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們不齒的眼神毫不掩飾地落在我身上,嘲諷和謾罵相繼而來。
「虧我還拿她當楷模呢,逢人就夸,這不是啪啪打臉嗎?」
「我還想把我小姑子大伯子家兒子給她介紹呢,人家是公務員,得虧沒欠,這種爛貨怎麼配!」
「這麼無恥,在古代可是要沉塘的,打一巴掌給她委屈的,要是我,鎖在家裡一天打八遍,非得給她打過來不可!」
「念書念狗肚子裡去了?還研究生呢,我看不如程雪乖巧穩妥。」
程雪眼角眉梢都透著得意,假惺惺地謙虛。
「我可不敢跟表姐比,表姐長得好學歷又高,混跡那種地方也吃得開,在公司也是一路順風順水,不像我,幾年了,還是個本分的小職員。」
她這話暗指我工作來得也不幹凈。
我媽氣得捶胸頓足,哭得滿臉淚水。
「造孽啊!就這麼嚴加管教,也沒看住啊,你爸我倆就是再苦再難,也沒短過你吃喝,你就那麼缺錢?我供你念書就是讓你去賣的?」
這話像鋼刀刺入胸膛,刺痛瞬間蔓延四肢百骸。
我低頭的視線剛好看到那張照片,一張模糊的臉越看越熟悉。
我冷笑著向程雪。
「傳播換臉視頻造謠是犯罪的你知道嗎?你不會以為,又像以前一樣,聽你哭兩聲,說幾句道歉的話就算完了?」
「程雪,這次,是你自找的,我不會再心慈手軟!」
說完,我拿起手機報警,
程雪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表姐,我知道你討厭我,你對我有成見,可我再怎麼胡鬧,也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啊?」
「我不怕你報警,我敢說就敢認,可是大姨家表哥正要考公務員,二舅家表妹馬上訂婚了,你這醜事要是宣揚出去,表哥和表妹名聲受影響可怎麼辦?」
二舅媽臉色瞬間就變了,眼神像一把刀,能把我剜死。
大姨看著我欲言又止,很顯然是擔心自己的兒子。
我笑了,手上撥號的動作未停。
「我又沒做過,要丟人也是你這個造謠者……」
「啪!」的一聲。
手機被我媽一把打飛,重重摔在地上,螢幕立刻碎成蛛網。
她咬牙切齒地指著我鼻子罵。
「不能報警!喪良心的畜生!你大姨和二舅對你那麼好,你自己丟人就算了,還讓全家人跟你沒臉?」
「你給我滾,從今以後,我沒你這個下賤的女兒!」
心口猛地一滯,悲涼四溢。
我看著她,笑得慘澹。
「媽,我就問一句,如果照片上的人不是我呢?」
我媽愣住,眼神斜斜看向程雪。
程雪眼底的慌亂一閃而逝,隨即又換上委曲求全的表情。
「你說假的就假的吧,只要你和二姨別生了嫌隙,要我道歉我都認……」
我真是要對她刮目相看了。
這招以退為進玩得妙啊。
親戚們都露出還是小雪懂事的表情,看我的眼神愈發厭惡。
這就是程雪想要的,看我被嫌棄、被憎惡、從神壇上跌落泥潭。
可我偏不如她的意,今天如果解釋不清,我以後別想抬頭走路。
我撿起碎屏的手機,還能用,就是碎裂的螢幕劃破了手指,鮮血淋漓。
我媽瞳孔猛縮了一下,想要伸手查看,卻又收了回去。
心涼了涼。
找出那張照片,我指出疑點。
「這應該是私人聚會吧?如果照片上的人是我,程雪,我問你,你怎麼會有?」
程雪可能是沒想到今天的事會發展到這一步,因為每次都是我又喊又叫的,她假惺惺地道歉,事情就不明不白地結束了。
她根本沒來得及寫下一步的劇本。
表情不自然地支吾:「我,我是去玩了,偶然抓拍到的……」
「這個角度可不像是偶然抓拍啊,好幾個男的都在看鏡頭,很明顯是擺拍。」
「如果是你拍的,你是我表妹,照片上看我也很清醒,你這麼明目張胆地拍,我不可能不知道。」
她一慌,手指輕輕握拳。
「啊,我想起來了,不是我拍的,是我朋友給我的……」
「哪個朋友?我認識嗎?在這張照片里嗎?她為什麼給你?你們怎麼認識的?」
我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一連好幾問,直接把她問懵了。
大舅趕緊給她打圓場。
「肯定是你們姐妹一起玩拍的唄。」
我笑了,還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一起玩?怎麼我就成了坐檯女?」
大舅啞巴了,嘎巴半天嘴沒擠出一個字來。
親戚們一聽這漏洞百出的話,都生出懷疑來。
「對啊,說不通啊,照片怎麼來的說不清,不會真是假的吧?」
「小雪冤枉小詩不是一次兩次了,我看又是她的惡作劇。」
程雪臉白了白,急切地解釋。
「不是的,那照片是真的,我沒造假……」
「嗚嗚……表姐,那天的事你都不記得了嗎?你說給我介紹一個賺錢的捷徑,我去了後才知道是那事,你讓我陪男人喝酒,我不肯,你還打我,我害怕,就跑了,我怕你被那些人玩死,臨走前特意拍的照,我,我是擔心你啊……」
真尼瑪能演。
我都要給她頒獎了!
我媽掄起胳膊狠狠打在我臉上,氣得大罵。
「畜生!自己墮落還不夠,連你表妹都不放過,你不配為人,你給我滾!」
我捂著臉,不去看那些鄙夷憤恨的臉。
指著照片上一個老男人說:「程雪,你知不知道,你的金主,是我老闆?」
我話音落地,屋裡陷入詭異的靜謐。
程雪來不及收起的得意,瞬間被惶恐取而代之。
剛才還焦灼在我身上異樣的目光,現在全都齊刷刷轉移到她身上。
程雪慌亂地搖頭:「不是,我不是,我沒有……」
她哇的一聲又哭開了。
「表姐,你不能因為我說出你的秘密,就編排這種話汙衊我啊,明明貼在老男人身上的人是你,你怎麼能造謠呢?」
「我造謠?」我好笑地看著她:「難道不是你先給我造謠的嗎?」
「怎麼?我說你一句你就受不了了,你造謠我二十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大舅收起剛才的驚慌,不悅地瞪著我。
「小詩,這種玩笑怎麼能隨便開呢?女孩子名聲最重要,這可是一輩子的事。」
我真的想笑死算了。
「原來你也知道名聲對女孩子很重要,那怎麼還縱容你女兒一次又一次地毀我清白呢?」
「我哪有……」
大舅心虛地滯了滯。
親戚們又開始和稀泥。
「都是親戚,這話說得可有點重了,小孩子之間犯點口舌很正常,你是姐姐,應該大度。」
「就是,小詩,不是二舅媽說你,本來就是你不檢點,人家小雪也是好心提醒,你怎麼還倒打一耙呢?」
「小雪這孩子從小就乾淨純潔,沒啥心眼,她每次那麼說你也都是為了你好,不像你,鬼精鬼精的,一點不吃虧,每次都給小雪逼得哭一場。」
我真是要被這些無腦的牆頭草給氣瘋了。
「我不檢點你們誰看見了?捉賊捉贓,捉姦捉雙,你們親眼看見我賣了?單憑一張照片就想定我的罪?古代官府辦案還講究證據呢吧?」
「這是現代,是法制社會,凡事都要講證據,把這當成古代家族祠堂了?別當法盲好嗎?」
親戚們被我懟得訥訥無語,我爸媽臉上表情似乎緩和了些。
我爸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說:「行了,這事誰也不許提了,大過年的,別找不痛快。」
「憑什麼不提了?」
我指著臉上的紅腫,和碎了屏的手機,顫抖著聲音說。
「我這兩巴掌白挨了?新買的手機就該廢了?每次都是這樣,你們又想不了了之?」
「那你想怎麼樣?你還想打回來?手機我賠給你總行了吧?」
看著我爸熟悉的息事寧人的態度,只覺得一股悲涼從腳底升起。
我絕望地細數從小到大受到的委屈。
「小學一年級剛開學,她誣陷我偷了她的橡皮,無論我怎麼說你們都不相信,逼我把我最喜歡的橡皮給她,最後她那塊橡皮在她家抽屜里被我找到了。」
「你們怎麼說的?說小雪是忘記了,我是姐姐,別跟她計較。」
「中考考試,她造謠我全校第一的抄的,甚至驚動了教委查監控錄像才得以證實我的清白。你們知道一旦沒人查監控,直接定性我是打小抄,這輩子我身上都有一個黑點,監考老師都得下課!」
「保研是多麼重要的事,層層篩選,我跟導師都沒見過,程雪就敢造謠我倆有一腿,要不是那段時間導師根本就不在國內,她不只害了我,也毀了導師,和他的家庭!」
我狠狠吸了一口氣,冷眼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你們一直都是這樣,她說什麼你們信什麼,屎盆子尿湯子可勁往我身上倒,除了我大姨,你們誰相信過我?」
「我一直想不通,你們為什麼對她深信不疑,就是見不得我好。」
「所以,那就誰也別想好過!」
我手指戳在碎裂的螢幕上按下110。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媽瘋了一樣搶我手機。
「秦詩!你不許報警,否則,我就跟你斷絕關係!」
心像是在冰上滾了一圈,我平靜地點頭。
「好,那就斷!」
程雪突然跪了下去,看著我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表姐,對不起,你不就是想讓我給你道歉嗎,我給你跪下總可以了吧?」
「二姨二姨父撫養你長大不容易,我就是委屈死,也不能看著你們決裂,表姐,你就彆氣二姨了。」
如果我會氣功,程雪這會兒都被蹦出二里外了。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我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直接給她打懵了。
「秦詩,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兩面三刀、口蜜腹劍,陽奉陰違,里挑外撅,所有惡毒女人的本質你一樣不差,你生在現代可惜了,在古代是把宮斗的好手!」
大舅一把拉起程雪,心疼地看了看打疼的臉,對我怒目而視。
「秦詩!你太過分了?小雪是怕你媽真跟你斷絕關係,才委屈自己給你下跪認錯的,你怎麼不知好歹呢?」
親戚們的風向又都一邊倒地傾向程雪那邊。
「小詩,這就是你不對了,不管怎麼說也不能動手啊?小雪有什麼錯?她還不都是為了你們一家和睦?」
「小詩,你也太狂了,仗著自己有點錢,就不把親戚放在眼裡,這麼多長輩呢,你說打就打,成何體統?」
「哼!她不一直都這樣,以為自己是學霸,眼高於頂,讓她給我兒子補課,總拿沒時間搪塞我」
「你知足吧,還搪塞搪塞你,我找她給我兒子安排到他們公司上班,拿個保安糊弄我,瞧不起誰呢!」
我聽得五臟六腑都在著火。
我確實很忙,不然也不能大過年的還在簽合同。
再說表姨家那兒子才小學四年級,用得著我一個研究生給補課嗎?
表姑家那兒子中專畢業,我們公司保安門檻都夠不上。
這是我舍了臉面去求來的,她還嫌棄不好。
我們公司保安一個月也五六千呢好嘛!
見我沒說話,我媽向我伸出了手。
「小詩,把電話給我,聽話,那是你親表妹,怎麼能報警呢?」
「她就說說你,也掉你一塊肉,你報了警,不管真假別人怎麼看你表妹?又怎麼看你大舅?那可是我親哥哥啊!」
「可我是你親女兒啊?」
我忍了半天的眼淚終於決堤了。
我顫抖著身體,哽咽著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