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笑一聲,環視四周。
「大伯,沒記錯的話,昨天是你們自己要下車的?」
大伯臉色一滯,隨即惱羞成怒:「長輩說話有你插嘴的份?!不管怎麼說,你把我們扔下就是不對!」
這就是強盜邏輯。
和他講道理,他跟你講倫理。
奶奶顯然是站在大伯那邊的,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大伯是長子,又是村裡有頭有臉的人,而我爸,只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
「老二,你也別站著了。」奶奶發話了,「子不教父之過。小遠做出這種事,你也有責任。」
「今天,你們爺倆就在這跪著,給老大家道歉。」
「還有,賠償老大一家包車費、精神損失費,一共兩萬塊。」
我爸的手在顫抖,他看著母親,眼神里滿是哀求。
「媽……小遠他不是故意的……」
「閉嘴!」奶奶厲聲喝道,「我不聽解釋!錢拿不出來,以後就別進這個門!」
我看著奶奶那張滿是褶皺卻刻薄的臉。
偏心都偏到胳肢窩去了。
我拉著父親,沒讓他跪。
反而找了個凳子,**咧咧地坐了下來。
「錢,我一分都不會出。」
「道歉,更不可能。」
「反了!反了!」大伯氣得渾身發抖,「媽,你看看!這就是老二教出來的好兒子!」
大伯眼珠一轉,似乎早有準備。
「既然李遠這麼沒規矩,又不孝順。」
「我看,老宅的拆遷款,老二家就別分了。」
「反正他們家也沒出過力,以後養老也不指望他們。」
原來在這等著呢。
聽說老宅這塊地要被徵收,賠償款不少。
大伯這是想藉機把我們家踢出局,獨吞這筆錢。
我爸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大哥,這……這怎麼行?這是爸留下的……」
「有什麼不行的!」大嬸插嘴道,「現在這個家裡是媽說了算,而且你們家李遠混得那麼差,租車都要AA油費,這錢給你們也是浪費。」
「就是。」一直在玩手機的小偉抬起頭,一臉不屑。
「還是留給我吧,我以後可是要在大城市買房的人。」
看著這一家子貪婪的嘴臉,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既然你們要算帳,那咱們就好好算個徹底。
我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了一疊厚厚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聲音清脆,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行,既然說到錢了。」
「那我們就把這幾年的帳,一筆一筆算清楚。」
大伯看著桌上的文件,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算帳?算什麼帳?你個窮鬼還能借錢給我們不成?」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協議書,拍在我爸面前。
「少廢話,簽了這份放棄繼承權的協議。以後老宅拆遷款跟你們沒關係,我也就不追究昨晚的事了。」
協議書上密密麻麻的條款,全是霸王條約。
我爸氣得手抖,拿著筆遲遲落不下去。
我媽在一旁抹著眼淚,卻不敢吱聲。
小偉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說:「二叔,簽了吧。反正我不像我哥,我是憑本事吃飯的。」
「我在大廠當年薪二十萬的高管,以後還能幫襯一下我哥。給他介紹個保安噹噹。」
大嬸立馬接茬,滿臉驕傲:「就是,看看我們家小偉,多有出息。再看看李遠,租車充門面,還要跟長輩算油費。」
「這就叫格局!格局懂嗎?」
小偉得意洋洋地從兜里掏出一個工牌,掛在脖子上。
那是某大廠的工牌,橙色的帶子格外顯眼。
奶奶看著那個工牌,雖然不認識字,但看著像是個官印,笑得臉上褶子都開了。
「還是小偉爭氣,是我們老李家的種。不像某些人,只會惹禍。」
「老二,趕緊簽了!別耽誤大家吃飯!」
在大伯的逼視和奶奶的催促下,我爸嘆了口氣,筆尖觸到了紙面。
那種絕望和無力,看得我心頭火起。
「慢著。」
我伸出手,按住了父親的手背。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拿起那份協議書,撕成了兩半。
大伯愣住了,隨即爆發出一聲怒吼:「李遠!你瘋了!你想死嗎?!」
他衝上來就要打我。
我沒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的寒意讓他舉起的手僵在半空。
「打,往這打。」我指了指自己的臉,「打了我就報警,故意傷害罪,拘留十五天起步。」
「到時候你的寶貝兒子,有個坐牢的爹,你看他那個『大廠高管』還能不能當下去。」
提到小偉,大伯慫了。
他咬著牙退了回去:「行,我不打你。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說法?」
我拿起桌上那疊文件,狠狠摔在大伯面前。
「要說法是吧?來,大家聽聽!」
我掏出手機,「2018年,大伯心梗住院,手術費8萬。大伯對外說是小偉賺的獎金。」
「實際上,是我轉的帳!這是轉帳記錄!」
我把一張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拍在桌上,紅色的圈圈格外刺眼。
大伯的臉瞬間慘白。
「2020年,老宅屋頂漏水,修繕費10萬。大伯說是他省吃儉用攢的棺材本。」
「放屁!那是找我借的!借條雖然沒打,但微信聊天記錄都在這!」
我又甩出一疊聊天記錄的截圖列印件。
上面的頭像和語氣,大伯賴都賴不掉。
「2022年,小偉大學掛科太多差點退學,是誰哭著求我找人托關係的?為了保他,我花了3萬打點費!」
全場譁然。
親戚們開始交頭接耳,看向大伯和小偉的眼神變了。
「原來大伯吹的牛,都是李遠出的錢啊?」
「小偉不是學霸嗎?怎麼還要退學?」
大嬸試圖衝上來搶奪話筒:「你胡說!這都是你偽造的!」
我一把推開她,她踉蹌了幾步,沒敢再上前。
我轉身,指著小偉的鼻子。
「還有你,張口閉口年薪二十萬的高管。」
「那個工牌,是你去年實習的時候發的吧?早就過期了吧?」
「你現在那個外包公司,叫『宏圖科技』對吧?」
小偉臉色煞白,眼神躲閃:「你……你怎麼知道?」
我冷笑一聲,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企業內部通訊錄。
「宏圖科技,是我們公司的三級供應商。」
「而我,是你那個項目的最終審核人。」
「就連把你簡歷塞給供應商的人,也是我。」
「你說我是窮鬼?那你算什麼?靠窮鬼施捨的寄生蟲?」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小偉的天靈蓋上。
他引以為傲的虛榮心,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奶奶聽不懂什麼是供應商,但她聽懂了錢都是我出的。
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但很快又變成了固執。
「那是你應該出的!你是哥哥,幫襯弟弟天經地義!」
我看著這個不可理喻的老太太,心徹底涼了。
「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現在,我宣布,這一切資助,到此為止。」
「那些錢,我不指望你們還。但這老宅的拆遷款,必須按法律分,少一分都不行。」
「到此為止」四個字,像判決書一樣懸在大伯一家頭頂。
大伯還在強撐,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你胡說!你有證據嗎?轉帳記錄能偽造!微信截圖也能P!」
「大家別信他!這小子就是在大城市學壞了,回來騙咱們!」
他這一嗓子,倒是提醒了那幾個牆頭草親戚。
畢竟我平時太低調,而大伯吹牛吹了太多年,根深蒂固。
「是啊,小遠,這年頭造假容易。」
「你說你是小偉的領導,這也太玄乎了。」
小偉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挺直了腰杆。
「對!他在撒謊!我那個項目可是保密項目,他怎麼可能知道?」
「李遠,你為了面子,連這種謊都敢撒,真是可悲。」
看著這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一家子,我笑了。
「行,不到黃河心不死是吧?」
我直接把手機投屏到了堂屋裡那台用來放春晚的大電視上。
「大家都睜大眼睛看清楚。」
螢幕上出現了我的手機銀行APP介面。
我當場人臉識別登錄,點開流水查詢。
每一筆轉給大伯和小偉的錢,備註里都清清楚楚寫著「借款」或「代付手術費」。
甚至還有大伯收到錢後回復的語音:「收到收到,小遠真是孝順,這錢大伯以後肯定還。」
這下,大伯徹底啞火了。
那熟悉的聲音在堂屋裡迴蕩,像是無形的巴掌,一下下抽在他臉上。
族長是個明白人,他撿起地上散落的流水單,臉色鐵青。
他看向大伯的眼神,從敬重變成了鄙夷。
「老大啊,做人不能這樣。拿了侄子的錢,還要踩侄子一腳,這不地道。」
大嬸見勢不妙,立馬開啟道德綁架模式。
「哎呀,一家人算這麼清幹什麼?」
「李遠,你這麼有錢,幫襯家裡是應該的啊!你手指縫漏一點,都夠我們吃一年的。」
「你大伯那也是為了激勵你,才故意那麼說的。」
我看著大嬸那張變臉比翻書還快的臉,只覺得噁心。
「激勵我?」
「既然你們說我租車裝大款,那我就坐實這個窮鬼人設。」
「既然我是窮鬼,那就沒能力再幫襯所謂的『大廠高管』弟弟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公司採購部王經理的電話。
並且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李總?新年好啊!給您拜年了!」
電話那頭傳來王經理恭敬甚至帶著討好的聲音。
這一聲「李總」,比任何解釋都有力。
小偉的腿開始打擺子,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王經理,新年好。」我語氣平淡,「有個事查一下。」
「您吩咐。」
「那個宏圖科技的外包員工,叫張偉的。聽說他在外面打著公司的旗號招搖撞騙,還自稱核心高管。」
「這種違規操作,嚴重影響公司聲譽。你查一下,按流程處理。」
電話那頭稍微停頓了一秒,立刻嚴肅起來。
「明白了李總。宏圖科技那邊我會立刻聯繫,如果是真的,不僅解約人員,那個供應商的合同我們也會重新評估。」
「好的,辛苦了。」
掛斷電話。
不到一分鐘,小偉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簡訊,緊接著是微信電話。
小偉顫抖著手接通,裡面傳來一陣咆哮:
「張偉!你他媽得罪誰了?公司剛通知我把你開了!還要起訴我們要違約金!」
「你自己死就算了,別拉著老子!」
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偉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年薪二十萬」,他的「大廠光環」,在這個新年的上午,徹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