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舊夢,我寄新生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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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閨中密友傳來消息:「語棠,你夫君近日……似有些反常。」

她說,那個素來對風雅集會嗤之以鼻的人。

這幾日竟頻頻現身詩會宴集等熱鬧之地。

賞花、游湖、題壁……全是他曾認為「附庸風雅」的俗事。

我們成婚時,他連一場喜宴都嫌喧鬧,不肯多費半分心思。

如今,卻肯為顧雲這般費心周旋,樂在其中。

偶爾,他會託人帶回隻言片語,解釋為何夜不歸宿。

我一概未回。

他也並不在意。

出發前一日,秦娘在酒樓為我餞行。

剛至樓下,便聽見雅間裡傳出熟悉的聲音。

顧雲語氣帶著幾分輕蔑:「青辭,我一直想問你……」

「以你當年的才情和眼光,怎麼會娶了一個不通筆墨的繡娘?」

沈青辭沉默了片刻。

「彼時境況不同,」他的語氣漫不經心,「她……也挺適合過日子的。」

適合過日子?

原來,我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將就之選。

他從未問過我為何不擅詩文。

更不知我年少時曾為專攻繡藝,拒了家中安排的姻緣。

在他眼中,我竟只是個「不通文墨,只識針線」的尋常婦人。

是他權衡之下,「適合過日子」的糟糠。

顧雲又輕聲試探:「青辭,她終究……非你良配。」

「如今我已恢復自由身,我們……可否再續前緣?」

我還未聽見他的回答,便被匆匆趕來的秦娘一把拉回了神。

不知他最終答了什麼。

大抵,是應允了吧。

畢竟,那是他放在心上多年的白月光。

隨秦娘進了隔壁雅間,一推門,便見沈青辭正為顧雲布菜。

滿桌辛辣,顧雲嗜辣,他倒肯遷就。

從前我想吃一道辣子雞,他總嫌氣味嗆人,會惹得滿屋不得清靜。

秦娘順著我的目光望去,壓低聲道:「那不是沈先生?怎與旁人在此……」

我淡淡搖頭。

她仿似明白了我此次為何下定決心南下。

「這混帳!你待他那麼好,他竟如此對你!我去替你討個公道!」

我拉住她衣袖:「秦娘,罷了。」

話音未落,顧雲已瞧見我們,含笑招手。

「語棠妹妹?真巧,若不介意,一同用膳可好?」

她笑意溫婉,與方才言語間的輕蔑判若兩人。

她的聲音,沈青辭不可能沒聽見。

可他手中的筷子只微微一頓,並未抬頭。

充耳不聞。

我勉強牽了牽嘴角:「謝顧小姐美意,我與好友已先有約。」

秦娘冷眼掃過那邊,拽著我往裡走,低聲啐道:

「什麼大家閨秀,這般不知檢點!」

席間,隔壁忽傳來碗碟碎裂的聲響。

幾個醉漢不知為何爭執起來,竟猛地撞開了我們的門。

人群霎時驚亂。

我們坐在最里側,出口已被慌亂的人群堵住。

混亂中我下意識朝那道熟悉的身影喊道:

「青辭,救我!」

他聞聲抬眼望來,腳步一動,似要朝我走來。

顧雲卻一把攥住他的衣袖,顫聲道:

「青辭,我怕……我們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好不好?」

他身形一頓。

只那麼一瞬的遲疑,他便側身護住顧雲,匯入逃散的人流,消失在了門外。

我與秦娘在幾個夥計的幫助下,才從一片狼藉中掙脫出來。

所幸只是衣裙髒污,人並無大礙。

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心中那點自欺欺人的念想,終於徹底熄滅了。

第二日,我帶著行囊,頭也不回,登上了南下的馬車。

5

到江南的第一日。

工單上便已列滿了密密麻麻的繡樣名目。

繡房裡堆滿了綢緞絲線、繡架圖稿、衣裳板式……

每日都要畫樣、選絲、配色……

就連晌午歇息的時辰,我也未曾歇息過。

只顧低頭趕工,整個人如同未停下的梭子。

我再無半分餘暇與心思,去念及沈青辭。

至於他與顧雲是否再續前緣,此刻他們正在做什麼。

是在一起笑我太過痴傻,還是彌補他們錯過的七年時光。

這些曾讓我徹夜難眠的問題,如今我竟一次也未曾想起。

我只明白一件事。

待我安定下來,便去信與沈青辭和離。

他儘管去追尋他心心念念的顧雲。

我也會在江南,繡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那日,我去絲行挑選料子。

正與掌柜商討綢緞花色的選配,身後傳來溫雅清朗的男聲:

「江姑娘,你這卷《青竹凌雲》繡樣,意境非常好。」

回頭,見一錦衣公子立於身後,面容俊朗,溫潤如玉。

他面帶笑意,手持我繪的繡樣圖,眸中滿是真切的欣賞。

見我看來,他拱手作揖:「在下謝雲深,家中經營絲綢生意,自蘇杭而來。」

謝雲深,這名字我早有耳聞。

江南絲綢大戶謝家的少東家。

我回禮道:「謝公子過譽。」

他笑 意溫和:「絕非虛言,此繡樣以蘇繡為基本,針法暗藏巧思,實屬難得。」

我微微一怔。

這繡樣我花了許多心思,改了不下十餘遍,才定下這個工藝。

其中暗藏的巧思,連坊中繡娘亦未全然領會。

竟被他一眼看穿。

那日我們於絲行偏廳聊至日暮。

從繡藝針法,聊到面料染技。

從江南風物,談及筆墨意境。

他不僅懂行,更懂我藏在繡法里的諸多小心思。

我們都頗有相見恨晚之感。

臨別前,他誠懇邀約:「望日後能與姑娘合作。」

「也想誠心邀姑娘游賞江南,有一處茶樓,景致甚好。」

我笑著頷首,心中並無多餘的波瀾。

卻久違地感受到被欣賞、被尊重、被理解的踏實。

此後,因生意往來,我們時常見面。

謝雲深總在我挑燈畫樣時,遣人送來溫茶與精緻點心。

他會在我猶豫絲線配色時,給出恰到好處的建議。

他知我碰不得桃花桃木,每逢往來,必細心避之,從不曾讓我沾染半分。

這些細緻入微的呵護,是我與沈青辭七年相識里,從未得到過的溫暖。

正當我沉浸在這種忙碌而踏實的日子裡,以為過往早已煙消雲散時。

卻在繡坊門外,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沈青辭。

6

他立於柳樹下,風塵僕僕。

看見他的那一刻,我腦中一瞬空了。

第一反應是自己花了眼。

此刻他本該擁著心尖上的顧雲,不是嗎?

他不該與顧雲相依相守,圓他多年的夙願嗎?

怎會千里迢迢,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水鄉?

更令我頗感意外的是。

他身上穿的,竟是我當年為他親手縫製的那件黛青色長衫。

衣衫面料是我跑遍半個宜城,特意挑選裁製的。

衣襟袖口也是我親手繡的竹紋,針腳密得看不見接頭。

他永遠不會知道,那是我忙完繡坊活計,深夜挑燈,一針一線完工的。

裡面藏著我當年滿滿的心意和期許。

成衣那日,我滿心歡喜盼他穿上。

他卻只瞥了一眼,淡淡道:

「我一介帳房,又無需拋頭露面,穿這般精緻做什麼?」

「招搖過市,平白惹人笑話,穿布衣就好。」

如今,他卻一改往日布衣風格,規規矩矩穿在身上。

顯得格外突兀與陌生。

我僵在原地,怔了足有半晌。

直到他看見我,疾步走來,將我思緒拉回現實。

「語棠!我尋了你許久!你為何不告而別?」

「我找人多方打聽,才知你來了江南。」

他拽著我的手,聲音微啞。

我回過神,撇開他的手,只淡淡道:「有事?」

「語棠,隨我回去,我們好好過日子。」

他目光灼灼,又欲抬手抓我的手腕。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訕訕收回手,頓了頓又道:

「我從未想與阿雲復合,我只想與你一生相守。」

我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只覺荒謬至極:

「沈青辭,天下皆知你心屬顧雲,我如今主動退出,成全你們,不好麼?」

「不好!一點也不好!」他急道,「我去協助她,陪她遊玩,只是償還當年對她的虧欠。」

「七年前,她曾與我共度患難,我卻未給她好日子過……她後來才悔婚嫁了旁人……」

他對她的虧欠,竟要以踐踏我的真心來償還?

「你的償還、你的虧欠,你的所思所想,都與我無關。」我打斷他。

我繼續平靜道:「我只知道你傷害了我。」

「你既來了,倒省了我再寄和離書,沈青辭,我們和離吧。」

「和離?」

他臉色慘白,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盯著我。

「語棠,你怎麼會生出和離的念頭?」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你要以和離這麼大的事來懲罰我?」

我險些笑出聲來。

「沈青辭,你最大的錯,便是從不知曉自己錯在哪裡。」

「我告訴你,你對於我,已不再重要了,我也不愛你了。」

「不重要?」他眼眶頓時泛紅,聲音帶著哭腔。

「七年的情分,怎麼會不重要?」

「我知道你氣我怨我,這些我可以改。」

「你要我如何補償都好,只求你別不理我,別與我和離。」

我無視他的狼狽,字字清晰:

「你去找更適合過日子的人吧。」

他僵在原地,大抵是猜到那晚,我聽到了他們酒樓的對話。

「語棠,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的實意是,你與我最為合適……」

「阿雲那日問我是否復合,我已明確拒絕了她,她如今已回到洛陽,我再也不會見她了。」

我漠然道:「這些,我不想知道,也不在乎了。」

7

此時,謝雲深已至,他的馬車停在不遠處。

他見我與沈青辭在爭論,未貿然上前,只柔聲詢問:

「江姑娘,可需要我相助?」

沈青辭循聲望去,臉色一沉,質問道:「他是誰?」

「語棠,你是因為他,才不肯原諒我?」

「與他無關。」我迎上他的目光。

「是我不願回頭了,我的心已經死了。」

「當年我圍著你轉,放棄繡業,你覺得理所應當。」

「你對我從未上心,有的只是寡言少語與沉默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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