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笑一聲,「合同上簽字的是誰?是我嗎?」
小王翻出合同,臉色變了。
「這……簽字的是您女兒林悅。」
「對啊,她簽的字,也沒我的授權書,憑什麼划走我卡里的錢?憑什麼改我的名額?」
我盯著小王,語氣強硬。
「這屬於違規操作吧?如果你們不處理,我就去旅遊局投訴,再去工商局舉報你們欺詐消費者。」
小王慌了。
這要是鬧大了,他們旅行社的名聲就臭了,他這個導遊也別想乾了。
「陳姐,您別急,別急。這事兒確實是我們疏忽了,當時您女兒拿著您的身份證照片,說是您同意的……」
「我現在不同意。」
我斬釘截鐵,「要麼全額退款,要麼把名額改回來,但是錢,我一分都不會再付。」
「至於那個什麼尾款,誰簽的字,你們找誰要去。」
小王擦了把汗,趕緊找經理請示。
最後的結果是,因為名字已經報上去了,機票酒店都訂了,現在退團損失很大。
經理是個精明人,看出了這其中的家庭糾紛。
「陳阿姨,這樣,定金五萬確實退不了,都給了航空公司了。但是尾款十五萬,我們肯定不會找您要。既然合同是您女兒簽的,如果今天下午五點前不到帳,我們就按照違約處理,不僅取消行程,還要追究違約金。」
我點了點頭:「行,就這麼辦。」
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五萬塊,就當是喂了狗,買個教訓。
但這十五萬的雷,還有違約的爛攤子,得讓林悅自己接著。
出了旅行社,我心情竟然出奇的好。
老伴還有點心疼那五萬塊。
「五萬啊,能買多少斤排骨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我挽著老伴的胳膊,「走,咱們去吃頓好的,再去看看國內的遊輪,那個不需要坐長途飛機,更適合咱們。」
下午四點,林悅的電話瘋了一樣打進來。
我直接拉黑。
然後是張強的,拉黑。
最後,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林悅歇斯底里的尖叫。
「媽!你是不是去旅行社了?你跟他們說了什麼?」
「他們現在發律師函給我,說我不付尾款就要起訴我!還要讓我賠償損失!」
「你是要逼死我嗎?啊?我是你親閨女啊!」
我把手機拿遠了點,開了免提,讓老伴也聽聽。
「你也知道你是我閨女?」
「你偷著用我的信息改合同的時候,想過我是你媽嗎?」
「那五萬定金我就當給你公婆買棺材了,不用還了。」
「至於剩下的,你自己簽的字,自己負責。」
「沒錢?沒錢讓你公婆出啊,他們不是要去洲域開眼嗎?能說出這話,那十五萬對於他們家來說,應該也是毛毛雨吧?」
林悅在那頭哭得撕心裂肺。
「他們哪有錢啊!他們連退休金都沒有!媽,我求你了,你先幫我墊上吧,不然張強會打死我的!」
聽到這話,我心裡最後那一絲柔軟也硬了起來。
「打死你?那是你自找的。」
「當初我們勸你別嫁給這個鳳凰男,你不聽,非說他是真愛,說他對你好。」
「現在為了討好他家人,你連親爹媽都能賣。」
「林悅,路是你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
5
接下來的幾天,家裡清靜得可怕,但也熱鬧得可怕。
清靜是因為林悅進不來小區了。
我跟保安打了招呼,說有精神病騷擾,把他們的照片都貼在了保安亭。
熱鬧是因為小區群里炸鍋了。
林悅這個沒腦子的,居然跑去小區門口拉橫幅。
上面寫著:「狠心父母,私吞女兒血汗錢,不讓公婆去旅遊,天理難容!」
她還帶著她婆婆,在那坐地大哭,演得那叫一個逼真。
鄰居們在群里艾特我。
「老林啊,這是怎麼回事啊?這也太難看了。」
「是啊,陳姐,要是真有什麼誤會,還是好好說說。」
當然,也有明白人。
「我看這閨女不太正常,那老太太看著也不像善茬。」
我看這架勢,知道不能再躲了。
躲了,屎盆子就扣實了。
我打開門,換了一身利索的衣服,拿上以前廣場舞隊用的大喇叭。
「走,老林,咱們去會會這幫戲精。」
老伴有點慫:「要不別去了,丟人……」
「現在不去才丟人!被人指著脊梁骨罵一輩子才丟人!」
我拉著老伴,雄赳赳氣昂昂地下了樓。
小區門口圍了一圈人。
林悅正拿著個擴音器,在那哭訴。
「大家評評理啊!我爸媽要把錢帶進棺材裡也不給我花啊!」
「我公婆都七十了,就想出個國,他們都要攔著!」
「這就是為人父母嗎?太狠毒了!」
她婆婆在旁邊配合著抹眼淚,張強則是一臉陰沉地站在旁邊發傳單,上面全是編造的謊言。
我深吸一口氣,撥開人群走進去。
「讓一讓,主角來了!」
我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
林悅看見我,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變成了怨毒。
「媽!你終於敢出來了!你把錢給我吐出來!」
我沒理她,直接打開大喇叭,調到最大音量。
「各位街坊鄰居!既然大家都想聽故事,那我就給大家講講!」
「我叫陳秀芝,這是我老伴林建國。我們在咱們小區住了二十年了,我是什麼人,大家心裡有數!」
「這個在地上撒潑的,確實是我女兒。但她說的話,連標點符號都是假的!」
我從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證據,從銀行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還有旅行社的合同複印件。
「大家看看!這是我為了金婚攢的二十萬養老錢!」
「這個好女兒,趁我不注意,偷了我的信息,把我和老伴的洲域游名額,改給了這對從來沒養過她一天的公婆!」
「現在旅行社要尾款,她沒錢,就來逼我們這兩個老的掏錢!」
「這就叫孝順?這就叫天理?」
我把證據往人群里一撒。
「你們見過拿著親爹媽的錢去討好婆家的女兒嗎?」
「你們見過一分錢不出,還要坐商務艙、住五星級酒店的公婆嗎?」
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大家撿起地上的紙,看了幾眼,風向立馬變了。
「哎喲,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啊,付款人是陳秀芝。」
「這閨女也太不要臉了吧?拿娘家的錢貼婆家?」
「這哪是孝順啊,這是吃人啊!」
林悅的臉瞬間白了。
她婆婆見勢不妙,跳起來指著我鼻子罵。
「你個老虔婆!你血口噴人!那錢是你女兒自願給我們的!那就是我們的錢!」
「再說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的錢就是我們老張家的錢!」
這一番言論,簡直是火上澆油。
圍觀的大媽們瞬間戰鬥力爆表。
「呸!什麼年代了還裹小腳呢?」
「你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啊?這麼欺負人?」
「張強是吧?我知道你,在街道辦上班是吧?信不信我投訴你作風問題?」
張強嚇得腿都軟了,趕緊拉著他媽要跑。
「媽,別說了,快走吧!」
林悅見大勢已去,還在那嘴硬。
「媽!你非要做的這麼絕嗎?你這是要毀了我啊!」
我冷冷地看著她。
「毀了你的不是我,是你那顆攀高踩低、不知廉恥的心。」
「從今天起,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以後你們家的事,別來煩我。再來鬧一次,我就報一次警,起訴一次!」
這場鬧劇,最終以張強一家灰溜溜逃跑告終。
6
法院傳票寄到林悅單位那天,是個陰沉的周一。
我沒去現場,但聽隔壁王大媽那在林悅單位當保潔的侄女說了,場面相當精彩。兩個穿制服的人在前台一站,大聲詢問林悅在不在。
旅行社動真格了,違約金加上滯納金,直接起訴申請財產保全。
晚上,我家大門又被敲響。
這次沒了上次的囂張氣焰,只有小心翼翼的三聲叩擊。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是林悅,手裡還牽著我那五歲的外孫,小寶。
孩子手裡攥著個變形金剛,嘴裡還在嚼著泡泡糖,一臉的不耐煩。
「老婆子,開嗎?」老伴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當天的報紙,眼神卻沒聚焦。
「開,怎麼不開。」我整理了一下衣領,「看看這齣苦情戲怎麼演。」
門剛開一條縫,林悅就撲通一聲跪下了。
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的悶響,聽著都疼。可我心裡那塊堅冰,紋絲不動。
「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林悅一把鼻涕一把淚,把身後的小寶死勁往前拽,「快,叫姥姥!叫姥爺!說你想他們了!」
小寶被拽得一個趔趄,嘴裡的泡泡糖啪地爆開,糊了一臉。他哇地一聲哭出來,躺在地上就開始打滾。
「我不叫!我要奶奶!奶奶說姥姥是老妖婆!家裡都是臭味!我要回家玩平板!」
童言無忌,最是傷人。
林悅臉色煞白,抬手就要打孩子。手舉在半空,被我冷冷地注視著,硬是沒敢落下去。
「行了,別演了。」我倚著門框,沒讓開進屋的路,「孩子是教出來的,這一嘴的髒話,看來你那個好婆婆沒少下功夫。」
林悅收回手,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媽,旅行社起訴了,法院凍結了我的工資卡。單位領導找我談話,說我影響不好,要勸退我。張強……張強說如果我不把這事平了,就要跟我離婚。」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滿是驕傲清澈的眼睛裡,現在全是算計和恐懼。
「媽,十五萬,再加上五萬違約金。您就當借我的,行嗎?我給您打欠條,算利息!不然我就真完了!」
我看著她,只覺得陌生。
這就是我傾盡心血養大的女兒,到了這種時候,想的還是如何從我這裡摳錢,而不是去責怪那個把她推入火坑的丈夫。
「借?」我冷笑,「你拿什麼還?拿你那個快丟的工作,還是拿張強那個一個月三千塊的死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