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遠親不如近鄰。
可我搬進新家才兩個多月,就被隔壁剛搬來的鄰居上了一課。
他用一個荒唐到離譜的理由敲開我家大門,張口就要5萬元賠償。
我沒吵沒鬧,只是平靜地告訴他——
「有爭議可以,但得找個有公信力的人來評理,你先報警吧。」
當民警在我家廚房仔細查看了整整10分鐘後。
一切都發生了逆轉。
張強是三天前才搬到我隔壁單元房的,搬家時的動靜大得驚人,叮叮噹噹的聲響持續了整整兩天。
即便我戴著降噪耳機,也能清晰聽到各種家具碰撞和工具敲擊的聲音。
我想著大家都是新鄰居,互相包容是應該的,還特意在小區業主群里發了條消息,說「搬家辛苦啦,要是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隨時說」。
可他並沒有回覆我,甚至連一個表情都沒有。
我們第一次真正打照面是在小區的電梯里,那天我下班回家,手裡拎著電腦包,他穿著一件緊繃的棉質T恤,肚子微微隆起,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看到我後只是淡淡地瞅了一眼,目光在我的電腦包上停留了幾秒,便移開了視線,一句話也沒說。
我出於禮貌,輕輕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他卻只是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音節,聽起來帶著幾分不屑。
我當時沒太往心裡去,只覺得這個鄰居可能性格本身就比較孤僻,不太擅長與人打交道。
直到周四晚上,我剛加完班回到家,泡了一碗熱騰騰的泡麵,正窩在沙發里想放空一會兒,緩解一天的疲憊,一陣劇烈的砸門聲突然響起。
沒錯,是砸門,不是輕輕的叩門,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門板拆下來。
「開門!趕緊開門!」一個粗嘎又帶著怒氣的男聲在門外嘶吼,震得門板都在微微晃動。
我心裡一驚,趕緊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正是隔壁的張強。
他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喝了酒,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看起來怒氣沖沖。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沒有完全拉開安全鏈,只留了一條縫隙,輕聲問道:「張叔,您這是有什麼急事嗎?」
「什麼事?」他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臉上,手指頭差點戳到我的鼻子,「你還好意思問!你家天天在屋裡幹什麼呢?啊?那油煙味,都快把我家給淹了!我老婆有慢性咽炎,我兒子才上小學,現在兩個人都被你家的油煙嗆得直咳嗽,這日子根本沒法過了!」
我徹底愣住了。
油煙?
我最近因為公司有個重要項目要趕,天天在公司吃外賣,就算偶爾回家吃飯,也只是煮點泡麵或者拌個沙拉,別說爆炒了,我家的煤氣灶都快半個月沒開過火了。
「張叔,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和,耐心解釋道,「我最近工作太忙,基本都在公司吃,就算回家做飯,也都是些簡單的速食,根本不會產生什麼油煙。」
「放屁!」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在樓道里產生了陣陣迴音,「我還能冤枉你不成?就你家!一到飯點,那油煙味就呼呼往我家鑽!有麻辣的,有酸辣的,還有各種炒菜的糊味,熏得人頭疼欲裂!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我真的沒有做那些重口味的菜……」我還想繼續解釋。
「少廢話!」他粗暴地打斷我,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但很快就被憤怒的神情覆蓋,「我告訴你,這事沒完!我老婆和孩子已經去醫院看過了,醫生說就是呼吸道受到了油煙刺激!這筆損失,你必須得賠!」
「賠……賠什麼?」我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賠錢!」他伸出五根手指頭,在我眼前用力晃了晃,「我也不多要,5萬!這5萬塊錢,算是醫藥費、營養費還有我們家的精神損失費,另外,你趕緊把你家那破油煙機換了,再找個專業師傅好好密封一下排煙管道!不然的話,我天天來砸你家門!」
5萬?
我簡直氣笑了,這哪裡是什麼鄰里投訴,分明就是明晃晃的敲詐勒索。
我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但多年的職場經歷讓我硬生生壓下了這股衝動,我知道,跟這種明顯想找事的人吵架,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張叔,」我慢慢地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您說我家油煙大,污染了您家,可空口無憑,咱們得講證據。」
「你什麼意思?」他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按下了「110」三個數字。
「喂,您好,我要報警。」我對著電話清晰地說道,「地址是和諧佳苑5號樓3單元1501,這裡有鄰里糾紛,對方聲稱我家油煙造成他家人員健康損害,向我索要5萬元巨額賠償,我認為對方的行為涉嫌敲詐勒索,需要警方到現場處置。」
我的語速平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張強顯然沒料到我會直接報警,他臉上的憤怒僵住了片刻,隨即變得更加凶神惡煞:「你報警?有本事你就報!我怕你不成?巡捕來了正好,讓他們好好看看你這個黑心鄰居的真面目!」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對著電話那頭的接警員確認了地址和我的電話號碼後,便掛斷了電話。
樓道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張強粗重的喘息聲,和我平靜均勻的呼吸聲。
「等著吧。」我說著,當著他的面,輕輕關上了門,但沒有完全關死,留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我能清晰地聽到他在門外氣急敗壞地來回踱步,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各種難聽的話。
我走回客廳,看著那碗已經泡坨了的泡麵,徹底沒了胃口。
我走到廚房門口,看著裡面纖塵不染的灶台,鋥光瓦亮的鍋具,還有那個我當初花大價錢買的、吸力超強的知名品牌油煙機,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我好像,大概知道問題可能出在哪裡了。
民警來得比我想像中要快得多,大概十幾分鐘後,門被有節奏地敲響了,這次是正常的敲門聲,溫和而有分寸。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一位四十歲左右、面容端正的民警,他穿著整齊的巡捕服,肩章上的警徽在樓道燈光下微微反光,顯得格外威嚴。
他身後跟著臉色鐵青的張強,還有被樓道里的動靜引來的、住在樓上的熱心樓長李阿姨。
「你好,我們是轄區派出所的,我姓趙。」民警出示了自己的證件,語氣平和但帶著職業性的審視,「剛才是你報的警,說這裡有鄰里糾紛?」
「趙警官您好,是我報的警。」我側身讓開,做出一個請進的手勢,「請進來說話吧。」
趙警官點點頭,邁步走了進來,目光習慣性地在玄關和客廳快速掃過,似乎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張強也跟著擠了進來,一進門就開始嚷嚷:「趙警官,你可算來了,就是她家!你一定要為我們老百姓做主啊!」
李阿姨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我朝她笑了笑,說道:「李阿姨,您也進來坐吧,正好做個見證。」
李阿姨這才走進來,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雙方都具體說說。」趙警官拿出記錄本和執法記錄儀,按下了錄音鍵,準備記錄情況。
張強立刻搶著開口,唾沫星子橫飛地說道:「警官,我是她隔壁1502的,剛搬來沒多久。自從我搬來之後,就沒睡過一天好覺!她家天天在家做飯,那油煙味大得嚇人,順著牆縫、排煙道就往我家鑽!有辣味,有焦味,還有各種奇怪的味道,什麼都有!我老婆有慢性咽炎,現在天天咳嗽,我兒子才上小學,也總說嗓子不舒服。這肯定是她家油煙機質量不行,或者是排煙管道漏了!這嚴重影響了我們的居住環境和身體健康!我跟她好好溝通,她還拒不承認!」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激動地比划著,仿佛我家是什麼嚴重的污染源,把他家害得有多慘。
趙警官耐心地聽完他的控訴,轉頭看向我:「1501的業主,你有什麼要說的?」
「趙警官,我叫林悅。」我平靜地開口,語氣沉穩,「首先,我對張叔家人的身體不適表示同情。」
「但是,他所說的情況,完全不是事實。」
「第一,我因為工作性質特殊,最近一直在趕項目,經常加班到深夜,最近一周,我只有三天在家簡單吃了晚飯,而且都是水煮菜和煎蛋,根本不會產生爆炒油煙。」
「第二,我家的油煙機是去年裝修時新裝的,品牌和型號都有完整的購買記錄和保修單,最大靜壓值很高,不存在排放不力的問題。」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頓了頓,目光轉向張強,「張叔,您口口聲聲說油煙是從我家飄過去的,那我想問問您,那油煙具體是什麼味道?是哪種菜炒出來的味道?大概每天什麼時間點出現?您有相關的記錄或者證據嗎?比如照片、視頻,或者您家人就醫時,醫生明確寫明是『油煙刺激導致』的病歷?」
張強被我一連串的問題問得一噎,愣了幾秒鐘後,梗著脖子說道:「就是普通炒菜的味兒!天天都有!誰家過日子還天天拍照錄像留證據啊?病歷……病歷當然有!但我今天沒帶來!」
「那就是沒有實證。」我轉向趙警官,繼續說道,「趙警官,我理解鄰里之間可能會產生一些誤會,但我認為,張叔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自己的主觀感覺,就認定是我家造成了油煙污染,並上門索要5萬元巨額賠償,在我表示異議後,他還以持續騷擾、威脅砸門的方式給我施加壓力,這已經超出了正常鄰里投訴的範疇,我認為他的行為涉嫌敲詐勒索,至少也構成了惡意誹謗和騷擾。」
我的語氣一直很平穩,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讓在場的人都能聽得明明白白。
張強急了,伸手指著我,大聲喊道:「你胡說!你這是狡辯!趙警官,你別聽她瞎說!她一個小姑娘,嘴皮子厲害,會狡辯!事實就是她家的油煙影響到我們了!」
「好了,都別吵了。」趙警官抬手制止了我們的爭執,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強,語氣平和地說道,「你們現在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樣也爭不出個結果。既然投訴的核心是『油煙』問題,那我們就先從源頭查起。林小姐,方便帶我們看看你家的廚房嗎?」
「當然方便,您請隨意查看。」我立刻讓開通往廚房的路,沒有絲毫猶豫。
張強也立刻附和道:「對對對,趕緊去看她的廚房!一看就知道她是不是在撒謊了!」
趙警官朝著廚房走去,李阿姨也好奇地跟了過去,張強則擠在最前面,一副要當場抓我現行的樣子。
我落在最後面,心臟在胸腔里平穩地跳動著,奇怪的是,我一點也不緊張,甚至還有種莫名的期待,期待真相快點水落石出。
趙警官走進廚房,打開了頭頂的照明燈。
明亮的燈光下,我家的廚房一覽無餘。
L型的白色烤漆櫥櫃,搭配著灰色的石英石台面,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微波爐、燒水壺和一個榨汁機,顯得乾淨而整潔。
灶台是嵌入式的雙灶,擦得一塵不染,在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澤。
炒鍋和湯鍋掛在牆上的金屬架子上,同樣鋥亮如新,沒有一絲油膩感。
油煙機是側吸式的,玻璃面板光可鑑人,看起來就像是剛安裝不久的。
整個廚房乾淨整潔得不像經常開火做飯的樣子,甚至有點像房地產商展示的樣板間。
趙警官沒有說話,他走到灶台前,伸出手指在檯面上輕輕抹了一下,然後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纖塵不染,沒有任何油污。
他又打開油煙機的照明燈,湊近仔細看了看濾網。
濾網是金屬材質的,能看到細微的網格,但上面沒有明顯的油污堆積,只有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灰塵。
他彎下腰,查看了灶具下方的櫥櫃門,又看了看旁邊的煤氣表,似乎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直起身,目光落在了灶台旁邊的一個小電器上。
那是一個多功能料理鍋,旁邊還放著一個透明的、帶蓋的便當盒,裡面裝著一些洗好的生菜和小番茄,是我準備第二天中午當午餐的。
趙警官指著那個料理鍋,突然問了一句:「林小姐,你最近是不是經常用這個做飯?」
我心裡微微一動,知道關鍵的時刻來了。
「是的,趙警官。」我點頭回應道,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這是我平時用得最多的廚房電器,平時可以用它煮麵、煮菜、做小火鍋,或者煎點簡單的東西。因為它的功率不大,做飯的時候基本不會產生油煙,而且清洗起來也很方便。我工作比較忙,又是一個人住,用這個做飯最省事省心。」
趙警官「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又轉身,仔細查看了連接油煙機的公共煙道出口,那裡密封得很好,用的是防倒灌的止逆閥,閥片看起來也很新,沒有油污粘連的跡象,開關靈活。
張強在旁邊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趙警官,你看完了沒有啊?這廚房乾淨又能說明什麼?說不定她就是知道我們要來,臨時突擊打掃的!關鍵是她做飯的時候,那油煙味是真的大啊!」
「張先生,」趙警官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平穩,但明顯帶上了一絲審視的意味,「你先別急,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說油煙味是『天天有』,而且是『很濃的炒菜味』,那具體是什麼感覺?是那種菜剛下鍋時的『鍋氣』,還是菜不小心燒焦了的糊味,或者是花椒、辣椒爆香時的那種嗆味?」
張強愣了一下,眼神飄忽了片刻,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編造,隨即大聲說道:「都有!各種味道亂七八糟的,反正就是特別嗆人!聞了之後嗓子眼就難受得不行!」
「那時間呢?」趙警官繼續追問,語氣像是在閒聊,但每個問題都問到了關鍵點上,「一般是中午還是晚上?大概會持續多久?」
「晚上!主要是晚上七點左右的時候最厲害!有時候能聞一整晚!」張強回答得很快,仿佛這些答案早就準備好了,脫口而出。
「晚上七點左右……」趙警官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點,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我的灶台,又看了一眼那個多功能料理鍋和旁邊的便當盒。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張強,而是轉頭對我說道:「林小姐,我可能需要查看一下你最近的外賣訂單記錄,或者是購物記錄,看看能不能找到證明你近期確實較少開火做飯的證據。當然,這不是必須的,如果你介意的話,可以不提供。」
「我不介意。」我立刻拿出手機,解鎖螢幕,「我可以給您看我最近兩周的外賣APP訂單記錄,還有生鮮配送APP的購物記錄,都能證明我最近確實很少在家做飯。」
我把手機螢幕展示給趙警官看,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外賣訂單,時間從中午到深夜都有,涉及的商家各種各樣,但確實沒有任何「買菜」的相關記錄。
生鮮APP的訂單,最近一次還是在一周前,買的也都是牛奶、水果、麵包和速凍餃子這類無需複雜烹飪的食物,根本沒有可以用來爆炒的食材。
趙警官仔細看了幾眼,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但他臉上那種若有所思的表情變得更加明顯了。
張強伸著脖子也想湊過來看,被我下意識地避開了。
他不滿地說道:「這能說明什麼?她完全可以偷偷在家做飯,然後把外賣訂單留下來做樣子啊!再說了,趙警官,你老圍著她問東問西幹什麼?問題的關鍵是她家的油煙機和排煙管道!你應該去我家看看!看看我家被油煙燻成什麼樣了!」
「你家我們肯定是要去看的。」趙警官合上記錄本,語氣平靜地說道,「但先在這裡進行初步查看,是必要的流程。林小姐,」他轉向我,目光變得有些銳利,「你家這個油煙機,最近一次清洗是什麼時候?」
「去年安裝的時候,師傅上門調試過,之後因為使用頻率很低,就沒有專門清洗過。」我如實回答道,「不過我平時做完簡單的食物後,都會用廚房濕巾仔細擦拭油煙機的外殼和灶台,保持清潔。」
「使用頻率很低……」趙警官又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動作。
他走到我家廚房的窗戶邊,伸手摸了摸窗框,又摸了摸靠近公共煙道那一側的牆壁,然後抬起手指,在鼻子下面輕輕嗅了一下,似乎在分辨什麼氣味。
接著,他轉過身,看向張強,眼神變得有些奇怪,仿佛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張先生,你剛才說,你家聞到的油煙味很重,而且能持續一整晚?」趙警官再次確認道。
「對啊!千真萬確!」張強理直氣壯地回答,語氣堅定。
「林小姐家的廚房,」趙警官慢慢地說,字斟句酌,生怕說錯什麼,「窗戶的密閉性很好,窗框和牆壁的接縫處沒有任何油漬滲透的痕跡。油煙機的外表和濾網也只有一層浮灰,沒有任何油垢堆積。灶台、鍋具,包括牆壁瓷磚的縫隙,都異常乾淨,沒有長期經受油煙燻染後必然會留下的那種黏膩感。」
「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落在張強臉上,「如果真如何小姐所說,她近期主要使用那個無油煙的料理鍋做飯,並且頻繁點外賣,那麼她這個廚房的乾淨程度,是完全合理的。」
「反而,如果真的像你投訴的那樣,她天天在家產生大量油煙,那麼即使油煙機的性能再好,即使她每天都擦拭打掃,在這種高強度的使用下,廚房的某些角落也必然會有油漬殘留,空氣里也會留下淡淡的飯菜味道。」
「但現在,這裡……」趙警官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別說什麼濃重的油煙味了,就連一點飯菜的餘味都幾乎沒有,只聞到一點清潔劑和空氣清新劑的淡淡味道。」
張強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剛才那股理直氣壯的勁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阿姨也聽出了其中的門道,驚訝地看看我,又看看張強,眼神里充滿了疑惑。
我依舊沉默著,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卻悄悄鬆了一些,這位趙警官,觀察得實在太仔細了。
「不……不可能!」張強反應過來,急忙辯解道,「她肯定是提前知道我們要來,特意進行了大掃除!對,一定是這樣!她就是想掩蓋真相!」
「張先生。」趙警官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們從接到報警電話到趕到這裡,前後不超過二十五分鐘。林小姐如果要在二十五分鐘內,把一個『天天產生大量油煙』的廚房,打掃到這種『樣板間』級別的乾淨程度,並且徹底清除掉所有的氣味,你覺得這現實嗎?」
「我……」張強被問得語塞,額頭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眼神也變得有些躲閃。
「而且,」趙警官向前走了一步,距離張強更近了一些,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你一直在強調你家受害嚴重,但根據我的經驗,如果真的是隔壁鄰居家的油煙倒灌嚴重,那麼首先,你自己家的廚房,尤其是靠近排煙道的位置,應該會有非常明顯的油煙痕跡。」
「其次,油煙的特性是往上走的,如果1501室的油煙能嚴重影響到同層的1502室,那麼樓上的住戶,比如李阿姨家,」他轉頭看向李阿姨,「應該也會有所察覺。李阿姨,您家最近有沒有聞到過奇怪的油煙味?」
李阿姨連忙擺手,說道:「沒有沒有!我住1601室,從來沒聞到過什麼異常的油煙味。我們這棟樓的排煙管道設計得還不錯,平時誰家做點重口味的菜,樓道里可能會隱約聞到一點,但進了家門之後就基本沒味了。至於小林家,我還真沒注意過有什麼特別的油煙味飄出來。」
局勢,似乎在朝著對我有利的方向發展。
但張強顯然不甘心就此認輸,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指向我家廚房天花板的角落,大聲喊道:「那裡!趙警官你看那個煙霧報警器!說不定她為了掩蓋天天做飯產生油煙的事實,把這個報警器也弄壞了!」
趙警官順著他指的方向抬起頭,看向廚房天花板角落那個小小的煙霧報警器。
報警器上的紅色指示燈,正在規律地、微弱地閃爍著,這表示它處於正常工作狀態。
趙警官看了幾秒,然後突然轉頭問我:「林小姐,你家這個煙霧報警器,上次觸發報警大概是什麼時候?」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後不太確定地說:「好像……自從我搬進來之後,就從來沒響過。平時我煮開水如果蒸汽太大,它會亮紅燈提示,但從來沒有發出過鳴叫。我聽人說,真正能觸發它報警的,得是明顯的煙霧才行……」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趙警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眼神變得更加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