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人說話真難聽!大剛那人你也知道,好面子。他這次回老家是去相親的,也是為了在村裡人面前爭口氣。咱們作為兄弟,不得幫人幫到底?再說了,他又不是不還,等他發跡了,能忘了咱?」
「再說了,你年終獎不是剛發嗎?幾萬塊錢呢,拿出一小部分給兄弟撐個場面怎麼了?你爸媽那種沒用的人你都捨得花錢,大剛這種潛力股你倒是摳搜起來了。」
潛力股。
一個四十歲還在啃老、到處蹭吃蹭喝、借錢不還的混混,成了潛力股。
而一輩子勤勤懇懇、為了不給我添麻煩連病都忍著的父母,成了沒用的人。
我看著梁偉那張因為即將要在兄弟面前裝逼而泛著紅光的臉,突然笑了。
笑得特別溫柔,特別賢惠。
「行,老公你說得對。」
「既然是兄弟,那就得幫到底。光有煙酒哪夠啊?」
梁偉眼睛一亮:「還是老婆懂事!那你覺得還該準備點啥?」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柔:
「我覺得,應該給大剛哥準備點驚喜。既然要回村炫耀,那就得炫耀個全套的。咱們不僅出車,出煙酒,還得給他準備一場終身難忘的交車儀式。」
「我這就去聯繫,保證讓大剛哥這趟回鄉之旅,風風光光,永生難忘。」
梁偉感動得一把抱住我:「老婆,你真是太給我長臉了!大剛肯定感動死!」
我靠在他懷裡,目光落在玄關處父親那雙舊皮鞋上。
眼神冰冷如刀。
是啊,他會感動死的。
我會讓他,還有你,後悔這輩子碰過這輛車。
當晚,我給修車行的老同學大劉打了個電話。
「大劉,幫我個忙,我要給車做點手腳……對,不用太狠,但要那種關鍵時刻能讓人社死的。」
掛了電話,我又打開電腦,設計了一套紅色的信封封面。
上面印著四個燙金大字:兄弟情深。
周六一大早,我就被梁偉從床上薅了起來。
「快點快點!大剛他們十點就到,車準備好了沒?油加滿了沒?昨天讓你買的煙酒都放哪了?」
他像個即將接受檢閱的小學生,焦慮又亢奮地在屋裡轉圈。
我慢條斯理地洗漱完,化了個精緻的全妝,選了一套得體又不失氣場的大衣。
「放心吧,都在車裡了,油表指針都頂格了,昨晚大劉親自送回來的,洗得比咱們結婚那天還乾淨。」
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確實洗得很乾凈。
只不過,有些特殊裝置,大劉也幫我安得很隱蔽。
十點整,樓下傳來一陣喧鬧的汽車喇叭聲,緊接著是粗狂的喊叫:
「偉子!偉子!下樓接駕!」
我走到陽台往下一看,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停在樓下,下來四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領頭的正是大剛,穿著一件亮得反光的人造皮草,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鍊子一看拼夕夕九塊九的假貨,正叉著腰沖樓上揮手。
梁偉激動得臉都紅了,抓起外套就往外沖:「來了來了!剛哥!」
我拎起早就準備好的大手提袋,跟在他身後。
一下樓,大剛就帶著那群兄弟圍了上來,一個個眼裡冒著精光,直勾勾地盯著停在車位上那輛鋥光瓦亮的奧迪A6。
「豁!偉子,這車保養得可以啊!跟新的一樣!」
大剛伸手就要去摸引擎蓋,手裡還捏著半截正在燃燒的煙頭。
梁偉不僅沒攔,反而一臉自豪地迎上去握手:「那是!知道剛哥今天要用,我特意讓我媳婦去做了全套精洗,打了三次蠟!就為了配得上剛哥!」
「哈哈哈哈!夠意思!」
大剛大笑著拍打梁偉的肩膀,煙灰順勢飄落,落在剛打過蠟的車漆上。
「嫂子好啊!這次麻煩嫂子了!」
大剛這才注意到我,眼神在我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手裡那個沉甸甸的提袋上。
「不麻煩,都是自家兄弟。」
我笑著走上前,主動打開了後備箱。
隨著後備箱蓋緩緩升起,在場的五個男人同時發出了「哇」的一聲驚呼。
後備箱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四條軟中華,兩箱五糧液,還有一整箱包裝精美的高檔堅果禮盒。
在這些禮品的最上面,還擺著一個紅色的抽獎箱。
「這……這是?」大剛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梁偉也愣了一下,他只知道我買了煙酒,不知道還有抽獎箱這齣。
我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剛哥,還有各位兄弟,今天你們回鄉探親,那是咱們圈子的大事。我想著光借車、送點煙酒顯得太單薄了。」
「所以,我特意準備了這個環節。」
我指著那個紅色的箱子,語氣充滿了誘惑力。
「這裡面,有50個紅包。為了祝各位兄弟衣錦還鄉,我在裡面塞了不少贊助金。有的紅包是一千,有的兩千,最大的一個……是一萬。」
「一萬?!」
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就連梁偉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裡滿是驚喜和感動。
他覺得我是為了他的面子下了血本。
「當然,」我話鋒一轉,「既然是咱們年輕人的遊戲,肯定不能光送錢,那樣太俗了。所以裡面也有一些驚喜和小任務。不管抽到什麼,都得當場兌現,圖個樂呵,也是給剛哥這次回鄉壯行!」
「這叫兄弟情深盲盒,大家敢玩嗎?」
我挑釁地看著大剛。
大剛此時已經被貪婪沖昏了頭腦。
那一萬塊錢的誘惑,加上那一後備箱的煙酒,讓他覺得今天自己就是天選之子。
「玩!必須玩!嫂子太大氣了!偉子,你這媳婦娶得值啊!」
大剛帶頭起鬨,其他幾個兄弟也摩拳擦掌,生怕落後了搶不到那一萬塊錢。
梁偉在一旁挺直了腰杆,臉上寫滿了滿足,仿佛那個拿錢砸人的是他自己。
「來來來,都別客氣!嫂子給你們發福利,都排好隊!」梁偉像個大管家一樣指揮著。
魚,咬鉤了。
「既然我是大哥,那我先來打個樣!」
大剛當仁不讓地擠到最前面,把那根髒兮兮的手指伸進了抽獎箱。
他在裡面攪動了半天,似乎想通過觸感摸出那一萬塊錢的厚度。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他。
終於,他捏著一個紅包抽了出來。
「開!開!開!」周圍的小弟們起鬨。
大剛得意洋洋地撕開封口,把手伸進去掏。
然而,並沒有預想中厚厚的鈔票。
只有一張薄薄的彩印紙。
大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疑惑地把紙抽出來。
那是一張照片,下面還附著一張帳單。
照片上是上次他喝醉後,吐得滿是穢物的后座特寫,隔著照片仿佛都能聞到那股酸臭味。
下面的帳單是:「奧迪4S店全車內飾拆解清洗及除臭服務,合計:8000元。」
紅包里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洗車贊助獎:親兄弟明算帳。請支付上次用車產生的清潔費用。大剛哥作為大哥,這點擔當肯定有吧?」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熱鬧的氣氛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大剛拿著那張紙,臉漲成了豬肝色,看看我,又看看梁偉。
「這……這是啥意思?嫂子,這就是你說的驚喜?」
梁偉也有些慌了,連忙看向我:「老婆,你這是……」
我依然保持著那個無可挑剔的微笑:
「剛哥,這就是遊戲規則啊。剛才說了,有贊助金,也有小任務。上次您吐完就走了,這錢可是梁偉墊付的。您剛才不是說『男人要大氣』嗎?不會連這就玩不起了吧?」
我故意把「玩不起」三個字咬得很重。
周圍的幾個小弟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剛哥肯定給啊,剛哥差這點錢?」
被架在火上烤的大剛,此刻騎虎難下。
如果現在翻臉,那一後備箱的煙酒可能就飛了,那一萬塊的大獎也沒機會抽了,更重要的是,在小弟面前丟了面子。
他咬了咬牙,從兜里掏出手機:「給!這必須給!上次是喝斷片了忘了,偉子也不提醒我!掃哪?」
我淡定地亮出早已準備好的收款碼:「掃這就行。」
「滴」的一聲,800元到帳。
大剛雖然肉疼,但為了挽回面子,還是故作豪爽地揮手。
「繼續!這才哪到哪!我就不信我手氣這麼背!」
有了大剛的表率,剩下的人雖然心裡有點打鼓,但一萬塊和煙酒的誘惑實在太大。
第二個上來的是個瘦猴,叫二毛。
他小心翼翼地抽了一個。
打開一看,也是一張照片和帳單。
照片上是一個煙頭燙穿頂棚的特寫。
【內飾修復贊助獎:車內吸煙損壞內飾,頂棚翻新修復費,合計:2000元。】
二毛的臉瞬間綠了。
「這……這煙頭不是我燙的啊!這是剛哥……」
他話還沒說完,大剛狠狠瞪了他一眼。
二毛嚇得一哆嗦,把話咽了回去。
這群人講究所謂的義氣,要是這時候把大哥供出來,以後就沒法混了。
我笑著看向二毛:「這位兄弟,遊戲規則認賭服輸。不管是誰燙的,既然你抽到了,這兄弟情的單,就得你買了。」
二毛欲哭無淚,求救似地看向梁偉。
梁偉剛想開口打圓場:「老婆,要不算了……」
我立刻打斷他:「梁偉,剛才大剛哥都說了,這是為了給兄弟們回鄉壯行。要是這點小事都斤斤計較,這車借出去,萬一磕了碰了,他們能負責嗎?你這是看不起兄弟們的人品啊。」
一句話,把梁偉和大剛等人的退路全部堵死。
大剛為了維護大哥的尊嚴,拍了二毛一巴掌:「墨跡啥!給嫂子轉過去!回頭哥補給你!」
二毛只好哭喪著臉,掃了2000塊錢過來。
連開兩把都是罰款,這幫人的貪婪終於被恐懼沖淡了一些。
但賭徒心理就是這樣,輸得越多,越想翻本。
那一萬塊的大獎還沒出來呢!
還有那些煙酒,那可是實打實的幾千塊錢啊!
第三個抽獎的是個胖子。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嘴裡念叨著:「天靈靈地靈靈,保佑我中大獎……」
他抽出來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這一次,不是紙條,是真的錢!
胖子激動得手都在抖,打開一看,裡面是一疊紅色的鈔票。
「中了!中了!」他興奮地跳起來。
然而,數了數,只有兩百塊。
雖然不多,但這給了所有人一針強心劑,真的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