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淚俱下的求助聲,和此刻父親理直氣壯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顯得格外諷刺。
而站在一旁的母親,面色紅潤,聲音洪亮,哪裡有半分剛做完心臟大手術的虛弱模樣?
周圍的人群中立刻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原來這是騙女兒的錢給兒子買豪車啊,太過分了。」
「這家人也太奇葩了,竟然用這種方式騙自己女兒的錢。」
「要是我遇到這種事,我也會告他們,這跟搶劫沒什麼區別。」
父親的臉由紅轉白,嘴唇不停地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母親的哭聲也戛然而止,眼神里充滿了慌亂和難堪。
哥哥張磊見狀,悄悄地躲到了豪車的後面,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林溪關掉錄音,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三個人:「你們特地跑到我公司來,不就是想讓我的同事和領導看看,我是個多麼不孝的女兒嗎?現在大家都看到了,到底誰才是沒良心的人,我想每個人心裡都有數。」
大廳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母親李桂蘭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一樣,顯得格外難堪。
父親張建軍嘴唇顫抖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你竟然還錄了音!」
「爸,當事人為了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錄製的通話錄音,在法律上是可以作為有效證據的。」林溪的語氣冷漠,像是在背誦法律條文,「我不僅有這段錄音,還有這些年來你們以各種名義向我要錢的聊天記錄和銀行轉帳憑證。」
「如果你們七天之內不把錢還給我,我們就只能在法庭上,把這些年的帳一筆一筆算清楚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父母和哥哥的頭上。
母親的臉色徹底變得慘白,她終於意識到,這個一向對他們言聽計從的女兒,這次是真的鐵了心要跟他們撕破臉了。
「小溪……媽求你了,我們是一家人啊,你就原諒我們這一次吧。」母親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拉林溪的胳膊,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恐懼。
林溪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嘴角勾起一抹悲涼的笑容:「一家人?從小到大,你們什麼時候真正把我當成一家人看待過?」
「哥哥想要什麼,你們就算砸鍋賣鐵也會滿足他,而我想要一本練習冊,你們都說沒錢。」
「你們用我的錢給哥哥付婚房首付,現在又用我的錢給哥哥買豪車,自始至終,你們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現在你們騙光了我的所有積蓄,還跑到我的公司來汙衊我不孝,你們的良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林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刺向父母的內心。
母親被問得啞口無言,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不知道是出於愧疚,還是因為憤怒。
就在這時,林溪的同事兼好友陳瑤快步走了過來,堅定地站在林溪身邊,對著張建軍和李桂蘭說道:「這裡是辦公場所,不是你們撒潑的地方,如果你們繼續在這裡鬧事,我們就只能報警了。」
陳瑤的語氣禮貌但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建軍惡狠狠地瞪了陳瑤一眼,但他也知道,繼續鬧下去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只能咬牙切齒地說道:「走!」
他一把拽起還在發愣的李桂蘭,轉頭用怨毒的眼神盯著林溪:「林溪,你給我等著,那筆錢你一分都別想拿回去!」
說完,就拉著李桂蘭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
張磊也趕緊跟在他們身後,臨走前還回頭瞪了林溪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委屈和不甘,仿佛他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林溪靜靜地看著他們狼狽離去的背影,心裡沒有一絲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
父母和哥哥離開後,大廳里的秩序漸漸恢復了正常。
陳瑤輕輕拍了拍林溪的肩膀,關切地問道:「小溪,你還好嗎?」
林溪搖了搖頭,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沒事,謝謝你,瑤瑤。」
回到辦公區,林溪的直屬上司周總監已經在她的工位旁等著她了。
林溪心裡一緊,以為上司會因為她把家事鬧到公司而生氣,已經做好了接受批評的準備。
沒想到周總監只是平靜地看著她,說道:「今天下午的會議推遲到明天,你提前下班回去休息一下,調整好情緒。」
「周總,我……」林溪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不用解釋,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我能理解。」周總監擺了擺手,語氣雖然依舊平淡,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體諒,「不過要記住,不要讓私人情緒影響到工作。」
「謝謝周總。」林溪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離開公司後,林溪漫無目的地走在城市的街頭,華燈初上,街道上車水馬龍,這座城市依舊繁華,但林溪的心裡卻異常平靜。
經過今天的事情,她徹底認清了一個事實,自己和那個所謂的「家」,再也沒有和解的可能了。
既然道理和親情都無法解決問題,那就只能依靠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益。
回到出租屋,林**開電腦,開始搜索關於家庭財產糾紛、民事欺詐等相關的法律條款,每一個詞條她都仔細研讀,並用筆記本記錄下重點。
與此同時,她開始整理這些年來的證據,微信聊天記錄、銀行轉帳憑證、通話錄音,一條一條,一筆一筆,清晰地記錄著父母對她的壓榨和欺騙。
她想起自己讀大學時,父母說家裡困難,讓她申請助學貸款,而哥哥卻拿著家裡的錢揮霍無度;想起哥哥結婚時,父母讓剛工作兩年的她拿出六萬彩禮「贊助」;想起哥哥買房時,父母讓她「借」二十萬首付,之後就再也不提還錢的事;再加上這次被騙走的七十萬,七年間,她前前後後給家裡的錢已經超過了一百萬。
而她得到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騙和壓榨。
看著這些冰冷的證據,林溪的眼眶漸漸發熱,但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為這個家浪費任何情緒和眼淚。
第二天一早,林溪向公司請了半天假,根據朋友的推薦,來到了一家專門處理家庭財產糾紛的律師事務所。
接待她的是一位姓陳的女律師,三十多歲,短髮幹練,眼神銳利,給人一種專業可靠的感覺。
陳律師認真聽完了林溪的講述,又仔細翻閱了她帶來的所有證據,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林女士,這類家庭內部的經濟糾紛,處理起來確實比較棘手,因為涉及到太多的情感因素。」
「但根據你提供的證據,尤其是那段通話錄音,已經能夠形成完整的證據鏈,證明你的父母存在虛構事實、騙取你大額財產的行為,這已經構成了民事欺詐,你有權追回這筆錢。」
陳律師停頓了一下,看著林溪的眼睛問道:「如果你真的決定通過法律途徑解決,我可以代理你的案子,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一旦提起訴訟,你和你父母的關係,基本上就徹底破裂了。」
「我已經想清楚了,這不是賭氣,是自救。」林溪的語氣平靜而堅定。
陳律師點了點頭,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欣賞:「好,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們現在就開始準備起訴材料。」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林溪站在繁華的街頭,看著眼前的高樓大廈,心裡豁然開朗。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哥哥張磊發來的微信——
「林溪,你是不是瘋了?竟然真的要去告爸媽?」
林溪看著這條消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這個三十歲的男人,開著用她血汗錢買來的豪車,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一切,現在終於想起聯繫她了。
她回復道:「你開著那輛用我的買房錢買來的車,就沒有覺得心虛嗎?」
張磊幾乎是秒回:「那是爸媽給我買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爸媽的錢?」林溪快速敲擊著鍵盤,「那七十萬是我在這座城市奮鬥七年攢下的全部積蓄,是爸媽用生病的謊言騙走的,你心安理得地開著這輛車,難道就沒有一絲愧疚嗎?」
那邊沉默了很久,就在林溪以為他不會再回復的時候,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反正都是一家人的錢,分那麼清楚幹什麼?再說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留那麼多錢在手裡也沒用。」
看到這句話,林溪心裡僅存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原來在他們的眼裡,她的付出永遠是天經地義,她的犧牲也是理所應當。
所謂的親情,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場無休止的索取。
林溪深吸一口氣,打下最後一句話:「我不欠你們的,七十萬我會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發送完畢,她直接將張磊拉黑,刪除了對話框。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林溪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那些纏繞了她二十多年的枷鎖,終於被她親手打破了。
接下來的幾天,老家那邊徹底炸開了鍋。
各種威脅和咒罵的消息,通過一些遠房親戚傳到了林溪的耳朵里。
父親說要登報和她斷絕父女關係,母親則在家族群里哭天搶地,控訴她不孝,說自己養了個白眼狼。
那些平時很少聯繫的親戚,也紛紛跳出來指責她,說她不顧親情,以後老了沒人養老。
林溪對這一切都選擇了無視,她現在只想專注於自己的事情,等待法院的消息。
陳律師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整理好了所有的起訴材料,通知林溪可以提交立案申請了。
「林女士,我最後再跟你確認一遍,你確定要正式提起訴訟嗎?」陳律師在電話里問道。
「確定。」林溪的聲音沒有一絲動搖。
「好,我明天就去法院提交申請。」
掛了電話,林溪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裡充滿了期待。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的合肥號碼,林溪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請問是林溪嗎?我是你嫂子劉敏。」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怯懦的女聲。
林溪對這個嫂子並不熟悉,印象中她從來沒有主動聯繫過自己。
「有事嗎?」林溪的語氣平淡。
「小溪,我知道你現在心裡有氣,你生氣是應該的。」劉敏的聲音有些猶豫,「但是你能不能別告爸媽啊?這輛車要是被法院收回去,你哥的生意就徹底完了,他好不容易才談成幾個客戶,都是靠這輛車撐場面的。」
林溪覺得有些荒謬,難道就因為哥哥需要撐場面,她就要犧牲自己的一切嗎?
「嫂子,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但那七十萬,我必須拿回來。」林溪的語氣堅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敏的語氣突然變得尖銳起來:「林溪,你怎麼能這麼自私!你在大城市過得好好的,哪裡知道你哥創業有多不容易?爸媽年紀大了,以後養老還要靠你哥,你就不能大度一點,為這個家犧牲一下嗎?」
「真正自私的不是我,是你們。」林溪冷笑一聲,「是那個開著妹妹血汗錢買的車還覺得理所當然的人,是那些編造謊言欺騙女兒的父母。至於養老,他們有本事騙我的錢,就有本事自己解決養老問題。」
說完,林溪直接掛斷了電話,將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想和那個所謂的「家」有任何牽扯。
一周後,法院正式受理了林溪的起訴,立案通知書的電子回執發送到了她的郵箱裡。
消息傳到老家,據說父母徹底慌了神,他們大概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從小對他們言聽計從的女兒,竟然真的敢把他們告上法庭。
母親李桂蘭開始四處托關係,想要給林溪施壓,逢人就哭訴自己的遭遇,說女兒不孝,要把她逼上絕路。
父親張建軍則對外放狠話,說就算官司打到最高法院,也不會還給林溪一分錢。
但他們不知道,在法治社會,撒潑耍賴是沒有用的。
陳律師告訴林溪,根據目前的證據,勝訴的機率至少有八成以上,但她也提醒林溪,就算贏了官司,後續的執行可能會有難度,如果對方轉移財產,想要拿回錢可能需要很長時間。
「我明白,但我必須這麼做。」林溪的語氣堅定。
那天晚上,林溪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裡百感交集。
手機螢幕亮了起來,是好友陳瑤發來的微信:「小溪,聽說法院已經立案了?你還好嗎?」
「還好。」林溪回復道,眼淚卻忍不住流了下來。
「雖然很累,但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活得這麼真實、這麼獨立。」
陳瑤很快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我永遠支持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在。」
看到這句話,林溪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這是這件事發生以來,她第一次為自己而哭,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還有人真心實意地關心她、支持她。
開庭的日期定在了下個月的二十號。
在這之前,林溪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邊努力工作,一邊配合律師準備相關材料。
陳律師看著林溪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證據,忍不住讚嘆道:「林女士,我從業這麼多年,很少見到像你這樣證據準備得如此充分的當事人。」
林溪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因為我太了解他們了,跟他們講道理、談親情是沒用的,只有法律才能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陳律師點了點頭,指著那份通話錄音說道:「這段錄音是關鍵證據,你父親明確提到了手術費和病情,而你母親根本沒有做手術,這筆錢被用來買了車,這構成了典型的民事欺詐。」
「我們勝訴的機率真的有那麼大嗎?」林溪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基於目前的證據,勝訴的把握很大,但執行環節確實存在不確定性。」陳律師坦誠地說道,「如果對方名下沒有可供執行的財產,或者惡意轉移資產,拿回錢的過程可能會比較漫長。」
林溪沉默了片刻,腦海里閃過父母和哥哥的嘴臉,她知道,他們很可能會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