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也慌了,衝過去扶起小偉:「兒子!怎麼回事?啊?這不可能!」
小偉推開大伯,嚎啕大哭:「都怪你!非要惹他!他是真的老總啊!」
我收起手機,整理了一下衣領。
看著這亂成一鍋粥的鬧劇,心裡只有冷漠。
我拉起還在發愣的父母。
「爸,媽,咱們回家。」
「這地方烏煙瘴氣的,不僅飯難吃,人更難看。」
父親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他敬畏了一輩子的母親,那個偏心的大哥。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挺直了腰杆,跟著我走出了大門。
身後,是大嬸悽厲的哭喊聲和大伯絕望的怒吼。
回到家,父母還沒從剛才的震撼中緩過神來。
父親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我給他的茅台,摸了又摸。
「小遠啊……你真的是那個什麼總?」
「爸,就是個技術負責人,手底下管點人而已。」我輕描淡寫地帶過。
母親則是拉著我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媽不管你是不是總,媽就高興你沒被欺負。」
「以前看你大伯欺負你爸,媽心裡苦啊。今天這口氣,終於是出了。」
看著父母臉上久違的舒展,我覺得這一仗打得值。
晚上十點。
我家的大門又被人敲響了。
只不過這次,沒有砸門的巨響,只有小心翼翼的叩擊聲。
我打開門。
大伯、大嬸、小偉,一家三口站在寒風中。
大伯手裡提著兩箱劣質牛奶和一籃有點蔫的水果。
臉上堆滿了僵硬且尷尬的笑容,那皺紋里都夾著討好。
「小遠啊……睡了嗎?」
大伯試圖往裡擠,被我伸手擋住。
「大伯,這麼晚了,有事在門口說吧。家裡廟小,容不下大佛。」
大伯訕訕地收回腳,搓著手。
「那個……白天的事,是大伯喝多了,腦子糊塗。」
「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嘛。你別往心裡去。」
大嬸也湊上來,把那籃水果往我懷裡塞。
「是啊小遠,你看大嬸特意給你買的水果。以前是大嬸嘴臭,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別來這套虛的。」我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車費AA的事,還沒算清呢。」
大嬸咬了咬牙,心疼地從兜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錢。
「給!這是五百塊!夠了吧!」
「這下能給王經理打電話了吧?小偉的工作可不能丟啊,他剛貸款買了車。」
我看都沒看那錢一眼。
「那是另外的價錢。」
「而且,公司有公司的規定,我也插不上手。違規就是違規,被開除是活該。」
小偉一聽,哪怕再不情願,也「噗通」一聲跪下了。
他是真怕了。
要是沒了工作,車貸還不上,他在朋友圈立的人設就全崩了。
「哥!我求你了!我錯了!我不該罵你窮鬼!」
「你幫幫我吧!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看著跪在地上的堂弟,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你不是核心高管嗎?既然這麼有本事,換個公司應該不僅這點出息吧?」
「再說了,我也沒封殺你,你自己憑本事找下家唄。」
我爸在屋裡聽著動靜,心軟了,想出來說話。
卻被我媽死死拉住。
這次,平時柔弱的母親,眼神比誰都堅定。
「別去!讓他們鬧!小遠做得對!」
我看著大伯,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大伯。」
「我看你朋友圈經常炫耀,說小偉給你買了台一萬多的按摩椅,孝心感天動地。」
我拿出手機,翻出一張電子發票,舉到大伯面前。
「其實那也是我買的。當時小偉說你想我想得睡不著,我心一軟就買了。」
「現在看來,您睡得挺香,甚至還有力氣掀桌子。」
「明天我就讓人來拉走退貨,或者掛閒魚賣了。」
大伯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那個按摩椅是他跟老戰友吹噓的資本,全村人都知道那是「兒子買的」。
要是被拉走了,他的老臉往哪擱?
「李遠!你能不能別做得這麼絕!」大伯終於裝不下去了,露出了獠牙。
「絕?」
我笑了,眼神冰冷。
「這就叫絕了?你們讓奶奶逼我爸下跪的時候,想過絕嗎?」
「你們逼我簽放棄繼承權協議的時候,想過絕嗎?」
「滾。」
我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重重地關上了大門。
「砰」的一聲。
將大伯一家撕心裂肺的哀嚎,徹底隔絕在門外。
第二天一大早,村口就傳來一陣騷動。
一輛破舊的金杯麵包車,卷著塵土衝進了村子。
車門拉開,下來幾個胳膊上紋著花臂、滿臉橫肉的大漢。
他們手裡拿著紅色的油漆桶和棍棒,直奔大伯家而去。
我不緊不慢地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院子裡嗑瓜子。
好戲,終於開場了。
原來,大伯為了翻修那個其實並不需要修的房子,好在村裡顯擺,在外面借了高利貸。
當時他拍著胸脯跟債主說,他兒子在大廠當高管,年薪幾十萬,年底肯定能還上。
現在,全村都知道小偉工作丟了,大伯吹的牛皮破了。
消息靈通的債主,立馬聞著味兒就來了。
「張建國!還錢!」
為首的刀疤臉一腳踹開了大伯家的木門。
緊接著就是一陣乒桌球乓的打砸聲。
電視機碎裂的聲音,桌子翻倒的聲音,夾雜著大嬸的尖叫和大伯的求饒。
「大哥!大哥別砸!有話好說!」
「再寬限幾天!我兒子馬上發獎金了!」
「寬限你媽!」刀疤臉一巴掌扇在大伯臉上,「昨天我們就聽說了,你兒子都被開除了!還在這騙老子!」
大伯家被砸得稀爛,那台還沒來得及拉走的按摩椅,也被砸了個大洞,露出了裡面的海綿。
大嬸哭天搶地,披頭散髮地跑到我家門口求救。
「小遠!快救命啊!」
「殺人了!他們要砍你大伯的手啊!」
「你是大老闆,你有錢,你幫大伯還了吧!就當是大伯借你的!」
看著大嬸那副狼狽樣,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大嬸,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你要是覺得他們暴力催收,你可以報警。這是法治社會。」
「但我沒義務幫你們還賭債。」
這邊的動靜太大,刀疤臉帶著人也過來了。
他聽說我就是那個「年薪百萬的侄子」,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和兇狠。
「你就是李遠?」
「這錢你替他還?」
大伯像條狗一樣爬過來,指著我大喊:「對!對!他有錢!你們找他要!」
這是想臨死拉個墊背的。
真是死性不改。
我淡定地拿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然後微笑著看著刀疤臉。
「第一,我從未簽署任何擔保協議。」
「第二,如果你們能拿出我簽過字的合同,我馬上還錢。拿不出來,那就是訛詐。」
「第三,剛才那句話我已經錄音了。如果你們敢動我一下,或者騷擾我的家人,我的律師團隊會讓你們把牢底坐穿。」
我的氣場太足,眼神太定。
完全不像大伯那種色厲內荏的草包。
刀疤臉是個**湖,一看就知道我不好惹,而且確實也沒證據證明我是擔保人。
他轉過頭,對著大伯又是一腳。
「草泥馬的!敢耍老子!」
「既然沒擔保人,那就賣房還債!」
「今天拿不出錢,這房子老子就收了!」
大伯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絕望地指著我罵:
「李遠!你個冷血動物!你想逼死親大伯!」
「你會遭報應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我的報應沒來,但你的報應,這不就到了嗎?」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但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平日裡大伯一家仗勢欺人,早就把人緣敗光了。
現在大家只覺得解氣。
「活該!借錢裝修充面子,遭雷劈了吧。」
「還想賴給小遠,心真黑。」
這一刻,大伯一家在村裡的脊梁骨,徹底斷了。
春節假期結束了。
這場鬧劇,也該收場了。
走的那天,陽光明媚。
我沒有叫計程車,而是從車庫裡開出了我新提的保時捷卡宴。
這才是我的車,之前不想太張揚才沒開回來。
現在,不需要低調了。
我把父母接上了車,把那個充滿了不好回憶的家鎖了起來。
「爸,媽,帶你們去深圳享福。」
「以後這破村子,這破親戚,咱們不摻和了。」
母親摸著真皮座椅,眼裡含著淚花:「哎,走,咱們走。」
車子緩緩駛出村口。
遠遠地,我看見一群人圍在路邊。
警燈閃爍。
大伯和小偉被巡捕押著,手腕上戴著銀手銬。
原來,因為老宅「一房二賣」,再加上涉嫌偽造合同詐騙高利貸,數罪併罰,債主直接報了警。
小偉看見我的車,那流線的車身,那耀眼的車標。
他的眼中閃過嫉妒、悔恨、不甘,還有深深的恐懼。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喊「哥」,但最終沒敢發出聲音。
大伯低著頭,像個佝僂的老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威風。
父親透過車窗,看了最後一眼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看了最後一眼那個被帶走的親哥哥。
然後,他默默地按下了車窗升起鍵。
玻璃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塵土。
「走吧,小遠。」父親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我點了點頭,一腳油門。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推背感瞬間襲來。
車子駛上寬闊的高速公路,將那個陳舊、腐朽、充滿了吸血鬼的村莊,遠遠地拋在身後。
手機彈出一條微信提示。
是大伯發來的,估計是想在進局子前發最後的求救。
我沒有點開。
直接點擊頭像,選擇【刪除聯繫人】,並勾選【加入黑名單】。
徹底清凈了。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前方的道路上。
人生總有些垃圾需要扔在半路,才能輕裝前行。
以後,只有光明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