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顫抖著撿起那張紙,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癱坐在那張他坐了三十年的主位上。
那是他最自豪的資產,也是他吸血我家的鐵證。
「這……這不可能……你這個不識字的婆娘……你哪來的心眼?」
大伯的聲音開始打顫,那件沾滿酸湯的皮夾克此刻看起來滑稽到了極點。
大伯母見勢不妙,尖叫著衝上來想搶那張協議:
「林素琴,你少拿這些紙嚇唬人!秦家的房子秦家的地,那是老祖宗留給男丁的,你憑什麼?」
母親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一把浸過冰水的刀:
「憑我手裡的這些錄音,憑我三十年來記下的每一筆細帳。」
「你要鬧?好啊。初六相關部門一上班,我就拿著這些去反映。大伯這些年挪用的款項、涉嫌違規的數額,足夠讓你長長記性。」
大伯母的手僵在半空,那些一直冷眼旁觀的親戚們,此刻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這種「家庭吸血」的故事,在農村並不罕見,但像母親這樣精準反殺的,他們從沒見過。
母親轉過身,看向一直縮在角落裡的我爸。
那個男人,此刻正用一種極度陌生且畏懼的眼神看著妻子。
「秦老二,話我只說一遍。」
母親的聲音透著一股耗盡心力的疲憊。
「這三十年,我為了這個家,忍了你大哥的貪,忍了你嫂子的壞,更忍了你的慫。」
「可你看看,你大哥是怎麼對你女兒的?他把她們當人看嗎?」
母親指著門口,寒風卷著雪花打在她發白的鬢角上。
「你要是想繼續在這兒給你大哥當牛做馬,你就留著。協議我已經寫好了,以後你是死是活,跟我們娘兒三個沒關係。」
「你要是還有一點血性,現在就跟我走。」
全場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見。
我爸看著那張寫滿字跡的申明,又看了看大伯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他終於,顫顫抖抖地站了起來,走到了母親身邊。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