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採納了證詞。
周嶼癱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庭審結束,法警上前,準備將他還押。
在經過我身邊時,他突然停下,掙扎著扭過頭,對我喊出了最後一句話。
「蘇晚!我愛過你!真的!」
我愛過你。
這三個字,像一個冰冷的笑話。
最終判決,在一個月後下達。
離婚案,我勝訴。
周嶼作為過錯方,婚內財產分割,他只拿到了法律允許的最低份額,百分之十。
他婚內轉移給田欣以及他父母名下的八百多萬,被勒令全額返還。
另外,賠償我精神損失費,五十萬。
那套他用我的錢買下,寫著田欣弟弟名字的「婚房」,也被判歸我所有。
我拿到房產證的第二天,就掛牌出售,並將全部款項,以匿名方式捐給了婦女法律援助基金會。
周嶼的父母從老家衝來,堵在我公司樓下,撒潑打滾。
「你這個毒婦!害我們兒子坐牢,還吞了我們家的財產!」
我讓保安攔住他們,只冷冷地調出手機里的銀行流水,展示給他們看。
「這八年,你們看病、買房、日常開銷,一共一百七十二萬,都是從我卡里走的。現在,請還回來。」
兩人瞬間啞火。
刑事案的宣判,緊隨其後。
法庭上,周嶼數罪併罰,因故意殺人未遂、商業泄密、保險詐騙,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官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地,最後被法警強行架了出去。
田欣因協助犯罪,但有重大立功表現,轉為污點證人,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一個月後,她來找我。
我只見了她三分鐘。
她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帶雨,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騙了我,他說他單身,說你是糾纏他的瘋女人……」
我打斷她:「我不原諒你,但你可以重新做人。」
我轉身準備離開。
她在我身後哭喊:「我才二十三歲,我的人生都毀了!」
我腳步未停。
「二十三歲,該學會為自己的虛榮和愚蠢買單了。你的路,自己走吧。」
後來,蘇慕告訴我,周嶼在監獄裡給我寫了很多信,全是懺悔。
我一封未拆,讓獄警全部退回。
再後來,聽說他在獄中試圖自殺,沒成功,整個人精神都恍惚了。
那些曾經圍著他「周大律師」叫個不停的兄弟,紛紛與他劃清界限,甚至有人出書爆料他的種種醜事,賺得盆滿缽滿。
律師協會也發了通告,永久吊銷他的律師執業資格。
周嶼這個名字,成了行業里最大的笑話和反面教材。
我徹底清空了那個所謂的「家」,準備搬回我媽那裡住一段時間。
在衣帽間抽屜的最深處,我翻出了一張蒙塵的卡片。
是結婚時,我們互相寫的誓言。
上面,周嶼的字跡意氣風發。
「愛晚晚,一生一世。」
我面無表情地,將它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搬回家的那天,我媽親手把那隻翡翠鐲子,重新戴回我的手腕。
她握著我的手,一圈一圈,用紅繩仔細纏好。
「晚晚,這次,媽幫你戴牢了。」
父親坐在旁邊,嘆了口氣:「回來就好。蘇氏的副總位置給你留著,明天就去上班吧。」
我搖了搖頭,看著手腕上溫潤的玉色。
「爸,我想自己做點事。」
我用離婚官司分得的錢,和那套「婚房」變現的款項,註冊了一家公益性質的法律援助機構。
專門幫助那些,在婚姻中遭遇背叛和不公的女性。
機構的名字,我取為「晚舟」。
晚是我的名,舟是同舟共濟的舟。
渡人,也渡己。
開業那天,蘇慕帶著蘇氏集團法務部的所有人,送來一份碩大的合作協議。
鎂光燈下,他站在我身邊,對著數十家媒體,言簡意賅。
「蘇氏集團未來所有的婚姻家事法律援助,都將委託晚舟進行。」
我站上小小的發言台,看著台下那些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聲音平靜而清晰。
「我曾是婚姻的受害者,現在,我想成為更多女性的保護者。」
機構接到的第一個案子,來自一位全職太太。
丈夫出軌,正在悄悄轉移財產,甚至想讓她凈身出戶。
她的故事,像是我人生的翻版。
我親自帶著團隊,用我從周嶼那裡學來的所有骯髒手段,幫她搜集證據。
銀行流水,消費記錄,開房信息,甚至是他給小三買房的合同。
離婚訴訟,我們大獲全勝。
她拿到了百分之七十的財產,和孩子的撫養權。
在辦公室,她抱著我,哭得泣不成聲。
「蘇小姐,謝謝你。沒有你,我這輩子可能就這麼毀了,什麼都得不到……」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曾經的自己。
「我們女人,要自己站起來。」
這個案子被媒體報道後,「晚舟」一夜成名。
求助電話和郵件,幾乎擠爆了公司的伺服器。
蘇慕怕我忙不過來,給我介紹了一位商業律師當顧問。
「顧衍,三十二歲,剛從華爾街回來,業內頂尖。」
第一次見面,是在我的辦公室。
他遞給我一份厚厚的合作方案,開門見山。
「蘇小姐,我對『晚舟』的商業模式很感興趣,但它需要更健康的造血能力。」
我通宵看完了那份方案。
他不僅提供了專業的法律建議,甚至為機構規劃出了一條清晰的,可以持續發展的商業路徑。
我們一拍即合。
合作三個月,機構在顧衍的幫助下迅速走上正軌。
我們成功幫助了十七位走投無路的女性,拿回了她們應得的一切。
慶功宴上,香檳塔閃著金色的光。
顧衍舉起酒杯,走到我面前,黑色的眼眸里映著我的影子。
「蘇晚,你比我想像中,更堅韌。」
我笑了,看著杯中搖曳的燈火,仿佛看到了那個在絕望中掙扎的自己。
然後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死過一次的人,當然要活得更漂亮。」
監獄那邊傳來消息,周嶼在裡面跟人炫耀自己玩過多少女人,被人打成了重傷。
蘇慕把消息告訴我時,我正在看下一個案子的卷宗,眼皮都沒抬一下。
幾天後,我還是提著果籃,去了醫院。
他躺在病床上,渾身纏滿繃帶,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到我時,那雙眼睛瞬間亮了,聲音嘶啞又帶著一絲病態的驚喜。
「晚晚……你還是在乎我的……」
我將果籃放在床頭柜上,發出輕輕一聲悶響。
「我來,是告訴你,你媽要做心臟搭橋手術,那筆錢,我會替你付了。」
周嶼眼裡的光,瞬間凝固。
他愣愣地看著我:「為什麼……我那樣對你……」
我平靜地注視著他:「因為你媽這八年,對我還不錯,我不是你,恩怨分明。」
我轉身離開,沒有再看他一眼。
身後,傳來他壓抑不住的嚎啕大哭,分不清是出於悔恨,還是疼痛。
田欣是在一個雨天,找到「晚舟」的。
她撐著一把透明的傘,站在門口,渾身濕透,狼狽又侷促。
「蘇姐,我想在這裡當志願者,做什麼都行。」
她看著我,眼睛裡滿是血絲。
「我想贖罪,也想幫幫其他……像我一樣被騙的女孩。」
辦公室里,我的同事們都投來反對的目光。
我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從打掃衛生、整理文件開始,會有人監督你。」
她工作起來,像是在拚命。
有一次,為了幫一個被家暴的受害者取證,她居然一個人冒險潛回那個男人的家裡,裝好了微型攝像頭。
我把她叫到辦公室,問她為什麼這麼拼。
她紅著眼圈,聲音哽咽。
「蘇姐,我幫了她,就好像……也救了以前那個蠢到家的自己。」
一年後,田欣通過考核,成了機構的正式員工。
她利用自己的網紅經歷,開了一個自媒體帳號,專門做反PUA的普法宣傳。
視頻里,她素麵朝天,對著鏡頭講述自己的故事。
「姐妹們,千萬別信男人的鬼話去當小三,你以為是捷徑,其實是絕路。最後害的,只有你自己。」
機構走上正軌,慶功宴上,顧衍向我走了過來。
他手裡的香檳杯,折射著璀璨的燈光。
「蘇晚,這半年,我看到的不僅是你的能力,更是你的心。」
我晃了晃杯中的液體,避開了他的目光。
「我離過婚,心裡有道疤,可能不太適合開始新感情。」
他很認真地看著我。
「我不急著要答案。我們可以從朋友開始,從合作夥伴開始,慢慢來。」
那天晚上,蘇慕給我發來消息。
【姐,顧衍我查過了,人品家世都沒問題。最重要的是,他尊重你,欣賞你。】
我媽也在電話里說。
【晚晚,媽媽不催你。但別因為一個爛人,就關上自己一輩子的門。】
周末,我約了顧衍在一家茶館見面。
窗外是江南的煙雨,茶香裊裊。
我抬起頭,迎上他溫和的目光。
「那我們,就慢慢來?」
他笑了,眼底像落滿了星光,舉起面前的茶杯,朝我輕輕一遞。
「晚舟」成立兩周年慶典,我包下了雲頂薈的頂樓。
就是當初周嶼身敗名裂的那個宴會廳。
我幫過的二十多位女性,從全國各地趕了過來。
我們站成一排,站在曾經屬於周嶼的那個舞台上。
每個人手裡,都舉著一塊親手寫的牌子。
「離婚後我開了花店」
「我拿到了孩子撫養權」
「我考上了律師資格證」
「我創業成功了」
「我重新相信愛情了」
最後一塊牌子在我手裡。
「我從受害者,成為了守護者。」
台下掌聲雷動,閃光燈亮成一片,很多人在悄悄抹眼淚。
我看見了台下的顧衍,他沒有鼓掌,只是安靜地看著我,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蘇慕走上台,給了我一個**的擁抱,將一束花塞進我懷裡。
「姐,你是我的驕傲。」
慶典結束後,顧衍約我去看電影。
是一部講女性成長的片子,主角最後也成了一名律師。
電影散場,人潮洶湧。
他很自然地牽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識想抽回,卻沒有掙脫。
走到廣場上,他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我。
「蘇晚,我可以申請轉正了嗎?」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顧衍,我需要時間,可能……會很長。」
他點頭,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知道。我可以等,等到你完全準備好。」
那個夜晚,我們沿著江邊走了很久,手一直沒有鬆開。
到我家樓下,他鬆開手,給了我一個極輕的擁抱。
「晚安,蘇律師。明天見。」
三年後,「晚舟」在全國開了八家分中心。
我入選了當年的年度傑出女性。
領獎台上,聚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主持人問我:「蘇女士,回看過去,您現在怎麼看待那段失敗的婚姻?」
我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聲音很穩。
「感謝那段經歷,它打碎了我,也重塑了我。沒有那些黑暗,我不會拚命尋找星光,也不會發現,我自己就可以成為光。」
台下第一排,顧衍和我的父母、弟弟坐在一起,都在笑著為我鼓掌。
頒獎結束,顧衍在後台等我。
他手裡拿著一個絲絨戒指盒,卻沒有打開。
「今天不求婚。」他笑著說,「只是提醒你,我還在排隊。等你哪天覺得,可以讓人生多一個隊友了,告訴我一聲。」
我從他手裡拿過戒指盒,打開。
取出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不用等了,就今天吧。」
他愣住了,幾秒後,狂喜地一把將我抱起,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我手上,翡翠鐲子溫潤的綠,和鑽戒璀璨的光,交相輝映。
手機叮咚一聲,是一條推送新聞。
《昔日「殺妻案」主角周嶼獄中精神失常,刑期未半已認不得人》
我看了一眼,平靜地劃掉通知,抬頭對上顧衍的眼睛,笑了。
「晚上想吃什麼?我做給你吃。」
他牽緊我的手,眼裡的笑意快要溢出來。
「只要是你做的,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