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次。
每一次,當我試圖靠近我們家庭財務的真相時,他總有辦法。
或用一份精心準備的禮物轉移我的注意力,
或用「你不信任我」的道德綁架讓我愧疚,
或用「太複雜了你別管」的溫柔體貼將我隔絕在外。
那些我曾經引以為傲的、他愛我的證據,竟都變成了一道道將我與真相隔開的牆。
我只覺得渾身發冷。
我慢慢地轉過身,望向廚房裡那個依舊在忙碌的背影。
他承諾的15%年化收益率,他許諾的市中心大平層,他說過的「我養你」……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原來,他不是把錢都「套牢」了。
他是根本,就沒想過把錢給我。
那個聯名帳戶里的80多萬,可能早就不是我們的錢了。
或者說,從來都只是他的錢。
我慢慢地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
江川聽到腳步聲,回過頭,臉上還掛著那副擔憂的表情:「念念,怎麼了?是不是還是很擔心叔叔?別怕,錢的事,我再想想辦法……」
我看著他,看著這張我愛了這麼多年的臉。
第一次發現,他的眼神深處,藏著我從未見過的慌亂和陌生。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但我知道,現在不是攤牌的時候。我爸還躺在醫院裡,我不能亂。
我垂下眼帘,避開他的目光,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刻意壓制後的疲憊:「我……沒事。就是剛才一著急,現在有點脫力。」
我繞過他,走到砂鍋前,伸手關掉了火。這個小小的動作,仿佛耗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對了,」我背對著他,假裝很隨意地提起,「我爸手術的錢,我剛剛找林俏借到了。30萬,她明天一早就轉給我。你不用操心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
我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一直緊繃著的視線,鬆弛了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江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如釋重負的輕快,「林俏真是幫大忙了。等叔叔康復了,我們得好好請人家吃頓飯。」
他走過來,像往常一樣,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寵溺:「你看你,嚇得臉都白了。錢解決了就好,快來,粥好了,我給你盛一碗補補。」
我清楚地知道,他如釋重負,不是因為我爸的手術費有了著落,而是因為他不用再為那個他根本拿不出來的80萬理財編造新的謊言。
我讓他盛了粥。
可我看著,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怎麼不吃?快趁熱。」他催促道,還用勺子舀起一勺,遞到我嘴邊。
我強忍著噁心,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微微側頭避開了他的勺子:「我自己來。」
我接過碗,機械地把粥送進嘴裡。
4.
他為我做的宵夜,他體貼入微的關懷,他為我描繪的未來……
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而我,是那個心甘情願、被蒙在鼓裡的小丑。
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便會立刻在心裡瘋長成一片荊棘叢林。
他每一次說「我愛你」,是不是都在計算我的收入?
他每一次送我禮物,是不是都在麻痹我的警惕?
那個所謂的聯名帳戶,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為他原生家庭輸血的、不設防的血庫?
他還在我耳邊溫柔地說著什麼,安撫我,逗我開心,但我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我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把那碗滿是謊言的粥,咽進肚子裡。
我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一些東西,已經徹底碎了。
我的婚姻,我眼前這個男人,我們之間的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趁著江川去洗澡,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他的筆記本電腦。
密碼是我的生日。
我找到了他整理的家庭資產表格,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聯名帳戶理財,總額82.3萬元。
數字沒錯。
那為什麼取不出來?
我關掉表格,點開了網銀。聯名帳戶的登錄信息是自動保存的。
輸完密碼,頁面跳轉。
當我看清帳戶餘額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餘額:1,254.32元。
82萬,只剩1200塊?
怎麼可能!
我死死地盯著螢幕,心臟狂跳,開始一筆一筆地查流水。
沒有理財產品的購買記錄。
取而代之的,是一筆又一筆觸目驚心的轉帳記錄。
收款人只有一個:江海。
三年前,一筆20萬的轉帳。備註:海弟首付。
兩年前,一筆15萬的轉帳。備註:海弟買車。
一年半前,陸續轉了十幾筆,加起來超過30萬。備註:海弟創業。
今年上半年,又轉了10萬。備註:海弟周轉。
……
一筆筆,一條條,像一把把尖刀,剮著我的心。
三年,我們辛辛苦苦攢下的80多萬,全都被他螞蟻搬家一樣,轉給了他的寶貝弟弟。
所謂的共同理財,就是拿我們共同的錢,去理他弟弟的人生。
浴室的水聲停了。
江川擦著頭髮走出來,看到我坐在電腦前,臉色瞬間變了。
「念念,你……」
我抬起頭,眼睛因為憤怒而通紅,聲音卻異常平靜。
「82萬,就是這麼理財的?」
他看到螢幕上的轉帳記錄,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川,你不是說你弟弟沒錢嗎?」
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他用著我們80萬的存款,然後告訴你他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念念,你聽我解釋,」他慌了,想來拉我的手,「我弟他……他做生意虧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見死不救?」
我甩開他的手,站了起來,「所以你就拿我們的錢去填他的無底洞?那是我們的錢!裡面有我一半!」
「錢沒了可以再賺,可他是我唯一的弟弟!」他忽然拔高了音量,仿佛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所以,你弟弟的未來是未來,我爸的命就不是命了?」
5.
他徹底愣住了。
「我們是夫妻,我的家人不就是你的家人嗎?」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哀求,「我本來想等他生意好了,周轉過來就把錢還我們。我沒想到叔叔會突然……」
「還?」我冷笑,「你看看這些轉帳記錄,哪一筆有回頭的?江川,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我,對不對?」
他沉默了。
是啊,如果不是我爸的手術,這個天文數字的秘密,他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說要給我最好的生活。」我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問,「就是把我當成提款機,去供養你和你那一大家子嗎?」
「我沒有!」
「你沒有?」
我從臥室的抽屜里,拿出一沓購物小票,「去年你媽生日,你說要表孝心,我花三萬塊給她買了金鐲子。今年過年,你說要風光,我給你全家老小包了五萬的紅包。你給我爸媽買過最貴的東西是什麼?兩盒茶葉,三百塊。」
「你對我的家人慷慨大方,因為你知道我愛你,我願意為我們的『小家』付出。而你呢?你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然後背著我,把我們的『小家』掏空,去填你『大家』的欲壑!」
江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頹然地坐在沙發上。
「念念,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我爸還在醫院裡等著救命錢。江川,我們的機會,在你把那82萬轉出去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
我沒有再理會他,轉身回到房間,反鎖了門。
我給林俏打電話,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俏俏,30萬先別轉我。你能不能……先幫我找個靠譜的離婚律師?」
我爸的手術費,是我賣掉了婚前買的一隻理財股票湊齊的。
辦完手續,我在醫院的長廊里坐了很久。
江川的電話和微信,我一個都沒回。
直到他母親,我的婆婆,把電話打了過來。
「念念啊,我聽江川說你們吵架了?」
婆婆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和藹,「夫妻哪有隔夜仇。江川也是為了這個家,他弟弟不爭氣,當哥的總不能不管。」
「媽,」我打斷她,「那82萬,是我們的婚後共同財產,有我一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話不能這麼說。」
婆婆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既然嫁給了江川,就是我們江家的人。江海有困難,你這個做嫂子的,幫一把不是應該的嗎?怎麼還算得這麼清楚?」
「江家的人?」我忽然笑了,「所以在你們眼裡,我不是妻子,只是一個應該無條件付出的『大嫂』?」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