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拿著這筆錢去救你母親,什麼都比不上人命重要。等你母親情況穩定了,我們再談後續的事。」
「去吧,我的司機就在外面,讓他送你回醫院。」
我捏著那張支票,對著老夫人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陸老夫人,謝謝您!」
「謝什麼,」
老夫人扶起我,拍了拍我的手。
「是你的才華救了你自己。孩子,記住,手握絕技,走到哪裡都餓不死,也永遠別看輕自己。」
凌晨一點,我將三百萬的支票交給了醫院的財務主管,他驚訝地反覆確認後,立刻為我辦妥了所有手續。
「岑女士您放心,我們馬上安排全院最好的專家為您母親手術!」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我坐在外面冰冷的長椅上,卻感覺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天快亮時,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
「手術非常成功!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接下來只要好好休養就可以了。」
我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醫生連忙扶住我:「你快去休息一下吧,臉色太差了。」
我點點頭,將母親安頓到VIP病房後,才找了個角落,靠著牆壁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嘈雜的吵鬧聲將我驚醒。
「你們醫院怎麼回事?不是說沒錢就不能手術嗎?她哪來的錢!」
5
是裴煜的聲音,尖利又氣急敗壞。
我睜開眼,看到他正對著護士台大吼大叫,婆婆則在一旁叉著腰,滿臉的刻薄。
「肯定是偷的!或者是去賣了!我就說她不是什麼好東西!」
護士被他們吵得不耐煩:
「這位先生,請您小點聲,這裡是醫院!」
「病人的繳費情況屬於隱私,我們無權奉告。但岑女士是正規渠道繳清了所有費用的,請你們不要在這裡無理取鬧!」
「正規渠道?就她?她渾身上下加起來都不到三百塊,她能有什麼正規渠道!」
裴煜一臉不信,他看到了我,立刻沖了過來。
「岑霧!你老實說!你這錢是哪裡來的?你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我看著他因為嫉妒和懷疑而扭曲的臉,覺得無比可笑。
「裴煜,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我的錢從哪裡來,與你無關。」
「無關?只要我們一天沒離婚,你的錢就有我的一半!」
他立刻換了一副嘴臉,眼裡滿是貪婪。
「你快說,你是不是中彩票了?還是哪個野男人給你的?」
婆婆也湊上來,推了我一把:
「快說!那錢是不是我們裴家的?我們裴家養了你這麼多年,你有點錢就想獨吞?門都沒有!」
我看著他們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的錢,是我自己掙的。跟你們裴家,沒有一分錢關係。」
「你掙的?哈哈哈哈!」
裴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就你那破手藝,一年能掙幾個錢?你騙鬼呢!」
「就是!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那些破布頭根本賣不出去!」婆婆附和道。
我懶得再跟他們廢話,轉身就要走。
裴煜卻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你不說清楚,今天就別想走!」
「放手!」我冷冷地看著他。
「不放!除非你把錢的來歷交代清楚,然後分我一半!」
正在我們拉扯之際,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走了過來,面無表情地架住了裴煜。
「先生,請您放開這位女士。」
裴煜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我們是陸宅的安保人員,奉老夫人之命,前來保護岑霧女士的安全。如果您再對岑女士動手動腳,我們只能採取強制措施了。」
「陸宅?什麼陸宅?」
裴煜一臉茫。
但婆婆顯然是聽說過的,她臉色一變,拉了拉裴煜的衣袖,小聲說:
「是城南那家……」
裴煜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城南陸宅,在他們那個圈子裡,是傳說般的存在。
「你怎麼會認識陸家的人?」
6
裴煜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我甩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皺的衣袖。
「我說過,我們已經沒關係了,我沒義務告訴你。」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母親的病房。
身後,是裴煜不甘的質問和婆婆驚疑不定的議論聲。
母親醒來後,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立刻蓄滿了淚水。
「霧霧啊,媽拖累你了。」
「媽,您別這麼說。」
我握住她乾瘦的手。
「您好好養病,錢的事您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看著母親安詳的睡顏,我下定決心,要給她一個最好的晚年。
我給陸老夫人打了電話,表示感謝,並詢問後續作品交接的事宜。
「不急,」
老夫人在電話那頭笑道。
「我有個更好的想法。下個月,我名下的翰海拍賣行有一場春季拍賣會,我想把你的《雲海間》作為壓軸拍品。」
「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真正的國粹藝術,是何等的璀璨奪目。」
「拍賣?」我有些猶豫。
「你放心,只是走個形式,我已經安排好了,這件作品我志在必得。」
「這樣做,是為了給你正名。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緙絲大師岑霧,是何等的價值連城。」
我明白,老夫人這是在為我鋪路。
「一切,都聽您安排。」
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翰海春拍壓軸之作,失傳百年緙絲絕技重現人間,青年大師岑霧作品雲海間即將亮相!」
各大藝術媒體和奢侈品雜誌紛紛報道,雖然我的名字還不為大眾所知,但在收藏界和頂級富豪圈裡,已經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裴煜自然也看到了新聞。
他拿著手機衝到病房門口,被保鏢攔在了外面。
「岑霧!你給我出來!新聞上那個岑霧是不是你?雲海間是什麼東西?你是不是把我家的什麼古董拿出去賣了?」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所擁有的一切,都該是他家的。
我隔著門,冷冷地回了一句:
「那是我的作品,用我的手,一針一線做出來的。和你,和你們裴家,沒有任何關係。」
「我不信!就你那兩下子,能值那麼多錢?你一定是偷了家裡的東西!岑霧,你這個小偷!你等著,我要報警抓你!」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著,直到被醫院的保安拖走。
我知道,他不會善罷甘甘休。
拍賣會那天,我按照陸老夫人的意思,穿著她特意請人為我定製的蘇繡旗袍,坐在了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
我的身邊,是陸老夫人,以及幾位國內頂級的藝術評論家和博物館館長。
拍賣會現場名流雲集,衣香鬢影。
我看到了裴煜和他母親,他們不知從哪裡搞到了邀請函,混在人群的角落裡,正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眼神里滿是嫉妒和算計。
我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叫晶晶的女主播。
7
她正挽著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笑得花枝亂顫。
她也看到了裴煜,但只是輕蔑地瞥了一眼,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隨即轉過頭去,繼續和身邊的男人調笑。
裴煜的臉色一黑。
他花光我母親救命錢去討好的女神,轉眼就成了別人的玩物,甚至不屑於給他一個眼神。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終於,輪到我的雲海間登場。
當巨大的螢幕上出現作品的高清細節圖時,全場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天哪!這光影!這質感!真的是用絲線織出來的嗎?」
「三色暈針法,我只在古籍上看到過記載,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實物!」
「這已經不是工藝品了,這是藝術!是國寶!」
拍賣師激動地宣布:「青年緙絲大師岑霧女士的嘔心瀝血之作,雲海間!起拍價,五百萬!」
「六百萬!」
「八百萬!」
「一千萬!」
價格一路飆升,現場的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裴煜和他母親在角落裡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假的,一定是假的,都是托。」
婆婆喃喃自語,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最終,價格定格在一個讓全場都為之震撼的數字上。
「三千萬!三千萬!還有沒有更高的?三千萬一次!三千萬兩次!三千萬——成交!恭喜陸老夫人!」
全場掌聲雷動。
陸老夫人微笑著舉牌示意,然後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讚許和欣賞。
拍賣師在台上激動地介紹: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這件國寶級作品的創作者,我們年輕的大師,岑霧女士!」
聚光燈瞬間打在我身上。
我緩緩站起身,對著全場微微鞠躬。
那一刻,我看到裴煜的臉,從震驚,到嫉妒,再到驚恐,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拍賣會結束後,陸老夫人當著所有媒體的面,拉著我的手,鄭重宣布:
「我將聘請岑霧女士,作為我私人博物館的首席修復專家和藝術顧問。」
「同時,我將以個人名義成立一個傳統工藝復興基金,由岑霧女士全權主導,致力於發掘和培養更多像她一樣優秀的年輕匠人。」
閃光燈此起彼伏,我成了全場的焦點。
裴煜和他母親被淹沒在散場的人潮里,狼狽不堪。
他試圖衝過來,卻被安保人員死死攔住。
「岑霧!小霧!你聽我解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
「我們是夫妻啊!你不能就這麼丟下我!錢我們一起花!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8
我沒有回頭,跟著陸夫人離開了這個地方。
「做得很好。」
陸老夫人拍拍我的手,眼裡有長輩的欣慰。
「今天起,再沒人敢小瞧你。」
貴賓室里,幾位收藏界的大佬已在等候。
他們遞來名片,言語間滿是讚嘆與邀約。
「岑大師,我在蘇城有個私人展館,不知能否有幸收藏您的下一幅作品?」
「我們基金會正在籌備非遺傳承項目,想請您做首席顧問……」
我應對著,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門外。
隔著磨砂玻璃,能看見裴煜模糊的身影仍在不甘地徘徊。
一直到賓客都散去,裴煜還在外面徘徊。
「讓他進來。」
我突然說。
陸老夫人挑眉:「你想清楚。」
「有些話,該當面說清。」
裴煜被保鏢帶進來時,早已沒了剛才的囂張。
他頭髮凌亂,西裝也起了皺。
「小霧,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裴煜。」
我打斷他。
「我們是該好好算算帳了。」
我從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這是離婚協議書。」
「婚內共同財產,主要是那套房子。」
「首付是我媽出的六十萬,月供是我還的。按照法律,我有權要求返還首付款並分割房產增值部分。」
「你做夢!」
裴煜他媽從門外衝進來,尖聲道。
「那房子寫的是我兒子的名!」
「購房合同和轉帳記錄都在這裡。」
我指了指文件附件。
「另外,裴煜,你公司最近在競標錦繡江南的項目對吧?」
裴煜瞳孔一縮:「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個項目的藝術顧問,是我。」
我微微一笑。
「陸老夫人剛推薦的。你說,如果我告訴招標方,貴公司副總侵占妻子財產給母親治病救命錢……」
「你不能這樣!」
裴煜徹底慌了。
「那是我的事業!你不能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