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社的VIP答謝宴上,導遊熱情地舉杯。
「陳姐,您女兒真是個大孝女,把您二老的洲域豪華游名額,轉送給了她公公婆婆。」
我捏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清單,急切地辯解:
「導遊你搞錯了吧?這是我和老伴的金婚旅行,定金都交了一年了!」
導遊愣住了:「可您女兒說,她公婆這輩子沒出過國,想趁現在身體好去開開眼。」
「說您二老腿腳不好,出國也是遭罪,不如在樓下公園逛逛。」
我轉頭看向正圍著公婆噓寒問暖的女兒。
她理所當然地把我的護照扔進垃圾桶:
「媽,公婆也是爸媽,百善孝為先,你就當是成全我的面子。」
「你們那種老年團以後有的是機會,別這麼小氣行不行?」
看著她那副施捨的嘴臉,我徹底心寒。
既然這麼想盡孝,那這二十萬的團費,就自己掏腰包吧!
1
宴會廳里燈火通明,推杯換盞的聲音像是一根根針扎進我的耳朵里。
我盯著那本被扔進垃圾桶的護照,暗紅色的封皮在泔水桶邊緣搖搖欲墜,像極了我此刻被踐踏的尊嚴。
「林悅,你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為了這趟洲域行,我攢了三年的退休金,甚至去超市都要算計著幾毛錢的菜價。
老伴那個老寒腿,為了能走遠路,這兩年天天在那練腿腳,就為了能去看看那個什麼鐵塔。
結果現在,全成了笑話。
林悅皺起眉,眼底閃過不耐煩。
「媽,這麼多人看著呢,你能不能別鬧?丟不丟人啊?」
她一邊數落我,一邊滿臉堆笑地給她婆婆夾了一塊最肥美的龍蝦肉。
「媽,這龍蝦新鮮,您多吃點。等到了洲域,那邊的海鮮才叫絕,到時候讓我媽把海鮮大餐的錢也包了,讓您吃個夠。」
她婆婆,那個平日裡看見我就翻白眼的老太婆,此刻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哎喲,還是悅悅孝順啊,不像我家那個不開竅的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親家母啊,你也別生氣,反正你們身體也不好,那飛機坐十幾個小時要命的,我們替你們去受這個罪。」
替我們受罪?
這種不要臉的話,她怎麼說得出口?
我氣極反笑,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服務員,大步走到主桌前。
老伴在旁邊拉我,被我甩開了。
「老林,你別管,今天這事兒沒完!」
我指著林悅的鼻子,聲音提到了八度。
「林悅,那二十萬是我和你爸的養老錢,是你爸的金婚禮物!那是我們的錢,憑什麼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成了孝敬你公婆的了?」
周圍的賓客都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唰地一下全看過來了。
林悅臉上掛不住了,啪地一聲摔了筷子。
「媽!你還有完沒完?不就是個破旅遊嗎?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公公婆婆那是貴客,是大山里出來的,一輩子沒見過世面。你們在城裡享福這麼多年了,讓讓他們怎麼了?」
「再說了,我是你們唯一的女兒,我的面子就是你們的面子。我在婆家抬不起頭,你們臉上就有光了?」
她這一套道德綁架的詞兒,說得那叫一個順溜。
以前為了家庭和睦,我忍氣吞聲。
她把家裡的好煙好酒往婆家搬,我忍了。
她坐月子我伺候,她婆婆來享福,我也忍了。
可現在,她把手伸到了我和老伴最後的念想上,還要把我們的臉皮踩在地上摩擦。
「你的面子是面子,我和你爸的臉就是鞋墊子?」
「既然你要盡孝給你公婆撐場面,那這二十萬的團費你自己出。」
「我看過合同了,尾款還有十五萬沒付,明天截止。」
「既然你這麼大方,那就刷你自己的卡,別用我和你爸的養老金充大頭!」
說完,我拉起一臉懵逼的老伴,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林悅氣急敗壞的尖叫聲:「媽!你瘋了?我哪有那麼多錢!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逼死你?
這才哪到哪啊。
2
回到家,老伴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悶頭抽煙,一根接一根。
煙霧繚繞里,我看清了他眼角的淚光。
「老婆子,你說咱們是不是養了個白眼狼啊?」
老伴聲音沙啞,聽得我心裡發酸。
「以前覺得悅悅就是任性點,沒想到心這麼黑。」
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冷笑。
「何止是黑,簡直是爛透了。她公婆那是沒見過世面嗎?那是貪得無厭!咱們這女兒,就是那個遞刀子的人。」
正說著,門被砸得震天響。
林悅帶著她那個廢物老公,還有那對極品公婆,殺上門來了。
一進門,林悅就哭天搶地,好像我怎麼虐待她了一樣。
「爸!你管管我媽!她在宴會上發什麼瘋啊!你知道剛才導遊怎麼看我嗎?你知道親戚朋友怎麼議論我嗎?」
「我說帶公婆去旅遊的消息都發朋友圈了,幾百個贊呢!現在你要是不給錢,我這就去死給你看!」
她那個老公張強,縮在後面,也不說話,就那雙賊眉鼠眼的眼睛到處亂瞟。
倒是她婆婆,一屁股坐在我的真皮沙發上,把那雙沾滿泥的鞋子往茶几上一搭。
「親家母,這就沒意思了啊。悅悅可是說了,這次是豪華團,全程五星級酒店,還有那個什麼商務艙。」
「我們老兩口連護照都辦好了,行李都收拾了,你現在說不給錢?」
「這要是傳出去,你們老林家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斷咯!說你們嫌貧愛富,看不起農村親家!」
我看著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心裡那股火反而滅了。
哀莫大於心死。
我對林悅,是徹底死心了。
「說完了嗎?」
我平靜地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
「說完了就滾。」
林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媽!你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我不就是用了你們的一點錢嗎?等我以後賺了大錢,十倍百倍還給你們不行嗎?」
「以後?你那個以後是下輩子嗎?」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疊帳單,直接甩在她臉上。
嘩啦一聲,紙片飛舞。
「來,咱們算算帳。」
「你結婚,房子首付我和你爸出的,八十萬。你說以後還,還了嗎?」
「你買車,找我們要了二十萬,你說張強上班遠,心疼他。還了嗎?」
「你生孩子,月子中心五萬,奶粉尿不濕全是我的退休金。還了嗎?」
「林悅,你今年三十歲了,不是三歲!你從我們這吸了多少血,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現在還想拿著我們的棺材本去討好你公婆?你做夢!」
3
林悅被我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張強這時候忍不住了,站出來裝好人。
「媽,您消消氣。悅悅也是為了咱們兩家的關係。您想啊,我們要是在婆家有面子,以後給您養老送終也不含糊啊。」
「再說了,那錢放在銀行也是貶值,不如花在刀刃上……」
「放屁!」
老伴突然爆發了,把煙灰缸猛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嚇得所有人一哆嗦。
平日裡老實巴交的老伴,此刻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花在刀刃上?我看是花在你們這群吸血鬼身上!」
「我的錢,我願意扔水裡聽響,也不給你們這群白眼狼花!」
「滾!都給我滾!」
老伴抄起門口的掃把就開始趕人。
林悅尖叫著躲閃,她婆婆還在那撒潑打滾。
「哎喲打人啦!親家公打人啦!我要報警!我要讓巡捕抓你們!」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掏出手機。
「報啊,正好讓巡捕來看看,什麼叫入室搶劫。」
「這房子寫的是我和老林的名字,你們這是私闖民宅,還想勒索敲詐。」
「張強,你是體制內的吧?你說這事兒要是鬧到你們單位,你那個鐵飯碗還保得住嗎?」
聽到這話,張強臉色瞬間變了。
他雖然窩囊,但也知道輕重。
要是背個勒索岳父母的名聲,他這輩子別想升職了。
「媽,媽您別衝動,都是一家人,鬧什麼巡捕局啊。」
他趕緊拉住還要撒潑的老娘,拽著林悅就要走。
林悅不甘心,死死扒著門框。
「我不走!今天不把錢給我,我就不走!那是我答應公婆的!」
我走過去,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那你就在這待著吧,正好我把門鎖換了,你們一家子就在樓道里過年吧。」
說完,我猛地關上防盜門。
砰的一聲。
世界清靜了。
門外還能聽到林悅的哭罵聲和踢門聲。
我和老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裡的疲憊和決絕。
「老婆子,這錢,真不給?」
老伴問得小心翼翼。
我知道他還是心軟,畢竟是親閨女。
「給?給了這一次,就有下一次。」
「老林,你想想,如果這次咱們妥協了,下次她要是要把咱們的房子賣了給她公婆買別墅,你給不給?」
老伴打了個哆嗦,搖了搖頭。
「那不能,那是要命的事。」
「這也要命。」
我拿出那張存著旅遊基金的銀行卡,狠狠心,直接在手機銀行上操作了掛失。
「這張卡林悅也知道密碼,不能讓她把錢也轉走了。」
「明天我就去旅行社,把這事兒說清楚。」
「她不是要面子嗎?我就讓她把里子面子都丟個精光。」
4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拉著老伴去了旅行社。
那個導遊小王看見我們,一臉尷尬。
「陳姐,這……昨晚的事兒我也聽說了,您看這團……」
我把身份證拍在櫃檯上。
「小王,我要退團。」
小王愣了一下:「退團?可是定金是不退的啊,而且合同上寫的名字已經改成您親家了……」
「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