分相像。
都是漂亮的桃花眼。
只是她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她沒有哭,沒有罵。
甚至沒有一絲怨懟。
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
然後,吹了聲輕佻的口哨。
「可以啊。」
她歪了歪頭,撞了一下徐清晏的肩膀。
「哥,眼光不錯嘛,比你發來的照片漂亮多了。」
我愣住了。
徐清晏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不動聲色地將我往他身後拉了拉。
隔開了徐知意過於直接的視線。
「知道就好。」
他的語氣很淡。
徐家父母也走了過來。
夫人拉住我的手,語氣和往常一樣親昵:
「南意,嚇到了吧?這是知意,以後你們就是姐妹了。」
徐父也笑著說:
「是啊,我們家又多了一個寶貝女兒。」
我有些無措。
看著他們一家人的笑臉,徹底怔住了。
這家人……怎麼回事?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3
回到徐家大宅,一切似乎都沒有變。
我的房間還是那個充滿陽光的公主房。
衣帽間裡掛滿了當季的新款。
梳妝檯上擺著徐清晏前幾天剛送我的香水。
可我心裡的那座天平,已經徹底失衡了。
晚飯時,徐知意講著她在國外這些年的趣事。
瀟洒又獨立。
她靠自己打工念完大學,做過調酒師。
當過背包客,活得熱烈而自由。
我越聽,心裡越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我,她本該擁有這一切。
不必在異國他鄉吃那麼多苦。
愧疚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的心臟。
越收越緊。
我開始下意識地,想要補償她。
徐清晏給我夾了一筷子我最愛吃的清蒸鱸魚。
我看著碗里那塊潔白的魚肉。
猶豫了一下。
把它夾給了身邊的徐知意。
「你嘗嘗這個,李嫂的拿手菜。」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飯桌上的氣氛有片刻的凝滯。
徐清晏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
徐知意倒是沒覺得有什麼,毫不客氣地吃掉了。
她咂咂嘴:
「嗯!味道不錯,謝了啊!」
我沒敢看徐清晏的眼睛。
過了幾天,徐清晏出差回來。
給我帶了一個限量款的包包。
那是我之前在雜誌上多看了一眼的款式。
在過去,我一定會開心地收下。
可現在,我看著那個精緻的盒子。
卻覺得它無比燙手。
「這個顏色……好像不太適合我。」
我小聲說。
「知意的氣質好像更搭,不如……送給她吧?」
客廳里很安靜,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覺到,徐清晏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
那張平日裡溫潤如玉的臉,此刻復上了一層薄冰。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個盒子放在了茶几上。
然後轉身上了樓。
我的心,跟著他上樓的腳步。
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做錯了嗎?
我只是想把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還給她而已。
這樣的僵持,在周末的家庭聚餐上。
達到了頂峰。
4
為了慶祝徐知意回家。
家裡請了所有的親戚。
席間,總有那麼幾個人話里話外地刺我:
「南意這孩子,真是好福氣啊。」
「可不是嘛,在徐家享了十年的福,現在正主回來了還能留下來,徐家真是仁義。」
「就是不知道以後這碗水要怎麼端平哦。」
那些話像一根根細密的針,扎在我的心上。
密密麻麻地泛著疼。
我把頭埋得很低,假裝什麼都聽不見。
只顧著往嘴裡扒飯。
突然,「啪」的一聲脆響。
是徐清晏把筷子摔在了桌上。
力道之大,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滿桌的嘈雜瞬間消失了。
他緩緩地抬起眼,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眸子。
此刻冷得像冰。
他掃視了一圈飯桌上神色各異的親戚。
「誰再多說一句,就從徐家出去。」
全場鴉雀無聲。
連那幾個最愛嚼舌根的人。
都白了臉,不敢再吭聲。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徐清晏戴上一次性手套。
慢條斯理地剝了一隻膏肥肉滿的螃蟹。
他把剝好的蟹肉,仔仔細細地堆滿了我的碟子。
堆成一座小山。
他放下工具,用餐巾擦了擦手。
看著我,語氣清冷。
卻像一道不容違抗的命令。
「不是最愛吃螃蟹嗎,快吃吧。」
「別人的話不必理會,我和爸媽還有知意,都沒有想過將你送走。」
那一刻,整個餐廳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我僵在座位上。
看著碟子裡那堆蟹肉,眼睛一陣發酸。
坐在我對面的徐知意,沒有絲毫的尷尬。
反而朝我俏皮地擠了擠眼睛。
用口型無聲地對我說:
「磕、到、了!」
5
宴會中途,我找了個藉口溜了出來。
夜裡的花園很冷。
我獨自坐在鞦韆上,腦海里思緒萬千。
我到底是誰?
我該待在哪裡?
就在這時,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輕輕披在了我的肩上。
是徐清晏的西裝外套。
上面還殘留著他身上好聞的松木香。
他沒有說話。
只是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我。
他的胸膛很寬闊,很溫暖。
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覺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夜裡冷。」
他的聲音有些啞。
隨即在我的驚呼中,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他抱著我穿過花園,走上樓梯。
回到了我的房間。
這個懷抱,我熟悉了十年。
小時候我走累了,他會背我。
我生病了,他會抱我去看醫生。
可今天,我第一次感覺到。
這種溫暖不再僅僅是親情。
它帶著一種強烈的、不容忽視的占有欲。
讓我的心跳徹底亂了章法。
他把我放在床上,替我掖好被子。
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我。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光線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南意。」
他忽然開口,「我們談談。」
我攥緊了被角,點了點頭。
「你不是什麼假千金。」
他說,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你是十年前我親自帶回家的人。是我選擇的家人。」
「可是……」
「沒有可是。」
他打斷我。
「知意是爸媽的女兒,也是我的妹妹。但你,徐南意……」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
「你不一樣。」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既然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他慢條斯理地說。
「再叫我『哥哥』,就不合適了。」
我愣住了。
不叫哥哥,那叫什麼?
「以後叫我清晏吧。」
他說,語氣不容置喙。
6
清晏。
這兩個字,我在心裡默念了無數遍。
卻從來沒有宣之於口。
它像是藏在心底的一個秘密。
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親昵。
「我……」
我張了張嘴,覺得喉嚨發乾。
「我叫不出口。」
「那就慢慢學。」
他站起身,替我關掉了床頭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