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那不是說說而已,那是侮辱、是誹謗,這事要是不說清楚,永遠都是一根刺,扎在我心裡,扎在你心裡,扎在所有認識我的人心裡!」
「但凡我有一點風吹草動,這根刺就會越扎越深,最後徹底刺入心底,拔都拔不出來,媽,謠言說多了,就被當真了啊!」
我媽眉心微動,似有不舍。
可是看到楚楚可憐哭泣不止的程雪,心又硬了起來。
「小詩,你別那麼矯情,沒你想的那麼嚴重,這麼多年你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有則改之,無則加勉,都是一家人,別咬著不放。」
我徹底死心了,看著一屋子牛鬼蛇神,只想一走了之。
我冷笑一下:「媽,你到現在還認為那張照片上的人是我嗎?」
我媽一怔,挺無奈地說:「是不是又能怎樣?無所謂了。」
我苦笑一下,拿起她手機,找到那張照片放大。
「媽,這個胎記,你不陌生吧?」
程雪立刻渾身一抖,表情驚恐地去看照片。
照片里,女人右肩向腋下一點的地方,一塊雪花形狀的紅色胎記清晰可見。
那塊胎記沒人不認識,曾經是程雪引以為傲的印記。
她的名字就是因此胎記而來。
親戚們都說,她是帶著仙氣出生的,這輩子都該順順利利,榮華富貴。
可她偏偏什麼事都差一點,與我相較更是相差甚遠,
程雪的臉色瞬間慘白,滿臉的淚痕被冷汗沖刷掉。
她張著嘴,舌頭在口腔里打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麼吃癟的神情,忍不住想多欣賞一會兒。
我挑挑眉,戲謔的口吻說:「下次換臉時記得把胎記P掉,再不你換一個身體。」
「哦,不對,你換不了,因為你為了跟我比,身材體重都跟我一樣,別人還真裝不出我來。」
她猛地看向我,眼底寒光畢現。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就算這個人是我,我也是正常去玩的,不是你說的那樣,我沒被老男人包養過!」
我嗤笑:「這可真逗,照片上的人是你就是去正常玩,是我就是去坐檯,怎麼還因人而異呢?」
程雪噎得一滯,沒說出話來。
大舅不相信地瘋狂搖頭。
「小雪說沒有就是沒有,我女兒從來不撒謊,我相信她,小雪就是去玩了,你別造謠!」
大舅神情堅定地護在程雪身邊,我突然覺得諷刺。
同樣是父母,可我的父母從來沒相信過我,他們在乎也不是我是否優秀。
而是我的優秀能給他們帶來怎樣的榮耀。
可悲、可嘆,我白活二十八年。
不過是個任人隨意擺弄的傀儡罷了。
我指著程雪,從頭開始算。
「這個髮夾是寶詩龍定製款,10萬起,口紅是香奈兒最新款,兩萬多,卡地亞鑽戒五十萬,百達麗菲手錶,少說也一百多萬,還有這身香奈兒新春定製套裝,七八十萬吧?」
我手指向沙發上放著的包,笑了笑。
「你說我的包的五六萬,你這個是限量款,得五六十萬,表妹啊,聽說你一個月工資才五千多,你告訴我,你是怎麼買得起這些奢侈品大牌的?」
我每說出一樣,她的臉就白上一分,最後幾近失血。
她哆嗦著嘴唇,強自辯解。
「我,我這都是假的……」
我盯著她,盯得她心虛。
「我接觸的都是上層社會的人,這些東西是真是假如果還分辨不清,那可真對不起百萬年薪了,換一個解釋。」
她咬著唇,上鉤了。
「那也不能說明我就是被包養的,我,我憑我自己本事賺來的不行嗎?」
我笑了,笑得腫脹的臉都在顫。
「行啊,所以,你是靠坐檯掙來的?原來今天你一直說的都是你自己啊?你這是提前跟我們滲透呢?好讓我們接受你的下賤?」
她猛地一哆嗦,眼神驚慌不安地看向親戚們。
「我,我,我不是,我就是……表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這麼冤枉我啊?你憑什麼一口咬定我是被包養的?」
我笑看著她,語氣滿是玩味。
「因為,你款包是我去法國出差,替老闆買回來的啊,你為了顯擺那是真貨,商標都沒摘,那上面還有我老闆的簽名呢。」
我一句話,徹底將程雪打入地獄。
親戚們看我的那幾種鄙夷、厭惡、痛心疾首的眼神,全都在她身上重演了。
「我的媽呀!小雪你怎麼能幹這種事呢?你爸就是沒啥錢,可也沒虧待過你啊,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啊?」
「我呸!還造謠小詩,年紀輕輕的心思怎麼這麼歹毒呢?虧得小詩夠聰明,不然,被她錘死了!」
「這孩子從小就滿嘴跑火車,跟我說我兒子是同性戀,我跟我兒子差點沒決裂,她怎麼這麼缺德呢?沒影的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大姨終於鬆了一口氣,看向我露出慈愛的笑容。
「我就說小詩不可能幹那種事,你們左右搖擺的,還指責謾罵她,一點當長輩的樣都沒有。」
我沖大姨露出一個感激的笑。
我爸臉色漲紅,不好意思地看著我,想道歉,又拉不下臉來。
「小詩,爸爸只是想你更好……」
我冷笑一聲打斷他:「想我更好就是不分青紅皂白指責我?就是聽風就是雨打我臉?就是一句解釋都不聽判我死罪?」
「那你這為我好可真夠特別的,我受不起!」
我爸動了動嘴唇,沒說出話來,無助地看向我媽。
我媽扯出一個她認為十分和藹的笑,上來拉我的手。
「小詩,你別怪爸媽,爸爸媽媽就是太緊張你了,我們知道你走到今天不容易,恐怕你會行差踏錯,毀了自己。」
「小詩,你是爸媽唯一的女兒,我們肯定希望你好,現在都說清楚了,都過去了,以後爸媽相信你就是了。」
我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就像是,打個巴掌給你個棗,這個棗還給得不情不願,關鍵棗還不甜。
我抽出手,連冷笑都笑不出來。
「不必了,我用不著你們相信,剛才不是說跟我斷絕關係嗎?我成全你們。」
「以後每個月我會按時打生活費,但那個家我不會再回了,以後,沒必要也別聯繫我了。」
我爸媽皆是一愣,我媽臉色沉了沉。
「剛才說的都是氣話,你這孩子還當真了,不就是冤枉你一次嗎?媽給你道歉還不行嗎?」
「我錯了,你原諒媽媽吧!」
這不情不願的態度,這不軟不硬的語氣。
直接把我釘在不孝的恥辱柱上。
果然,親戚們集體教育上我了。
「小詩,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哪個做父母的沒打罵過孩子啊,說到底也是關心你,你可別較真了啊!」
「可不是嘛,你爸媽把你培養出來多不容易啊,你可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鬧脾氣,讓人家看笑話。」
「母女和父女哪有隔夜仇?說開了就行了,大過年的,可別給你爸媽氣好歹的,遭罪的還是你。」
我爸板著臉說:「差不多得了,這麼多人呢,我和你媽已經夠給你臉了,別得寸進尺!」
我深吸一口氣,心裡出奇的平靜。
看向爸媽的眼神也毫無波瀾。
「我的臉早就在你們一次次質疑和無視中丟沒了,以後,我不會再給你們傷害我的機會了。」
我不再看爸媽陰沉的臉,而是轉向程雪。
「程雪,現在,該算算我們的帳了。」
程雪一凜,沒等反應過來,我已經打通了報警電話。
快速簡要地說明原因後,掛了電話,看到程雪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更顯得那過於紅艷的口紅像血了。
她瞪著眼睛,似乎沒想到我這次來真的了。
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表姐,不就幾句玩笑話嗎?你至於報警嗎?」
我冷眼睨著她:「你不是說你沒開玩笑嗎?」
她立刻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表姐,我就是跟你鬧著玩的,我那是想跟你親近才故意引起你注意的,你快打電話撤銷,我可是你親表妹啊。」
我點開手機語音備忘錄,播放全程錄音。
那幾句「我可沒開玩笑,我可不想跟她親近,我有證據」像鞭子一樣,狠狠抽在她臉上。
她臉上一陣紅一陣青,再一陣白。
她還拉著我想解釋,民警這時來了。
程雪當時嚇得臉色慘白,不怎麼配合地做了筆錄,民警要帶她走,她死死抓著我哀求。
「表姐,我錯了,我不該造謠你,我就是嫉妒你,我看不得你比我好,我都承認了,你跟他們說說,別抓我走行嗎?」
「表姐,從小到大我都不如你,無論我怎麼努力都追不上你,我嫉妒的發瘋,我就是想讓你吃點苦頭,我沒真想害你,表姐,看在我們表姐妹一場的份上,你別告我,我不能進去啊,你們老闆會把給我的錢和東西都要回去的,我賠不起啊!」
大舅好像還在震驚中沒緩過神來,見狀,撲通一聲給我跪下了。
「小詩,大舅求你了,你大舅媽走得早,我這十幾年,又當爹又當媽的,把她拉扯大不容易,你看在大舅自小就疼你情分上,放過你表妹吧。」
大舅看著我老淚縱橫,短短几分鐘內,一下子老了十歲不止。
爸媽和親戚想來勸,可想起剛才我的決絕,又不敢開口了。
唯有大姨,嘆著氣勸我。
「小詩,大姨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小雪還年輕,她已經走上了那條路,要是再坐牢……」
大姨頓了頓,眼裡已經濕潤了。
「你大舅就是耳根子軟,又只有這麼一個獨苗苗,是逆愛縱容過度了,可你大舅也確實不知情,你不看別人,你大舅媽還活著的時候,給你喂過奶,你看在她的份上,能不能網開一面?」
我看向對面牆上掛著的大舅媽的遺像,年輕的女人笑容可掬,像我小時候一樣就那樣注視著我。
她是教師,是累死在講台上的。
如果她還在,程雪也不會變成這樣。
輕嘆了一聲,看向程雪。
「程雪,這次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你必須寫下保證書,如果以後我在親戚朋友那聽到一點關於我作風問題的流言,我都會算在你頭上,你好自為之!」
她千恩萬謝地還想跟我套近乎,被我推開。
我面無表情地說:「我不是看在表姐妹的份上,我是看在你媽的面子上,我想,她如果還活著,不會願意看到你現在這副模樣。」
「程雪,你如果還有點良知,就洗心革面,腳踏實地地做人,別再丟你媽的臉!」
程雪瞄了一眼牆上的遺照,燙人一樣避開,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羞愧自責的表情。
那件事之後,搬離了家,住進我新買的房子。
我遵重承諾,每個月給爸媽打3000元的生活費。
年節,他們過生日,我也會額外給錢,但就是不回家。
我爸媽給我打電話,我忙的時候接不著,不忙的時候不想接。
有數的那幾次通話也是不冷不熱。
我爸媽終於知道他們是徹底傷了我的心,開始反思對我的傷害。
我爸第一次打電話跟我鄭重道歉。
「小詩啊,爸爸以前太好面子,程雪說你不好,我就著急,一著急就動手,事後還不承認自己錯了,讓你受委屈了,是爸不好,沒考慮你的感受,你生氣也是應該的,你不回來看爸爸,爸爸也不怪你,你自己在外面注意身體,爸爸和媽媽就放心了。」
我沒什麼感覺,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時候,他給我的是冷眼,是巴掌。
現在,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了,這些遲來的道歉我不需要了。
我媽也給我打過幾次電話,雖然沒說讓我回家,但每次都跟我說我爸很想我,她也很想我。
說我爸沉默了許多,說她心臟總是難受。
在我媽一次犯病的時候,我回了家。
從來不做飯的爸爸親手做了一桌子菜,小心翼翼地陪著我。
我們之間幾乎沒什麼交流,只有他們單方面的聊天,我們就像陌生人一樣。
我又如何不難受呢?
畢竟是給我生命的父母,我如何也做不到狠心。
就這樣吧,從陌生人開始吧。
誰的人生又能一帆風順呢?
父母無法選擇,那就選擇讓自己開心點吧。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