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那年,算命先生說我會在二十四歲時,迎來一場盛大的桃花運。
我一直滿心期待。
可沒想到,我在二十二歲時就意外去世。
我大罵那算命先生是個騙子。
後來,我遊蕩的那個山頭蓋了個遊樂場。
而男廁所正好蓋在我墳塋上方……
靠!我不要這種帶著味道的桃花運啊!
1
遊樂場即將竣工。
而我墳塋上方,男廁所牆都刷好了。
我躺在地上,絕望地閉上了眼。
那什麼,一個兩個帥哥我勉強能接受。
但每天要跟幾百個男人的臭腚見面,真受不了啊!
只是稍微想像了一下,我就覺得鬼生無趣,不如投胎算了……
可投胎這事是個機率問題。
有的鬼剛死沒多久就被鬼差勾走了。
有的鬼在世間飄蕩許多年,鬼差都視而不見。
而我是後者。
……
我從廁所地上爬了起來,又跑到遊樂場到處轉了一圈。
還真別說,這兩年郊區建設飛快。
以前人跡罕至的地方,如今竟也建起了遊樂場。
有熟鬼看見我,喊我一塊去坐摩天輪。
摩天輪現在還沒通電,我倆就隨便挑了個最高處坐著。
她看出來我心情不好。
安慰我:「你要不給你家人托個夢?讓他們給你遷個墳吧?」
她說:「別最後看臭腚看多了,成厲鬼了。」
她說得很有道理。
但託夢這事可行性有點低。
一來我還不太會。
二來,我似乎也沒血親在世了。
2
我叫黎沅。
十歲的時候爸爸就去世了。
後來,媽媽也去世了。
鬼友驚訝:「就沒有別的親人了?」
我掰著指頭數了數:「姥姥姥爺去世了,爺爺奶奶跟我們家斷絕了關係。」
「哦。」我突然想到了什麼:「我媽再婚了,所以我還有一個繼父……和繼兄。」
「繼父繼兄也行啊!」
鬼友勸我:「不管是誰,先把墳遷走要緊啊。」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算了。」
我媽嫁進的是淮城蔣家。
是豪門大戶。
我繼父只喜歡我媽,他對我冷淡得很。
我繼兄更不用說了,我就沒見過他在我面前笑過。
長輩在面前時,他能裝得彬彬有禮。
一沒人了,他臉就沉下來了。
我們第一次見面他就警告過我:「別妄圖那些不該屬於你的東西。」
「寄人籬下,就該有點自知之明。」
他最討厭我了。
要是讓他知道我墳塋上方蓋了間男廁所,他估計會立刻大掌一揮:「這遊樂場項目我蔣家投了!」
「在男廁所旁邊再加蓋一個化糞池!」
我絮絮叨叨說完,兩手一攤。
「你說,我還能怎麼辦?」
鬼友沉默了。
你看,遇到難回答的問題連鬼都不說話了。
她想了想,正準備硬擠出幾句話安慰我,就突然瞧見底下浩浩蕩蕩來了一群人。
她最喜歡看熱鬧,此時眼睛一亮,直接飛下去。
「我瞅瞅誰來了?」
沒過一會兒,她又回來了。
神情激動。
「姐妹!你猜誰來了?」
我還沒猜呢,她自己倒先說出來了:「這個遊樂場的開發商大老闆來了!聽說遊樂場快要竣工了,他特意過來視察的。」
我狐疑地看著她。
視察就視察唄,這麼激動做什麼?
果然,下一秒:「那大老闆長得可太帥了!」
鬼友冒出了星星眼:「我還偷聽到有員工說,大老闆蓋這個遊樂場是為了討他女朋友歡心的!」
「又年輕又有錢又痴情!太完美了!」
我沒什麼興趣,畢竟蔣家是豪門。
我媽嫁進去後,我也算是誤闖天家,那些天之驕子真沒少見。
鬼友話音一頓,突然道:「黎沅,我想到辦法能讓你擺脫臭腚了!」
3
她說,我沒法給親人託夢,那就給開發商託夢啊!
最好夢裡嚇嚇他,讓他趕緊把廁所換個地方蓋!
聽著有些離譜。
但仔細一想,還是有些可行性的!
我決定死馬當成活馬醫。
當即就往她手指的方向飄了過去。
我先去認認人,晚上別找錯了。
……
來的人果然不少。
我以為我要找一會兒才能找到目標。
卻沒想到,鬼友的話果然毫不誇張。
男人在人群里格外顯眼,一早就看到了。
他背對著我,西裝革履,肩寬腿長。
別的不說,就是這個身材也極其優越了。
我興奮地衝過去,往男人面前一站,抬頭看了過去,我倒要看看……
帥。
但他喵的怎麼這麼眼熟啊!!
「蔣總,咱們項目基本上月底就能全面竣工了,預計五月就能開始試運行了。」
男人看著不遠處的摩天輪。
眼眸微閃,片刻後,他垂下眼睫,輕「嗯」了一聲。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負責人訕笑,「蔣總有多重視這個項目我們大家都知道的……」
他們一邊說一邊往旁邊走去。
獨留我一個鬼在風中凌亂。
蔣敘安,真是蔣敘安!
我那氣死人不償命的繼兄蔣敘安!?
這座遊樂場是他建的?
4
我坐在男廁所頂上,目光隨著蔣敘安的移動而移動。
我死了兩年了,也有兩年沒見過他了。
但怎麼感覺短短兩年,他變了很多呢。
好像,沒以前那麼高不可攀了。
莫名地,我想起了跟蔣敘安的第一次見面。
那時候我十七歲,剛到蔣家沒幾天。
整天謹小慎微,把自己偽裝成一個乖乖女。
等出了蔣家的別墅,才覺得自己能稍微喘口氣。
我蹲在路邊跟好朋友打電話,絲毫沒察覺路邊的車子裡坐著人。
好朋友好奇我的新家庭:「沅沅!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妹妹嗎?這次願望實現了沒?!」
我點點頭:「實現了。」
「就是我妹妹比我大三歲,還有格調。」
好朋友沉默兩秒:「那特麼是哥哥!」
我笑得肚子疼,一抬頭,面前豪車車窗降下。
露出了蔣敘安的臉。
他冷冷地看著我,一句話沒說,我就有些喘不上氣了。
壓迫感很強。
直到回到蔣家看到他坐在客廳。
我才意識到,他是我還沒見過面的,異父異母的哥哥。
我上前打招呼,「哥哥」兩個字剛喊出口。
就聽見他笑了聲:「不是妹妹嗎?怎麼成哥哥了?」
他抬頭看過來,眼睛裡沒有半點笑意。
那時我就知道,這個便宜哥哥,不是個好招惹的。
我沒說話,他也覺得無趣。
於是起身上樓。
站在旋轉樓梯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既然寄人籬下,就要有點自知之明。」
極度傲慢!
我額角直抽,微笑點頭。
「好的哥哥。」
後來在同個屋檐下相處了四年,我與蔣敘安的關係……似乎並沒有變好多少。
也許是我此時的眼神太過直白。
蔣敘安似有所感,轉頭看了過來。
我躲都沒躲。
真能看到我也算是他的本事。
他看著這邊有些出神,負責人眼力見很好:「蔣總想上廁所嗎?」
我一驚。
啊?蔣敘安在我面前上廁所啊?!
這不好吧?
光想想我就覺得臉頰發燙了。
下一秒,蔣敘安搖了搖頭:「不用了。」
「走吧,去東邊看看。」
5
蔣敘安今晚就住在遊樂場旁邊的酒店。
我直接跟著他飄進了酒店房間。
倒也沒其他想法,就是生前被他欺負得太多,死後想討回來一點。
嚇唬他一下也是好的。
……
晚上 10 點,蔣敘安在處理工作。
晚上 11 點,蔣敘安在處理工作。
晚上 12 點,蔣敘安還在處理工作!!
別人熬鷹,他在這熬鬼呢!
我正忍無可忍時,蔣敘安合上了筆記本。
他取下眼鏡,有些疲憊地捏了捏鼻樑,而後站起來,慢條斯理地脫去外套,拿了浴袍準備去浴室洗澡。
哦~事情終於變得有趣起來了。
我就等著他待會洗完澡站在鏡子前,我就在鏡子裡顯形嚇他一跳!!
我搓了搓手,躍躍欲試。
蔣敘安走到浴室門口,又停住了。
他轉身回來,從脖子上取下了一個東西,輕輕放在了床頭。
動作溫柔細緻。
一看就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有些好奇,伸頭過去瞅了一眼。
是一枚護身符……
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不過不要緊,我離這麼近,護身符也沒反應,一看就是那些假道士騙人的。
蔣敘安真是蠢到沒邊,居然也會上當受騙。
我在這邊腹誹,另一邊蔣敘安已經進了浴室。
我對他的肉體沒啥興趣……
好吧,其實有點興趣。
但我生前沒談過戀愛,這種視覺衝擊對我來說有點太刺激了。
我就飄進去瞅了一眼,就趕緊飄出來了。
一句話總結——
就……還挺不錯的。
我在門口焦灼等待,聽見裡面水聲停了,我當即眼睛一亮就飄了進去。
蔣敘安站在鏡子前,正在擦頭髮。
伸手剛要去拿吹風機。
浴室燈就滅了。
他愣了一下,只覺得眼前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抬眸看向鏡子……
6
我躲在鏡子裡,瘋狂朝著蔣敘安做鬼臉。
學著何老師表情包,低頭抬眼衝著他陰森森地笑。
「哥哥,我好想你啊,你來陪我好不好?」
「來陪陪我吧?」
蔣敘安看著鏡子。
被嚇呆了。
三秒後,我看見他眼睛紅了。
哇靠!被我嚇哭了!!
呀吼!
我得意至極,正準備再給他下點猛料,就看見他轉身打開浴室門跑了出去。
想跑!
我直接追上去。
然後發現……他站在床邊,不知道跟誰打電話呢。
我:「?」
我飄過去,把耳朵貼上去。
「大師,我看見她了。」
蔣敘安對著電話那頭說話,語速很快。
「我聽了您的話給她建了座遊樂場,她果然來見我了!……跟以前一樣,她笑得很好看。」
我:「??」
他說的這些話比我這個鬼更驚悚一點。
不對勁!
這不對勁啊哥們兒!
我嚇壞了,手機那頭說了什麼我也沒聽見。
呆愣間,蔣敘安已經拿著手機匆匆回了浴室。
不知道在裡面搗鼓了些什麼,很快,落寞聲音傳出:「大師,她好像走了……」
我才不走!
我非要弄清楚他剛剛說的什麼鬼話!
反正待在這恐怕過不了多久我就得整天跟那些臭腚見面了,為了鬼心健康,我決定這段時間就纏著蔣敘安了。
好歹得讓他把廁所換個地方蓋。
……
我這人吧,報復心挺強的。
小學有男同學剪我辮子,我當天就能給他剃個光頭。
生前報復心強,就體現在死後怨氣重上,怨氣一重,我積攢起鬼氣來就比其他鬼要容易些。
以前,這些鬼氣一直沒有用武之地。
但現在有了啊!
天一亮,我就跟著蔣敘安回到了京市,他是個工作狂,連家都沒回就直奔公司。
今天有一場重要會議,聽說有甲方過來談合作。
我百無聊賴地躺在長長的會議桌上,等會議進行到一半,終於被我逮到機會,朝蔣敘安身上狠狠砸了一團鬼氣。
「這個地方我需要再向您解釋一下……」
蔣敘安點了點策劃書,扭頭去看背後的電子螢幕,他伸手指著某處講解,眾人的視線卻慢慢匯聚到了他的手上。
蔣敘安翹著個蘭花指,格外妖嬈。
他自己也頓住了,話堵在嗓子裡,半天沒說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趴下了。
在會議桌上滾來滾去。
蔣敘安這人最裝了!死要面子!
讓他在合作方面前丟臉,估計比殺了他都難受。
我把蔣敘安的沉默理所當然地理解為了難堪。
合作方笑著打圓場:「蔣總說得我大概都明白了,眼下時候不早了,我們要不去吃點東西?」
蔣敘安回過神,點頭:「李總說得是,是我們怠慢了,餐廳早就定好了,我帶您過去。」
看著他們起身離開了會議室,我幽幽嘆了口氣。
可憐的蔣敘安還不知道呢,他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7
秘書小陳覺得今天蔣總很不對勁。
開會的時候突然翹起蘭花指也就算了,跟合作方吃飯一進餐廳大門就摔了個平地摔!
甲方被他嚇得差點也跟著摔了……
當然,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最離譜的是下午蔣總帶著李總去打高爾夫球,李總躍躍欲試正要大顯身手,他身後的蔣總就一桿子抽他屁股上了……
現在,李總走了,合作擱置了。
蔣總已經在車裡坐了一個小時思考人生了。
小陳心驚膽戰地給上班搭子發消息。
【我覺得蔣總不是瘋了就是中邪了。】
呦呵,小伙子挺敏銳,有潛力。
我把視線從他手機螢幕上收回來,又轉頭看著車裡的蔣敘安。
他眉頭微皺,目光盯著前面車窗,有些失神。
片刻後,他垂下眼睫,看向自己手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