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過來的那70萬,媽先拿去給你哥買車了。」
手機介面上,這條消息旁邊,是一張刺眼的合影。
我媽、我爸和我哥,三個人簇擁著一輛嶄新的豪車。
我死死地盯著那行字,來來回回讀了好幾遍。
然後,我劃開螢幕,找到手機銀行應用,點開那張我為母親辦理的、額度高達30萬的親情卡。
點擊,凍結。
螢幕上彈出「操作成功」的提示。
次日,我的手機被連續不斷的來電徹底引爆。
據通話記錄顯示,總計126個。
南方都市的夜晚總是被璀璨的霓虹包裹著,即便到了深夜,也依舊能感受到這座城市蓬勃的生命力。
林溪拖著幾乎被工作榨乾的身體,回到位於城市中心老城區的出租屋時,牆上的掛鐘已經清晰地指向了午夜十二點。
她今年二十八歲,在一家名為「創想傳媒」的公司擔任策劃主管,七年的打拚讓她從最初的實習生一步步走到今天,其中的艱辛只有自己最清楚。
剛脫下沾滿疲憊的外套,準備去洗漱休息,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螢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林溪心裡咯噔一下,這個時間點母親很少會打電話過來。
她趕緊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陣急促又壓抑的喘息聲,緊接著是母親李桂蘭氣若遊絲的嗓音:「小溪,是媽媽。」
「媽,您怎麼了?聲音聽著這麼虛弱。」林溪的眉頭瞬間擰緊,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沒……沒什麼,就是最近總覺得胸口悶……」李桂蘭的話說到一半,就被父親張建軍急躁的聲音打斷了。
「什麼沒什麼!都已經拿到病危通知書了,你還想瞞著孩子到什麼時候!」
「病危通知書?」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林溪的腦海里轟然炸響,她渾身一僵,手裡的手機險些滑落。
「爸,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您快跟我說清楚!」林溪的聲音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發顫。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後傳來父親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你媽上個月去做體檢,查出來心臟動脈堵塞得特別嚴重,醫生說必須馬上做搭橋手術,不然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
「手術費需要多少?」林溪強壓著內心的慌亂問道。
「醫生估算了一下,所有費用加起來差不多要七十萬,這還不包括後續的康復治療費用。」
七十萬,這個數字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瞬間壓得林溪喘不過氣來。
她沉默了片刻,腦海里閃過自己這些年省吃儉用的日子,這筆錢是她奮鬥七年攢下的全部積蓄,原本計劃著年底在這座城市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爸,這麼大的事,你們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林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你媽一直不肯說,她說你在外面打拚不容易,怕影響你工作,我們也試著自己湊了湊,可前兩年給你哥張磊在外地買婚房,家裡的積蓄早就花光了,現在實在是拿不出一分錢了。」父親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和絕望。
林溪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心裡的掙扎瞬間被親情壓了下去。
無論如何,母親只有一個,錢沒了可以再賺,但母親的生命不能重來。
「爸,您別著急,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們一定要好好配合醫生的治療,別的都不用管。」林溪的語氣堅定而沉穩。
「真的嗎?小溪,爸就知道你最懂事、最孝順了!」父親的聲音里立刻充滿了感激和希望。
掛了電話後,林溪獨自一人在黑暗的客廳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溪就趕到了銀行,將自己名下所有的定期存款、理財產品和基金全部贖回,一分不少地湊齊了七十萬,毫不猶豫地轉到了母親的銀行卡上。
看著手機銀行里僅剩的幾百元餘額,林溪沒有絲毫後悔,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只要母親能平安無事,一切都是值得的。
為了方便母親術後購買營養品和支付康復費用,她還特意給母親開通了一張額度三十萬的親情副卡,叮囑母親有需要就直接用。
匯出七十萬後,林溪的生活節奏變得異常緊張。
為了儘快彌補這個巨大的財務缺口,她主動向公司申請了好幾個難度高、提成也高的項目,工作日加班到凌晨成為了家常便飯,就連周末也幾乎全天泡在辦公室里。
有一次,連續工作三十多個小時的她,在會議室里差點暈倒,幸好同事及時發現,給她遞了一杯溫水才緩過來。
這段時間裡,母親李桂蘭會時不時給她發幾條微信,內容大多是說自己術後恢復得很好,讓她安心工作,不用惦記家裡,還會偶爾發幾張自己在陽台上曬太陽的照片,照片里的母親看起來面色紅潤,精神狀態確實不錯。
林溪對此深信不疑,每次都會認真回復,讓母親好好休養,不用心疼錢。
她從未有過絲毫懷疑,甚至還為母親恢復得這麼快而感到欣慰。
這樣忙碌的日子持續了將近一個月,直到一個周六的晚上,林溪剛結束一場長達五個小時的項目提案會,筋疲力盡地癱坐在辦公椅上,習慣性地打開手機想看看有沒有重要消息。
一條來自母親的微信彈了出來,是一張照片。
林溪隨手點開,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板。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高端汽車4S店,父親張建軍、母親李桂蘭和哥哥張磊三個人,正喜氣洋洋地圍著一輛嶄新的白色豪華轎車,車頭還繫著一朵鮮艷的大紅花,看起來格外刺眼。
照片下方,是母親發來的一行文字:「小溪,你轉回來的七十萬,媽先拿給你哥買了這輛車,他現在自己做點小生意,出去談合作沒輛像樣的車撐場面可不行,等以後他賺了錢,再把錢還給你。」
林溪死死地盯著那行字,來來回回讀了好幾遍,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忽然想起,哥哥張磊已經三十歲了,卻依舊遊手好閒,換了好幾份工作都干不長久,前段時間還跟家裡說要自己創業,沒想到父母竟然用這種方式支持他。
所謂的病危通知書,所謂的心臟搭橋手術,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騙局。
自己七年的心血,省吃儉用攢下的買房錢,竟然被父母用來給哥哥買了豪車。
林溪沒有哭,也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歇斯底里,她只是靜靜地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感覺心裡那根名為「親情」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斷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挽回的餘地。
不知過了多久,林溪緩緩拿起手機,點開手機銀行,找到了那張給母親開通的親情副卡。
她查看了一下消費記錄,短短一個月時間,這張卡已經消費了近三萬塊,大多是高檔餐廳、商場購物的支出。
林溪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片刻,隨後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凍結帳戶」,輸入密碼,確認操作。
螢幕上彈出「操作成功」的提示時,林溪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解脫。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與那個所謂的「家」,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林溪原本以為,凍結親情卡只是自己的第一步反擊,沒想到狂風暴雨來得如此之快。
第二天早上八點多,她的手機就開始瘋狂地響起,鈴聲此起彼伏,幾乎沒有停歇的機會。
第一個打來電話的是母親李桂蘭,電話接通的瞬間,尖銳刺耳的咒罵聲就從聽筒里傳了出來:「林溪!你是不是瘋了!我的卡怎麼用不了了!你趕緊給我解開!」
林溪平靜地回應:「是我凍結的。」
「你憑什麼凍結我的卡!那是你給我用的,你有什麼資格收回!」李桂蘭的聲音愈發激動,背景音里還能聽到嘈雜的人聲,似乎是在某個熱鬧的場所。
「資格?」林溪發出一聲冷笑,「媽,您不是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嗎?怎麼還有精力去那些人多熱鬧的地方?您的身體恢復得這麼快,到底是哪家醫院有這麼好的醫術?」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過了幾秒鐘,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惱羞成怒的狂躁:「我去哪裡不用你管!我是你媽,花你的錢天經地義!你趕緊把卡給我恢復了,不然我饒不了你!」
「恢復不了了。」林溪的語氣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從今天起,除了法律上無法改變的母女關係,我們之間再沒有任何經濟上的牽扯。」
「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白養你這麼大了!」李桂蘭的咒罵聲越來越難聽。
「白養我?」林溪的聲音里充滿了嘲諷,「媽,這些年我給家裡寄的錢,早就超過你撫養我所花的費用了。我倒是想問問你,當你和爸、哥一起編造謊言,騙走我準備安身立命的錢,去給哥買豪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你的孩子?」
李桂蘭被林溪問得啞口無言,只能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地吼叫,林溪懶得再聽,直接掛斷了電話,將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剛掛掉母親的電話,父親張建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語氣同樣充滿了憤怒:「林溪!你膽子越來越大了!竟然敢這麼跟你媽說話,還凍結她的卡,你是不是想造反!」
「爸,你們一家三口合起伙來騙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傷心?」林溪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什麼騙不騙的!你媽身體本來就不好,我們只是把錢先挪給你哥用用,他創業需要支持,這有什麼錯!」父親的語氣理直氣壯,仿佛做錯事的人是林溪。
「七十萬,是我七年青春換來的全部積蓄,是我在這座城市紮根的唯一希望。」林溪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給你們七天時間,把錢還給我,不然我就只能通過法律途徑來解決了。」
「你要告我們?」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林溪,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我們可是你的親生父母!」
「那你們欺騙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林溪平靜地反問。
「我的話已經說完了,該怎麼做,你們自己好好想想。」林溪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同樣將父親的號碼拉黑。
關掉手機後,林溪整個人癱倒在床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眼眶雖然灼熱乾澀,卻沒有一滴眼淚。
她在心裡暗暗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會為這個所謂的「家」流一滴眼淚。
拉黑父母的電話後,林溪原以為能得到片刻的安寧,可她沒想到,真正的壓力才剛剛開始。
第三天一早,各種親戚的電話和微信就像潮水一樣湧來,幾乎要將她的手機淹沒。
大姨李桂芬是第一個發來微信長語音的,語氣里充滿了指責:「小溪啊,你怎麼能這麼對你爸媽呢?再怎麼說他們也是生你養你的人,你哥現在買了新車,以後生意做好了,還能幫襯你一把,你就別這麼斤斤計較了,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把關係鬧僵了多不好。」
林溪看著語音轉文字的內容,只回復了一句:「大姨,我計較的不是錢,是他們用謊言欺騙我,奪走了我全部的積蓄。」
大姨沉默了很久,最後發來一句:「都是一家人,別把事情做得太絕,讓外人看笑話。」
緊接著,二叔張建國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同樣帶著不滿:「小溪,你爸媽這次做事確實有點欠考慮,但你也不能真的去告他們啊,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張家的臉往哪兒擱?」
「二叔,您覺得是女兒告父母丟人,還是父母欺騙女兒的血汗錢更丟人?」林溪反問。
電話那頭的二叔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訕訕地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就匆匆掛了電話。
之後的幾天裡,三姑六婆們輪番上陣,她們的論調幾乎如出一轍:「你一個女孩子,沒必要那麼拼,多體諒一下父母的難處。」「你哥是張家的頂樑柱,他有出息了,全家都能跟著沾光。」「真鬧上法庭,對誰都沒有好處,不如各退一步。」
這些話語裡,沒有一個人問過她,失去了七十萬積蓄後,在這座物價高昂的城市裡該如何生活,沒有一個人體諒她這些年的艱辛。
在他們的固有觀念里,女兒的付出就是天經地義,兒子的需求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林溪感到無比疲憊和心寒的時候,一個許久沒有聯繫的堂姐張敏打來了電話。
「小溪,是我。」堂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姐。」林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爸媽也讓我來勸你,但那些話我實在說不出口。」堂姐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就是想問問你,這次你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跟叔叔阿姨他們徹底撕破臉了嗎?」
「是。」林溪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我能理解你,從小到大,叔叔阿姨怎麼對你,怎麼對張磊,我們這些親戚都看在眼裡,這次他們做得確實太過分了。」
堂姐是整個家族裡唯一一個沒有指責她的人,也是第一個理解她的人。
「姐,謝謝你。」林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跟我不用這麼客氣,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凡事多留個心眼。」堂姐的話語裡充滿了關心。
掛了電話後,林溪的心裡終於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她知道,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她,至少還有人站在她這邊。
但她也清楚,真正的暴風雨,還在後面等著她。
周三下午,林溪正在公司的會議室里和客戶進行視頻會議,討論一個重要的項目方案。
前台的實習生突然神色慌張地推門進來,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林主管,樓下大廳有幾個人自稱是您的家人,正在和保安爭執,非要闖上來找您。」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最壞的預感還是成真了。
她跟客戶說了聲抱歉,承諾稍後再繼續會議,然後快步向樓下大廳走去。
隔著大廳的玻璃門,林溪一眼就看到了父母和哥哥三個人,父親張建軍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脖子漲得通紅,正對著保安大聲嚷嚷;母親李桂蘭則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用手捂著臉,大聲地哭著,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而哥哥張磊,正靠在那輛嶄新的白色豪車上,低頭玩著手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林溪深吸一口氣,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看到林溪,父親立刻停止了和保安的爭執,快步沖了過來,手指幾乎要戳到林溪的臉上:「林溪!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供你上大學,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凍結你媽的卡,拉黑我們的電話,還敢說要告我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父親的嗓門極大,整個大廳都迴蕩著他的聲音,周圍的路人、公司同事都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甚至拿出手機偷偷拍照。
母親也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把抓住林溪的胳膊,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哭喊道:「小溪,媽求你了,別再鬧了好不好,我們是一家人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對我們呢?」
林溪能感覺到母親的指甲正在用力掐著自己的胳膊,眼神里卻充滿了陰冷的警告。
她面無表情地用力掙脫開母親的手,冷冷地說道:「一家人?你們合夥編造謊言,騙走我全部積蓄給哥哥買豪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是這個家的一分子?」
林溪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周圍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建軍和李桂蘭身上。
父親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強裝鎮定地說道:「什麼騙不騙的!那錢給你哥買車,也是花在自家人身上,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
「是嗎?」林溪從包里拿出手機,找到上次和父親的通話錄音,將音量調到最大,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里,父親帶著哭腔的聲音清晰地傳來:「你媽心臟動脈堵塞得特別嚴重,必須馬上做搭橋手術,不然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手術費要七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