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垃圾桶里翻剩飯時,眼前忽然出現彈幕:
「這就是首富那個被拐的女兒吧,好可憐哦!」
「親爹那麼有錢,自己卻連飯都吃不飽,真是造孽哦。」
「她爹那個大反派馬上要自殺了,說這些也沒用,以後還得繼續受苦。」
嗯?意思是我爸很有錢,找到他就不用餓肚子了?
順著彈幕的指引,我跑到一個別墅區外狠狠砸門。
開門的男人頭髮花白,但臉型和我起碼八分像。
「爸!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1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絲綢睡衣,剪裁考究,襯得他身形挺拔。
他手裡提著一瓶我看不懂標籤但感覺很貴的紅酒,另一隻手裡捏著個白色的藥瓶。
眼神很空洞,什麼神情都沒有。
沒有生氣,也沒有驚訝,甚至沒有因為我這張酷似他的臉而多看一眼。
他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藥瓶。
旁邊的管家大驚失色,上來就要拽我的胳膊,語氣嫌惡:「哪裡來的瘋丫頭!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霍先生也是你能亂叫的?」
管家的手勁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從小在巷子裡跟野狗搶食,力氣也不小,死死扒著雕花的冰冷鐵門不撒手。
「我就叫!那就是我爸!我看出來了!他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我扯著嗓子喊,生怕聲音小了,我那有錢爹就聽不見了。
管家氣急敗壞,「把保安叫來!把這瘋子拖走!」
就在這時,我眼前又飄過一行血紅色的字,帶著刺眼的感嘆號。
「霍閻王還有三分鐘就要吞安眠藥了,今天是亡妻忌日,他每年今天都想死。」
「這管家是惡毒繼母的人,故意要把親女兒趕走,好讓霍閻王死透,讓假千金繼承財產。」
「只要這門一關,霍閻王就必死無疑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三分鐘?
那我的長期飯票豈不是要沒了?
我這十八年撿垃圾撿得夠夠的了,好不容易有個有錢爹,怎麼能還沒蹭上一頓飯就讓他死了?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張嘴就在管家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用上了搶狗食的狠勁兒。
管家吃痛,發出一聲慘叫,手一松。
我哧溜一下從門縫裡鑽了進去。
我沒撲向那個所謂的爹,而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撞向他。
目標很明確,就是他手裡的藥瓶。
「爸!別死啊!我還沒吃飯呢!」
我一頭撞在他懷裡。
他手裡的藥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白色的藥片灑了一地,順著光潔的大理石台階滾進了草叢裡,再也找不到了。
那個被叫做霍先生的男人被我撞得倒退了兩步,手中的紅酒都晃了出來,暗紅色的酒液灑在他昂貴的睡衣上。
他這才第一次正眼看我。
他的眉頭皺得死緊。
「誰放進來的?」
聲音很冷,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讓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管家捂著流血的手跑過來,一臉惶恐,「霍總,我這就讓人把她扔出去!這野丫頭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
「我不走!」我死死抱住霍先生的大腿,把臉上積攢了幾天的鼻涕眼淚全蹭在他那條看起來就很貴的褲子上。
反正都撞進來了,臉皮是什麼,能吃嗎?
「爸,我是桑桑啊!我真是你女兒!我餓了三天了,你就讓我吃頓飽飯再趕我走不行嗎?」
我仰著頭,髒兮兮的臉正對著他,努力擠出幾滴眼淚,讓自己看起來更可憐些。
霍先生低頭看著我,原本想要一腳把我踢開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定在我臉上,特別是我的眼睛上。
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突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底炸開了。
彈幕又飄過去了。
「像!太像了!這眼睛簡直跟他死去的妻子一模一樣!」
「霍閻王心軟了,他這輩子最愛那個女人,這小丫頭有救了!」
我趁熱打鐵,哭得更大聲了,嗓子都快喊劈了。
「桑桑?」
霍先生的聲音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帶上了一種微弱的、不敢置信的顫抖。
我愣了一下。
這名字是撿到我的老乞丐取的,他說撿到我的時候,身上裹著的破布上繡著一片奇怪的葉子,看著像桑樹葉,就隨口叫我桑桑了。
「對啊,我叫桑桑。」
我老實回答,心裡盤算著這個名字是不是能換一頓飯。
霍先生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臉色變得無比蒼白。
他伸出手,顫抖著,似乎想觸摸我的臉,但指尖在離我只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仿佛我的臉是什麼一碰就碎的幻影。
他喃喃自語,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卻帶著痛楚:「……晚桑,是我們的桑桑……是你把她送回來了嗎?」
管家的臉色也變了,他顯然聽到了這句話,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
果然,霍先生沒有動腳。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攥成拳,指節泛白,最後只是冷冷地對管家說了一句。
「帶進去,洗乾淨。」
2
這別墅真大,大得像我在遊樂園外面看見過的那個迷宮。
天花板上的燈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但我沒心情欣賞。
我坐在能容納二十個人的長條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海鮮粥。
那個叫李叔的管家站在旁邊,眼神陰惻惻地看著我。
我也不管燙不燙,端起來就往嘴裡灌。
溫熱的粥滑過我飢餓已久的喉嚨,暖意驅散了胃裡的饑寒交迫。
太好吃了,鮮美的蝦仁和乾貝,是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美味。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霍先生坐在主位上,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卻不喝,就那麼盯著我。
我一邊嚼著粥里的蝦仁,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怎麼沒人搶?在垃圾街,晚一秒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霍先生握著酒杯的手指頓了一下,眸色暗了暗,像是被我的話刺痛了。
「你叫桑桑。」他說的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似乎在確認什麼,「誰給你取的名字?」
「撿到我的老乞丐。他說撿我的時候,襁褓上繡著一片桑葉,就叫桑桑了。」我舔了舔碗底,意猶未盡地看著他。
霍先生沒說話,只是把酒杯重重地放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眼中的悲傷濃得快要溢出來,仿佛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捅在他心口的刀。
「再給她盛一碗。」
管家不情不願地走過來,「霍總,這丫頭來路不明,是不是該先查查?」
「我讓你盛粥。」霍先生的聲音不大,也沒有起伏。
但管家渾身一抖,立馬閉了嘴,乖乖去盛粥了。
這就是霸道總裁的氣場嗎?
我心裡暗暗羨慕,等我混熟了,我也要這麼嚇唬人。
就在我喝第三碗粥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
「錦城,聽說家裡來客人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那聲音嬌滴滴的,聽得我雞皮疙瘩掉一地。
彈幕立即炸開了鍋。
「惡毒繼母來了!這就是當年把小丫頭偷走扔掉的罪魁禍首徐曼妮!」
「後面那個是她的女兒霍雅,也就是現在的豪門千金,這倆人可是吸著霍閻王的血過日子的。」
「小心啊桑桑!這女人手段狠著呢!」
我放下碗,抹了一把嘴。
好戲開場,戰鬥開始了。
一個穿著白色名牌套裝的女人走了進來,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就像三十出頭。
她身後跟著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女孩,年紀跟我差不多大,長得倒是挺清秀,就是眼神看人就像是在看下水道里的老鼠。
徐曼妮一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立即僵住。
那一瞬間,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恐。
「錦城,這是?」
霍先生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撿來的。」
徐曼妮明顯鬆了一口氣,隨即換上一副嫌棄的表情,拿手帕捂住鼻子。
「撿來的?錦城,你怎麼什麼人都往家裡帶?這一身髒兮兮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傳染病。」
霍雅也跟著幫腔,「是啊爸爸,你看她把餐桌弄得全是油,好噁心啊。」
我看著這兩個人,心裡冷笑。
噁心?
等會兒讓你們更噁心。
我故意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然後衝著霍雅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還沾著蔥花的大白牙。「姐姐,你這裙子真好看,是真絲的吧?借我擦擦手唄?」說著,我就要往她身上撲。
霍雅嚇得尖叫一聲,躲到了徐曼妮身後,「媽!你看她!她是瘋子!」
徐曼妮護住女兒,厲聲喝道:「管家!還不把這個瘋子趕出去!」
管家早就等著這句話了,一揮手,幾個保鏢就圍了上來。
我沒動,只是可憐巴巴地看著霍先生。「爸,我還沒吃飽。」
霍先生終於有了反應。
他抬起頭,目光冷冷地掃過徐曼妮母女,最後落在管家身上。「這個家,什麼時候輪到你們做主了?」
保鏢們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徐曼妮臉色一白,勉強擠出一絲笑,「錦城,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她傷到小雅。」
「她是我帶回來的。」霍先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陰影籠罩下來,帶著一股壓迫感。
他伸手,修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既然叫了我一聲爸,那就是霍家的人。誰敢動她,就是動我。」
這句話一出,餐廳里落針可聞。
徐曼妮的指甲掐進了掌心,霍雅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彈幕上一片歡呼。
「霍閻王威武!這護犢子的樣子太帥了!」
「徐曼妮要氣瘋了,她辛辛苦苦經營這麼多年,還不如個天降的野丫頭。」
「桑桑快抱大腿!這就是你以後的護身符!」
我也不客氣,順杆往上爬。
我一把抱住霍先生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衝著徐曼妮母女做了個鬼臉。
「聽見沒有?我是霍家的人!以後我想吃多少碗粥就吃多少碗粥!」
霍先生身體僵硬了一下,嫌棄地要把我推開。
但我抱得死緊。
開玩笑,這可是金大腿,撒手沒啊。
3
當晚,我就被安排住進了一間客房。
房間比我以前住的那個漏風的窩棚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床軟得就像天上的雲朵一樣,我躺在上面感覺自己要陷進去了。
但我睡不著。
不是因為不習慣,而是因為彈幕一直在刷屏。
「別睡!今晚有人要來偷你的頭髮去做親子鑑定!」
「徐曼妮肯定會把樣本換掉,讓鑑定結果顯示你們沒關係。」
「一旦霍錦城覺得你是個騙子,你就死定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
想換樣本?
沒門。
我光著腳溜出房間,摸到了霍錦城的臥室門口。
門沒鎖,留了一條縫。
我悄悄探頭進去。
霍錦城沒睡,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相框在看。
月光灑在他身上,那個挺拔的背影看起來孤單得讓人心疼。
彈幕飄過:「那是亡妻林晚桑的照片,他每晚都要看。」
「他本來打算今晚自殺的,因為桑桑來了才推遲了。」
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這個看起來無所不能的男人,其實早就千瘡百孔了。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霍錦城猛地回頭,手裡的相框迅速反扣在腿上。
「誰讓你進來的?」
「爸,我睡不著。」我抱著枕頭,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這床太軟了,我睡得腰疼,能不能在你這打個地鋪?」
霍錦城眉頭緊鎖,「滾回去睡。」
「我不。」我賴著不走,這是我從街頭混混那學來的絕招,「我怕黑,萬一有壞人進來偷我的頭髮怎麼辦?」
霍錦城被我這直白的話氣笑了,「這裡是霍家,哪來的壞人?」
「那可不一定,有些人表面是人,背地裡是不是鬼就不知道了。」我意有所指。
霍錦城沉默了一會兒,沒再趕我。
「隨你。」他轉過頭,繼續看窗外的月亮,側臉的線條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我鋪好枕頭,躺在他腳邊。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低聲問了一句,那聲音輕得像夢囈。
「你……真的覺得,你是我的桑桑嗎?」
他問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別的什麼。
這個問題很奇怪,但我能感覺到他話語裡那種混雜著極致痛苦和微弱期望的複雜情緒。
我翻了個身,看著他的側臉。「是不是,明天去做個鑑定不就知道了?但我得全程跟著,誰也別想換我的 DNA 樣本。」
霍錦城低頭看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有人不想讓我當你女兒。」我沒明說,但霍錦城這種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人,一點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