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了來自高中同學左豐的遺產。
一頭霧水地辦完程序後,律師交給我一把鑰匙,是左豐家門的鑰匙。
書架上的日記寫滿了他的少年心事。
「江海月今天真好看,她一直在對我笑。」
「怎麼辦?真的很不想江海月和別的男孩兒打打鬧鬧。」
「有點嫉妒她脖子上的項鍊可以時時刻刻待在她身邊,聆聽她的心跳。」
在我自認為暗淡無光的青春里,有一個人默默愛了我將近十年。
再睜眼,我回到了高中剛開學那天。
這一次,請換我來愛你。
1
「左豐同學,快來認識我一下。」
新學期新氣象,我一個滑鏟來到了高冷哥左豐的面前,並且將自己的手塞進了他的手心裡。
同桌驚訝地張大了嘴,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江海月,你吃錯藥了。」
班級其他人也停下來看著我們,似乎料定了我會吃癟。
因為左豐就是校園男神的代言詞,但是高冷得讓人咂舌,從他進校到現在,至少有一個班的美女給他表白,他每次連一個眼角都不肯分給人家。
久而久之,大家都說左豐就是冰山,誰都接近不了。
「快走,校花都沒撬開他的嘴,何況你呢。」
周圍已經有笑聲傳來,同桌拉了拉我的胳膊。
我的手仍舊在左豐的手裡,他目光冷淡,低垂著眼一言不發。
「左豐,機會只有一次,不說話我走了。」
我撇了撇嘴,慢慢把手往外抽。
在完全抽離那一刻,手重新被抓住,耳邊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左豐。」
他皺著眉想了想,把我的手捏得更緊。
「嗯,很高興和你認識。」
「我也是。」
我沖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眼睛眯成月牙的形狀。
左豐還是僵硬著臉看著我,好半天學著我的樣子也抿了抿嘴角。
「你笑起來有酒窩。」
「因為你。」
周圍響起一陣抽氣聲,同桌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海月,我小瞧你了。」
「校園男神就這麼被你拿下了?」
「嗯呢。」
她做夢一樣張著嘴回到座位坐下下來,我偷偷用手指撓了撓左豐的手心,看到了他紅起來的耳朵。
人們都說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左豐雖然不開口,但是我知道他的那些愛。
我從未來回到一切都來得及的時候,要和左豐一起分享青春的快樂。
左豐,這次我們不要再把青春變成檸檬,回憶起來全是酸澀。
2
在我成年後,網際網路上忽然鋪天蓋地都充斥著青春的回憶。
他們回憶青春的美好、熱血,那些無法言說的心事。
而我回憶起青春卻覺得美好里藏著沙礫,感覺像是蛋糕里藏了沙子。
吃著有甜味,吞的時候才覺得嗓子疼。
跟著視頻回憶了一會,又有一股莫名的心酸。
我默默關閉了視頻,熟練地調出 PPT,沒想到天不遂人願,一通電話又把我拖回青春的尾調里,久久無法抽離。
我收到了來自高中同學左豐的遺產。
接到電話時,我的第一個反應是覺得好笑。
左豐比我小一歲,他今年不過二十五歲,哪裡來的遺產。
可是電話那頭很堅定,他告訴我這不是玩笑。
左豐是自己從樓上跳下去的。
我無意識地摳著手指,回憶著左豐的樣子,年級排名里永遠的第一名,演講台上的常駐代表,無數女生的夢中情人。
時至今日,同學聚會都要提一嘴的天才,在二十五歲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跳樓?
像是做夢一樣,我竟然相信了對面的話,一頭霧水地辦完了程序。
律師交給我一把鑰匙,是左豐家門的鑰匙。
「去看看吧,他本來說讓我把房子賣掉,把錢給你。」
「但是我發現了一點東西,私心裡,想讓你看看。」
我接下鑰匙,循著地址打開了那扇門。
裝修是冷淡的風格,和房子的主人一樣。
我脫了鞋漫無目的地亂竄,不知怎麼就走到了他的書房前。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室內的溫度帶著一股潮濕的熱氣溫柔地將我籠罩。
那一刻我有種預感,我要看到左豐的心。
書架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書,一個褪色的本子格格不入地放在最高處。
我拿著凳子取下來時,才發現是他的日記,裡面寫滿了他的少年心事。
「江海月今天真好看,她一直在對我笑。」
「怎麼辦?真的很不想江海月和別的男孩兒打打鬧鬧。」
「有點嫉妒她脖子上的項鍊可以時時刻刻待在她的身邊,聆聽她的心跳。」
日記里的內容太久遠,我已經想不清他說的具體內容。
只是慢慢往後翻閱,才發現這本日記里的每一頁都有「江海月」的出現。
「江海月,事情處理完了,我本來想找你,可是我的心好像壞掉了。」
這是那個少年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給我留下了巨額遺產,把自己當做一隻張開翅膀的鳥,從高樓一躍而下。
「左豐,你喜歡我,你早說啊,當年多少姑娘追你,我追下你,不得讓別人羨慕死。」
「悶葫蘆。」
我撫摸著筆記,不知怎麼的,關於青春的一切忽然就鮮活起來。
頻繁出現的後腦勺,偷偷藏起來的證件照,還有擦肩而過時莫名紅透的臉。
「我也,我也喜歡你啊,但是我太自卑了。」
那一刻,一股強烈的痛苦湧上心頭,讓我忍不住趴在地上痛哭。
眼淚落在日記上那一刻,我向上天祈禱。
「老天爺,給我們一次機會,讓這兩個膽小鬼得償所願。」
沒想到,一覺醒來,我重回高中,這一次,我抓住了左豐的手。
3
「江海月,姐弟戀不可取。」
回頭一看,班主任秦狗頂著雞窩頭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此刻正一臉戲謔地看著我們兩個拉著的手。
如果是上輩子的江海月一定會臉紅成猴屁股,但是這輩子的江海月臉皮比天厚。
「老師你真老土,拉手就要在一起嗎?」
「啊,渣女啊渣女,真可怕,快放開左豐的手,我要保護左豐小朋友。」
「現在,快點各回各位。」
秦狗甩給我一個傲嬌的白眼,鐵面無情地把我們拉在一起的手給分開。
左豐無措地眨了眨眼,剛剛出現的小酒窩這會又沒了。
秦狗一臉痛心疾首:「不是吧左豐,高冷男神就這?我告訴你,男人一定要支楞,現在被拿捏,以後可沒有好日子過了。」
「不用。」
「不用啥?」
「不用支楞。」
秦狗摸了摸腦袋,轉頭笑著看了我一眼。
我們秦狗是個好人啊,一天累得和拉磨的驢一樣,又要寫教案,又要操心我們成績。
還要擔心學生心理健康,左豐就是他的重點關注對象,累得頭髮都沒剩幾根了。
我心裡正琢磨著,忽然聽見他一聲大喊。
「孩兒們,三分鐘後開始檢查作業。」
他手撐在講台上,忽然露出一個邪惡的笑。
「沒寫完的,嘿嘿,額外加一套卷子。」
我靠,對了,作業,我被這一出嚇得心都要飛了。
我重生回來就在學校了,作業,作業呢,我拚命翻找,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嚴峻的問題。
「這是高几?」
我摸了摸同桌許悅悅的小圓臉,目光呆滯地問。
她嚴肅地看了我一眼,忽然開始振臂高呼。
「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
「江海月,哪怕失憶,也要在高三里好好學習。」
高三,哈哈,高三。
4
我兩眼一黑又一黑,前桌班長徐昊扭頭看了我一眼。
「你倆又抽啥風呢?」
李飛也跟著一起起鬨:「不是吧,乖乖女也會沒寫作業,為高三苦惱。」
「你大爺,我作業寫了。」
摸了半天,我終於從書包里摸出了作業,自信地將作業摔在桌上,長出一口氣。
幸好幸好,以前的我還比較乖,不至於寫不完作業。
「悅悅,一個人經歷兩次高三會死嗎?」
「tui,晦氣。」
「呸,住嘴。」
「只有一次。」
看著三個人緊緊盯著我的眼神,我趕緊呸呸呸。
「我們一次就上 985。」
這話沒錯,我們四個確實最後都考上了心儀的學校。
只不過我是那個最後一名。
秦狗檢查作業終於到了我們這一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長出一口氣,坐下來繼續和他們幾個插科打諢。
一回頭,就看見左豐正看著我們這邊,一邊看還一邊看自己的手。
雖然他的眼神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但是我卻憑空感覺到了委屈巴巴的味道。
日記本上的話又出現在我眼前,心不知道為什麼被刺了一下。
「回神。」
徐昊伸手在我面前打了個響指。
「奏。」
「班主任讓我多關注一下左豐的心理健康,但是你知道的,左豐這個人,相聲演員到了他面前也要歇菜。」
「哦?」
悅悅給了我一個白眼,我從中讀懂了他的潛台詞。
「你就裝,死裝。」
「臣願意承包你三天早餐,派你去和左豐交涉。」
「一個月。」
「一天。」
「半個月。」
「一周。」
「成交。」
可惡,徐昊這個崽種絕對心裡想的就是一周,不愧是未來當大律師的人,小小年紀,心思恐怖如斯。
「好,以後我們四個人和左豐,就是一家人。」
「我們的宗旨是。」
「學海無涯。」
「互幫互助。」
「天天向上。」
「好好吃飯。」
「李飛,帶著你的飯盒滾出去。」
5
秦狗把左豐換到了我的後排,他還是冷著一張面癱臉不說話。
我給他介紹悅悅他們,他只對悅悅有點反應,對徐昊和李飛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從上一世的筆記觀察,左豐對我有很強的占有欲,不喜歡我和其他男生一起玩鬧,極端一點來說,他不喜歡我身邊有除了他以外的男人出現。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我愛他,我為他而來,這是毋庸置疑的。
可這也不代表,我要完全拋棄自己的生活和交際圈,按照他的喜好把自己捏扁搓圓。
不過小情侶談戀愛嘛,總歸是相互磨合適應的。
我倆都愛對方,相愛抵萬難。
「帥哥,你為什麼這麼高冷啊?」
左豐的同桌王亮也湊了過來,他就是我們班的相聲演員。
「哎,我看見你們幾個說要當好同學了,加我一個唄。」
「我的宗旨是,天天開心。」
她一臉開心地看著我們,我們幾個也伸出了手,只有左豐停在原地。
「來嘛,我們一起。」
我拉起了左豐僵硬的手,他這次臉都紅了,但是卻沒有躲開。
「江海月好。」
這話一出,我正在咽口水的動作停了下來,口水差點把我嗆死。
悅悅一邊給我拍背,一邊誇我。
「你真是厲害了啊,說,假期偷偷去哪進修了?」
王亮對著左豐豎起了大拇指:「這個包袱好,我要記下來。」
左豐冷著一張臉,眼珠子卻滴溜溜轉個不停。
面癱臉也有這麼多表情嗎?
我懷疑我會讀心術,我知道左豐在尷尬。
「沒事,我喜歡你的口號。」
「當然,我更喜歡你。」
「個不要臉的。」
+4
左豐臉紅得更厲害,別彆扭扭地轉過頭,手卻黏黏糊糊地蹭了蹭我的手背。
哎呦,我的媽。
純情男高,也是被我給吃上了。
高中的左豐這麼可愛啊,以前浪費了多少好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