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的左豐除了高冷和害羞,還算比較好接近啊。
後來到底出了什麼事,讓他高考後音訊全無,最後又選擇從樓上一躍而下呢?
我笑著笑著嘴角就垂了下來,盯著身邊的人心情有些沉重。
「嗯?」
左豐抬手摸了摸我的眼睫毛,問我怎麼了?
「都是哥們,有事一定要和我說。」
哥們+4。
左豐的嘴角又委委屈屈地垂下去。
「他們是哥們,我是,嘿嘿,那個。」
「你懂的。」
我趕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害怕一顆脆弱的少男心又不知道為什麼破碎。
左豐徹底不說話了,臉紅得要滴血,扭扭捏捏站在原地,偷偷撓我的手心。
「好煩,徐昊你把這兩個不要臉的扔出去。」
「好,那就派他們去教材室搬卷子。」
「我告訴你們,敢在我們面前秀恩愛的,都會受到懲罰。」
悅悅和李飛抱著手看我們。
我驕傲地拉起左豐的手。
「快走,撐死他們。」
「嗯,女朋友。」
心臟跳得有點快,緩一緩。
不對啊,這小子沒表白。
6
「沒表白就喊女朋友嗎?」
我故意逗他,左豐低頭認真地看著我。
「你牽我手了。」
「牽手就要在一起嗎?」
「真的嗎?可是我好喜歡你,我以為你牽手就是要和我在一起的意思。」
左豐可憐兮兮地看著我,我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子有當綠茶的天賦。
「那好吧,我同意你喜歡我了。」
「不對,是同意和我在一起。」
美滋滋啊,和左豐走在校園裡,你碰我胳膊一下,我碰你手背一下,心裡甜得要冒泡。
兩排大白牙都不夠我表達這份喜悅,非要把大牙花子露出來才算完。
如果有人和我說話,我吐出的口水泡泡都是愛心的形狀。
很快到了教材室,我和左豐數完卷子就準備往外走。
「我來抱。」
「沒事,哥們嘎嘎有勁。」
我給他展示我主要成分為肥肉的肱二頭肌,以此來證明自己是有力氣搬卷子的強壯女人。
左豐只是笑著,還是把所有卷子都放在了他手上。
「我。」
「啊。」
我抬頭,左豐的嘴剛好碰到我的額頭,我心跳如雷,只覺得兩輩子加起來從沒有像現在這麼純情過。
我同手同腳地從教材室走出來,一直回到教室發完卷子都沒有反應過來。
「海月,高三啊。」
悅悅眨巴著眼睛摸了摸我的臉。
「知道了,我會好好學習,和你一起去北京,到時候和你一起吃飯。」
悅悅長了一張娃娃臉,心裡卻門清。
「知道就好。」
她把頭在我身上蹭了蹭,左豐又露出小狗一樣濕漉漉的眼神。
但是我不能任由自己心軟,左豐的世界不能只有我一個,現在一切還來得及,他還有和很多人成為朋友的機會。
我裝作沒有看見他的眼神,把話題引到他身上。
王亮一個人是相聲演員,和李飛兩個人就是能出道的組合。
兩個人一唱一和,連冷淡的左豐都招架不住,一連說了好幾句話,甚至開始說長難句,而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了。
「哎呦,這不說得挺好嘛,多虧江海月把你開發了。」
「走,快跟哥去吃飯,食堂今天賣糖醋排骨,慢一點就沒了。」
「你們仨快點跟上,沖。」
徐昊和李飛一人一邊把左豐架起來,一溜煙地跑在前邊。
我和悅悅,還有王亮在後面拚命奔跑。
有病的學校,食堂和教學樓之間隔著至少八百米,吃一次飯,課間操都省了。
好不容易到食堂,他們已經幫我們打好了飯。
左豐也終於有了點人氣,起碼願意和人一起坐著吃飯了不是。
王亮和李飛一左一右,飯桌上熱鬧得像過年。
徐昊在一旁遞梗,笑得不行,左豐眼睛裡也有點笑意。
我在心裡許願,希望左豐也快樂,和我們一起快樂。
高三第一個月,秦狗就把我們練得死去活來,連悅悅都面如土色。
我現在看見白色就想吐,左豐倒是接受良好,王亮每天都說左豐大腦構造和我們不一樣。
不過苦中作樂的是,左豐身上的那股活人氣慢慢多了起來。
從被李飛帶著提問式聊天,到現在會主動接話茬,偶爾還會冷不丁地說個冷笑話。
「海月,你笑起來真好看。」
左豐撐著臉看我寫卷子,忽然冒出來這麼一句。
「謝邀,你倆能不能滾一邊偷偷去說。」
悅悅沒忍住把數學卷子呼在了左豐臉上。
「我草,戀愛腦數學還能考滿分,老天爺,你開眼看看行不行。」
「草。」+4
剩下四人氣呼呼地瞪著我們。
等左豐幫我收拾完書包,徐昊大手一揮。
「孩兒們,上。」
「遵命父皇。」
王亮和李飛一左一右。
「今天不請我們喝奶茶。」
「我們就,讓你們,一個埋南極,一個埋北極,讓你們永不相見。」
這句玩笑話聽得我心裡一緊,左豐也忽然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他立刻拿出了錢包。
「喝,喝最貴的,不喝都不行。」
「走,去門口那家私人咖啡館,他家一看就貴,感覺我賣了褲衩都湊不夠一杯咖啡錢。」
「粗俗。」+5
「這是比喻,蠢貨們。」李飛不服氣地大喊。
7
全世界都要感受到我的開心。
晚風,粉紫色的晚霞,朋友和愛人。
我們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沒想到一出門,就看到了一個目光陰鬱的男人站在門外。
「左豐,你憑什麼笑。」
左豐的臉迅速垮了下來,整個人都繃緊了起來。
他站在原地,抓著書包帶子,指節因為太用力而發白。
「爸。」
「啪。」
面前的男人毫不留情地給了左豐一巴掌,左豐的臉迅速紅腫了起來。
「你這樣的殺人兇手,憑什麼笑。」
「你有病?」
潛意識告訴我,這就是害得左豐後來走向深淵的罪魁禍首,我急忙攔在了他面前。
徐昊和李飛也站在了我們旁邊,兩位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高中生冷著臉,分分鐘可以去扮演收保護費的黑道大哥。
「殺人兇手,翅膀硬了是不是?給我滾過來,滾過來!」
左豐的身體已經開始顫抖,他不停地撓著自己的手,把自己的胳膊撓出一道道血痕。
「再說一遍請你離開,不然我就要報警了。」
他爸神經質地咬著牙,我一邊注意著左豐的情況,一邊準備掏出手機報警。
沒想到他忽然伸出手打掉了我的手機,直接衝著我的脖子伸出了手。
「滾。」
左豐忽然爆發,將他爸推到了地上,伸出手緊緊掐住了他爸的脖子。
「你不許碰她,不可以,不許。」
左豐的狀態不對勁,他滿臉是淚,手上力氣卻很大。
徐昊和李飛兩個人都掰不開。
「果然,你就是殺人兇手,害死一個你媽還不夠……」
「殺人犯。」
「不是,我不是。」
左豐眼睛已經全紅了。
「看我,男朋友,看我,你不是,放手,乖乖的。」
左豐迷茫地抬頭看我,手漸漸失去了一點力道,我急忙給徐昊使眼色。
他急忙伸手劈暈了左豐。
「報警,叫救護車。」
「來了。」悅悅急得要死,還是沖我晃了晃手機。
徐昊和李飛一人手裡抱一個,幫著醫護人員把人弄上了車。
我緊緊攥著左豐的手,心亂如麻。
「左豐,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讓人打你的。」
他皺著眉頭,身體發出無意識的抽搐,一直有眼淚流出來。
醫生很快把人送進病房,他爸醒了,在一旁生龍活虎地罵人。
左豐卻一直不醒。
醫生說,他是自己不想醒來。
8
左豐昏迷了三天,徐昊他們輪流來看他。
「左豐,你快點醒,攢的卷子好多,再不醒秦狗要來打人了。」
王亮家裡人幫著去警方那邊問了消息。
左豐他爸簡直腦子有病,他說左豐是殺人兇手的原因可笑地讓人無語。
左豐媽媽生他的時候難產去世了,所以這些年,左豐他爸一直覺得是左豐害死了他媽。
「快點醒行不行,我眼睛好疼啊。」
我摸著眼前人的手,眼淚根本忍不住。
左豐他爸配下十八層地獄,他虐待左豐,左豐的大腿內側全是層層疊疊的傷疤。
他已經一個月沒有回家了,不敢想他剛來學校那天受了多重的傷。
而我竟然一點都沒發現。
「我錯了,是我不夠細心。」
眼淚真的忍不住,心酸快要將我吞沒。
「你讓人打我。」
左豐終於醒來,一睜眼眼淚就忍不住往外流。
「對不起,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左豐,對不起。」
9
左豐終於醒了,護士把他帶去做了檢查,他身體已經沒有大問題。
但是他又迅速恢復了之前那副冷淡的樣子。
「左豐,我害怕你掐死他,如果他死了,你怎麼辦,我們的以後怎麼辦。」
「你騙我,讓人打我,你也討厭我。」
他不理人,默默把自己放在角落。
我焦躁地忍不住抓自己的頭髮。
「警方介入這件事了,他爸存在虐待行為,可以以虐待罪起訴了。」
「你知道我國虐待罪的構成條件還是挺高的吧。」
王亮家裡有人是警察系統的,她嘆了口氣,把東西遞給了我。
「自己看。」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左豐他爸不知道從哪裡買來一套電擊設備,他把左豐綁在上面,問左豐。
「你是不是殺人兇手。」
左豐只要回答不是,就會被電擊。
視頻里的左豐看著很小。
「這是左豐七歲,七歲他外公去世,他爸把左豐接回了家。」
「這樣的日子,他過了十一年,而且認知還沒有錯亂,他真挺厲害的。」
十一年,我自虐一樣慢慢翻閱完那些資料,左豐笑要被電擊,和別人說話要被電擊。
他只被允許永遠低著頭,像個鬼一樣活著。
左豐,好像只有愛救不了你,如果只用愛來救你,我們都會死。
我摳了摳自己的手指,直到血肉模糊。
「我要和左豐休學一年。」
「好,警方會聯繫婦聯的人幫他。」
「海月,如果自己不對勁就撤,這種事不是說著愛就能解決的。」
段子手王亮未來是光榮的女特警,看著大大咧咧,實際上比誰都可靠。
「好。」
我爸媽離婚多年,對我放養式教育,給我的事給了充分自由。
聽到我休學的事情,他們給了錢就讓我自己做決定。
秦狗親自給我們辦了休學手續。
「江海月,你能對自己的這個決定負責嗎?」
他皺著眉頭,捏著我的資料不放手。
「我會帶著左豐回來的。」
「有事給我說。」
他給我遞了一個包。
「記得學習。」
10
我帶著左豐接受了專業治療,徐昊他們太忙,只能儘量抽出時間打電話。
「左豐,小爺我數學考了 145,厲害吧。」
李飛笑得眉飛色舞,黑眼圈大得像大熊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