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一萬塊的大獎肯定在裡面!
「繼續繼續!還有誰沒抽?」大剛又來了勁頭。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里,這場抽獎變成了一場荒誕的鬧劇。
有人抽到了「違章處理獎」:支付上次借車產生的闖紅燈罰款200元。
有人抽到了「油費贊助獎」:支付本次出行的油費500元。
有人抽到了「真話大冒險」: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你覺得梁偉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個抽到真話的小弟,看著梁偉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臉色陰沉的大剛,最後憋出一句。
「偉哥……偉哥是個……是個老實人,好欺負。」
梁偉的臉瞬間黑了。
我也笑了,確實是句大實話。
隨著紅包一個個減少,我的微信餘額不斷增加。
之前被他們糟蹋車產生的各種隱形費用、維修費、油費,正在一筆筆地回到我的口袋。
而那一萬塊大獎,始終沒有出現。
氣氛越來越焦灼,越來越壓抑。
這群人已經紅了眼。
他們每個人都至少掏了幾百上千塊,現在如果不抽到那個大獎,或者不把這一車煙酒拿走,那就真的是賠到家了。
「嫂子,還剩最後三個了。」
大剛死死盯著箱底剩下的最後三個紅包,額頭上全是汗珠。
「那大獎肯定在裡面!」
我點了點頭,眼神依然溫和:「是的,大獎就在裡面。不過,剛哥,剩下的機會不多了,要不……讓梁偉也試試?畢竟車是他借給你們的,他也算是參與者。」
大剛猶豫了一下,但想到萬一自己再抽個罰款就虧大了,於是點了點頭:「行,偉子,你來一個!把你那好運借給哥點!」
梁偉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看著兄弟們一個個大出血,心裡其實挺不是滋味的,覺得自己老婆有點太較真了。
但他又不敢當眾駁我的面子。
現在輪到他抽,他想著要是能抽個大獎出來,或者是抽個不用罰款的,也能緩和一下氣氛。
於是,梁偉自信滿滿地走上前。
「看我的!肯定給兄弟們抽個大的!」
他在箱子裡摸索了一番,選中了最左邊的一個。
拿出來,撕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
梁偉從裡面掏出了一張紙條。
他看清上面的字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啥呀?偉子,快念啊!」大剛急不可耐地催促。
梁偉手裡捏著那張紙,像是捏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求助地看向我,眼神里滿是恐懼和哀求。
我走過去,從他手裡輕輕抽過那張紙條,面向眾人,朗聲念道:
「恭喜梁偉先生,抽中『家庭地位測試獎』。」
「請當眾回答:如果我和你爸媽同時掉進水裡,而這輛車只能救一個人,你救誰?」
「並且,請詳細闡述,你為什麼覺得你爸媽坐這輛車是弄髒了它,而你的兄弟們在車裡抽煙吐酒卻是給面子?」
死一般的寂靜。
梁偉的臉漲成了紫色,他怎麼也沒想到,我會把這個問題,在這個場合,赤裸裸地擺在檯面上。
大剛他們也愣住了,眼神在我和梁偉之間來回遊移,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
「回答啊,老公。」
我依然笑著,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這個問題,你不是在心裡衡量過無數次了嗎?今天當著你這些好兄弟的面,大聲說出來,讓他們看看,你對兄弟有多忠誠,對父母有多嫌棄。」
「我……」
梁偉張著嘴,像一條離水的魚,喉嚨里發出乾澀的音節。
當著大剛他們的面,承認自己是個不孝子?
還是當著我的面,承認自己是個為了面子不要尊嚴的軟骨頭?
無論怎麼選,他的臉面都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大剛在旁邊嗤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偉子,這就慫了?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嫂子問你話呢,咱兄弟面前,有什麼不敢說的?你就說兄弟最重要不就完了!」
這句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梁偉身上。
他看了看一臉玩味的大剛,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我,終於,那股被兄弟情綁架的虛榮心占了上風。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有什麼好問的!當然是兄弟重要!大剛他們是見過世面的,這叫不拘小節!車這東西,本來就是給人服務的,兄弟用那是物盡其用!」
說完,他像是為了給自己壯膽,大聲吼道:「行了吧!這問題我也回答了,趕緊把大獎拿出來!」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最後一絲夫妻情分,徹底煙消雲散。
「好,很好。」
我點了點頭,甚至為他鼓了幾下掌。
「梁偉,你真是個講義氣的好兄弟,也是個大孝子。」
我轉身,將手伸進箱子,拿出了最後剩下的那個紅包。
那是全場最大的一個紅包,沉甸甸的,鼓鼓囊囊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一萬塊!肯定是一萬塊!」大剛激動得搓著手,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撕開了紅包的封口。
「這就是你們期待已久的終極大獎。」
我從裡面倒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錢。
而是一把嶄新的車鑰匙。
還有一疊厚厚的文件。
「車鑰匙!」大剛眼疾手快,一把搶過那把鑰匙,興奮得大叫。
「哈哈哈!還是嫂子懂事!直接把備用鑰匙都給咱們了!以後這車就是咱們兄弟的公車了!」
梁偉也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老婆,我就知道你還是心疼我的……」
「別急啊。」
我冷冷地打斷了他們的狂歡,舉起手中的那疊文件。
「鑰匙是給你們了,但這還有個配套的獎品。」
我把文件甩在奧迪車的引擎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封面上赫然寫著五個大字:離婚協議書。
以及下面壓著的一張紅色的A4紙,上面列印著:車輛過戶轉讓書及全額修車賠償單。
現場再次死寂。
「這……這是啥意思?」大剛拿著車鑰匙的手僵在半空。
我指著那份修車賠償單,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輛車,是我全款買的婚前財產。剛才梁偉已經親口承認了,這車是給你們兄弟物盡其用的。既然如此,我成全你們。」
「這輛車,我不想要了。太髒。」
我嫌惡地看了一眼那輛曾經被我視為奮鬥目標的車。
「這輛車現在歸你們了,前提是——」
我指了指那個收款碼。
「把這輛車的折舊費、精神損失費,還有剛才你們抽到的所有罰款,一次性付清。如果不付……」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介面。
「這把鑰匙,已經被我遠程鎖死了系統。沒有我的授權,這也就是一塊廢鐵。而且,我已經報警了。」
「報……報警?」大剛結巴了。
「對,有人涉嫌尋釁滋事,損壞他人財物,還試圖敲詐勒索。」我晃了晃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剛才全程錄音錄像的介面。
「你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承認的每一筆破壞,都在這裡。不想進去蹲局子,就乖乖把錢賠了,然後簽了字,滾蛋。」
梁偉徹底慌了。
他衝上來想抓我的手:「老婆!琳琳!你瘋了嗎?大過年的你鬧什麼離婚!就是個遊戲而已!我剛才那是氣話!那是給大剛面子!」
我側身躲開他的髒手,眼神冰冷如鐵:
「給面子?那你現在繼續給啊。」
「梁偉,你不是說兄弟最重要嗎?那你就跟你的兄弟過去吧。這輛滿載著你們兄弟情義的破車,我送你了,就當是給你的遣散費。」
「至於我爸媽,他們確實不該坐這輛車。因為他們乾淨,這車太髒,配不上他們。」
那天後來的場面,極其混亂。
大剛一聽報了警,還有錄音,瞬間就慫了。
什麼兄弟情義,什麼衣錦還鄉,在坐牢的風險面前屁都不是。
他把車鑰匙往地上一扔,罵罵咧咧地指著梁偉:「梁偉,你特麼害老子!以後別說認識我!」
說完,帶著那一幫兄弟,連滾帶爬地鑽進麵包車跑了。
甚至連剛才轉給我的幾千塊錢都沒敢要回去。
樓下只剩下樑偉一個人,對著地上的車鑰匙和離婚協議書發獃。
他試圖向我求饒,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說他錯了,說他以後一定改,一定對我爸媽好。
我沒理他,直接轉身上樓,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回了娘家。
那輛奧迪A6,我最後還是賣了。
雖然虧了不少錢,但我一刻也不想再看到它。
拿到賣車款的那天,我又添了點錢,提了一輛寬敞舒適的商務車MPV。
米色的內飾,看起來溫馨又明亮。
提車後的第一個周末,我開車回了趟娘家。
「爸,媽,收拾一下,咱們去郊遊。」
父親看著那輛嶄新的大車,又看了看自己的舊皮鞋,下意識地想往後縮。
「琳琳啊,這新車……爸就不去了吧,別給踩髒了……」
我走過去,挽住父親的胳膊,把他那雙粗糙的大手放在真皮座椅上。
「爸,這車就是給咱們家買的。」
我打開車門,把暖風開到最大,關緊了所有的車窗。
「以後,這車裡沒有規矩。」
「您可以穿舊鞋,可以在車裡吃東西,想咳嗽就咳嗽,想睡覺就睡覺。」
「這裡沒有外人,只有家人。」
父親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淚花,他顫抖著坐進了寬敞的副駕駛,像個孩子一樣摸了摸柔軟的座椅。
母親坐在後排,笑著擦了擦眼角。
車子啟動,平穩地駛出小區。
車載音響里放著父親最愛聽的老歌。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再也沒有刺骨的寒風,再也沒有嫌棄的眼神,再也沒有令人作嘔的煙草味。
只有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父親買的香薰的味道。
這一次,我知道,生活終於駛向了正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