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要求我家和小叔子家AA給老家翻新,好過新年。
我不再像從前那樣大吵大鬧,反而沉默的應下。
老公誇我懂事,就連婆婆也對我有了好臉色。
除夕那天,婆婆說要在新房大辦團年飯。
可等婆婆推開大門時,裡面的裝修卻讓她大跌眼鏡。
所有的房間正中間,都有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分界線的左邊,全新歐式裝修,堪比樣板間。
分界線的另一邊,依舊是三十年前斑駁的水泥牆和裸露的電線,醜陋不堪。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我面無表情的拂開,
「媽,您要求我們兩家AA制出錢裝修,可您小兒子不願意出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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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指著我的鼻子,氣到渾身篩糠。
那張塗滿厚粉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老公謝陽一把將我拽到門後,語氣里滿是焦急和懇求:
「李靜,你這是幹什麼?老二要是手頭緊,我們先給他墊上不就完了?你看現在鬧的,媽的臉往哪兒擱?」
親戚們的目光像無數根針,齊刷刷地扎在我身上,竊竊私語聲匯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這大兒媳婦,做事也太絕了。」
「就是啊,一家人,何必呢?」
我冷冷地看著謝陽,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額頭冒著細汗,英俊的臉上寫滿了為難。
墊上?
我心裡冷笑。
結婚這幾年,我們為他弟弟謝旭墊了多少錢?
他家孩子上私立幼兒園的學費,他老婆王倩看上的名牌包,甚至他們家換車位,哪一次不是我們「先墊上」?
可哪一次,又見他還過?
所謂的 AA 制,不過是婆婆偏袒小兒子的遮羞布。
比如每次家庭聚餐,婆婆笑呵呵地在群里說:
「咱們周末聚聚,一人帶兩個菜,公平吧?」
輪到謝旭,她說:
「小旭啊,你工作忙,下班順路買點黃瓜和土豆就行。」
輪到我們,她就私聊謝陽:
「老大,你媳婦不是會挑海鮮嗎?媽想吃澳洲龍蝦了,再買點象拔蚌,大家熱鬧熱鬧。」
一頓飯下來,謝旭花了不到二十塊,我們花了小兩千。
飯桌上,婆婆還夾著龍蝦肉,得意洋洋地對親戚說:
「看我們家,多和睦,什麼都 AA,兒子兒媳一點矛盾都沒有!」
我平靜地推開謝陽的手,走到客廳**,以便讓每個人都聽清我的話,
「媽,我們這套新房,不是說好了兩家一起出錢,公平裝修嗎?」
婆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拔高了音調:
「你把裝修弄好,你弟弟隨後轉一半的錢給你們不就行了?
他又沒說不給!你至於嗎?」
「隨後是多後?」我追問,
「是像他結婚時,我們墊付的那十萬彩禮一樣,五年了都沒到?」
「還是像去年您過壽,我們墊付的五星級酒店全場費用一樣,提都不提了?」
我的話音剛落,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小叔子謝旭和他老婆王倩拎著一籃水果,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
「哥,嫂子,媽!我們來啦!哎?大家怎麼都站著?」
弟媳王倩一眼就看到了那涇渭分明的裝修,誇張地捂住了嘴,
「天啊,嫂子,這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是說好了,你先找人弄,費用我們一半一半嗎?」
謝旭也皺著眉,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是啊嫂子,我前兩天還跟你說,弄好了把帳單給我,我立馬轉錢。
你怎麼……就只裝了一半啊?」
謝旭點開微信,在家人群里翻找起來,然後將螢幕亮給大家看。
「大家看,我一直跟我嫂子說讓她把帳單發我,我什麼時候說過不給錢了?」
螢幕上,確實是他發的一句話:
「嫂子,裝修辛苦了,弄完了把帳單給我,我這邊的一半錢馬上轉你。」
發送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
可,我在半個月前就把需要他支付的那部分預算清單發給了他。
並明確告知他,施工隊進場前需要預付一半的款項。
那些消息,他一條未回。
現在,他卻拿出這條昨晚才發的消息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親戚們一看,立刻就炸開了鍋。
「哎呀,原來是誤會啊!」
「小旭都說了會給錢,大兒媳婦也太心急了。」
「就是,看把婆婆給氣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麼計較幹什麼。」
婆婆見狀,捂著心口,身子一軟就往後倒去。
老公謝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媽!媽!您怎麼樣?」
「我……我這心口疼啊……」婆婆哼哼唧唧,眼淚說來就來,
「是我的錯,我就不該讓你們出錢給我裝修老房子啊!
結果鬧出這種事……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謝陽急得滿頭大汗,回頭沖我低吼:「李靜!你看到了嗎?
媽都被你氣成這樣了!你趕緊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看著這老太太和她小兒子精湛的演技,只覺得無語加好笑。
又來了,又是這套。
我深吸一口氣,迎著所有指責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開口:「道歉?我錯哪兒了?」
「裝修公司只收到了我的錢,乾了相應的工作量。
另一半的錢沒到帳,人家自然就停工了。這有什麼不對嗎?」
「你……」謝陽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咚咚咚」,敲門聲響了起來。
一個鄰居大媽探進頭來,滿臉好奇:
「哎呦,蘇大姐家今天好熱鬧啊!
怎麼回事啊,在樓道里就聽見你們吵吵嚷嚷的?」
婆婆一看來人了,哭聲更大了。
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控訴我的「罪行」。
鄰居大媽聽完婆婆添油加醋的哭訴,立刻把矛頭直指我。
她臉上是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
「哎呦,我說小林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一家人,哪有這麼算帳的?你婆婆一個人帶大謝陽兄弟倆,多不容易!」
另一個鄰居也跟著附和:
「是啊,再說你小叔子不都說了會給錢嘛,
你這麼做,不是讓你婆婆和老公在親戚面前下不來台嗎?太不懂事了!」
唾沫星子橫飛,那些話語像刀子一樣,一句句向我飛來。
謝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拽著我的胳膊,幾乎是在哀求:
「老婆,算我求你了,別鬧了行不行?
我們先把錢墊上,把媽這個房子全裝修好,其他事情我們回家再說。」
回家再說?
回家,他只會說「他是我弟」,說「媽不容易」,然後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我看著他,這個曾說要為我遮風擋雨的男人,如今卻只會讓我一退再退。
我的心,一點點冷下去。
「謝陽,這不是錢的事。」
我盯著他的眼睛,
「這是一個無底洞,你懂嗎?我們填不完的。」
他痛苦地閉上眼,顯然無法理解我的話。
婆婆看我不肯服軟,從謝陽懷裡掙紮起來,指著我的鼻子,下了最後通牒。
「李靜!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
你要麼,現在立刻給施工隊打電話,讓他們把剩下的一半裝完,
然後當著所有親戚的面,給我道歉!」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要麼,你就跟謝陽離婚!
我們謝家,要不起你這麼精於算計的媳婦!」
離婚兩個字像一顆炸雷,在客廳里炸響。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連謝旭和王倩都收起了那副看好戲的嘴臉,驚訝地看著我們。
謝陽的臉色瞬間慘白,他抓住我的手,聲音都在抖:
「媽,您胡說什麼呢!」
婆婆卻鐵了心,一把推開他:
「我沒胡說!
我今天就要看看,是她李靜的骨頭硬,還是我謝家的門檻高!」
她以為,我會被嚇住,會像以往無數次那樣,為了家庭和睦而妥協。
所有人都等著我低頭認錯。
我卻笑了。
我迎著婆婆那勢在必得的目光,清晰而決絕地吐出幾個字。
「好,那就離婚吧。」
我轉頭看向早已呆若木雞的謝陽,
平靜地說:「謝陽,我們去離婚。」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空氣都凝固了。
婆婆臉上的得意和狠厲僵住了,
像是沒聽清我的話,愣愣地看著我。
謝陽猛地回過神,用力攥住我的手腕,
手心冰涼:「靜靜,你瘋了?別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我甩開他的手,目光直視著婆含著淚的婆婆,
「你媽不是說了嗎?要麼裝修,要麼離婚。我選擇離婚。」
「你……」婆婆的嘴唇哆嗦著,大概是沒想到我敢真的接招。
她旁邊的王倩趕緊出來打圓場:
「嫂子,你別衝動,媽也是在氣頭上。
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走到這一步呢?」
謝旭也跟著勸:「是啊嫂子,為了這點小事,不至於,不至於。」
他們越是勸,我心裡越是覺得諷刺。
若不是他們步步緊逼,事情何至於此?
婆婆大概是覺得騎虎難下,面子掛不住,乾脆破罐子破摔,猛地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離!現在就去離!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兒子,你能不能找到更好的!」
她一邊哭,一邊推著謝陽,
「去啊!還愣著幹什麼?
拿戶口本,身份證,現在就去!
這種女人,我們謝家不要!」
謝陽被他媽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媽,滿臉的無助和痛苦。
「走吧。」我轉身,從包里拿出準備好的戶口本和證件。
謝陽驚呆了!
他看著我,眼眶都紅了:
「靜靜,非要這樣嗎?」
我沒回答他,徑直打開門,走了出去。
謝陽遲疑半晌,最終還是跟了出來。
去民政局的路上,車裡一片死寂。
我開著車,目視前方,將這些年的帳一筆一筆地翻給他聽。
「你弟弟上大學的生活費,四年,我們出了八萬。
你媽說,長兄如父。」
「你弟媳懷孕,在私立醫院保胎,花了五萬,我們出的。
你媽說,都是謝家的血脈。」
「他們買第一套房,首付差二十萬,我們借的。
至今沒還。」
「我們結婚,你媽說家裡沒錢,彩禮一分沒有。
我爸媽體諒你,不但沒要,還陪嫁了這輛車。」
「……謝陽,你算算,這些年,我們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我們自己的小家,又存下了多少?」
我每說一句,謝陽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一直以為,他對家裡的付出是理所應當的責任。
卻從未想過,這份責任已經壓垮了我們自己的生活。
車子停在民政局門口。
夏日的午後,陽光刺眼。
我們取了號,坐在等候區,周圍是來來往往、或喜或悲的男男女女。
廣播叫到我們的號碼,「請 A137 號到 3 號窗口辦理業務。」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
謝陽也跟著站起來,他簽字的手在抖。
「站住!」就在我們邁開腿,準備走向登記窗口時,一道帶著哭腔的尖叫響起。
我轉身回頭看,一個熟悉的身影瘋了一樣沖了過來,「不能離!」
婆婆跑得氣喘吁吁,披頭散髮。
她死死地拽住我的胳膊,「不能離婚!」
民政局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婆婆那張平日裡總是端著長輩架子的臉,此刻寫滿了驚慌失措,
完全沒有了在家裡逼我時的那股狠勁。
她死死地抓著我,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嘴裡反覆念叨著:
「不能離,老大,靜靜,媽錯了,媽是胡說的……」
看著自己母親判若兩人的模樣,謝陽徹底愣住了。
我冷靜地看著婆婆,把她的手一根一根掰開:「媽,是你讓我們來的。」
「是我混蛋!是我老糊塗!」
婆婆說著,竟然「啪啪」給了自己兩個耳光,
「我就是氣糊塗了才說那種話,你們千萬別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