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天色陰沉得像一塊髒掉的鉛塊。打開窗,寒風裹挾著細小的雪粒,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天氣預報准得嚇人。
餐桌上的氣氛比天氣還要壓抑。劉艷的兩個弟弟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準備吃完這頓「陳昂則時不時地拿出手機,刷新著高速路況信息,臉色越來越難看。
「G45高速,因降雪,已全線封閉。」他喃喃地念出那條信息,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這意味著,他們今天走不了了。
這個消息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劉艷積壓了兩天的怨氣。
「走不了了?那怎麼辦?難道要一直在這裡看你們家人的臉色過日子嗎?」她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衝著陳昂尖叫起來,「陳昂!你就是個窩囊廢!說好了帶我們來省城享福的,結果呢?天天吃泡麵!連喝口牛奶都要被記帳!我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
「你沖我嚷什麼!」陳昂也爆發了,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說我哥有錢,說要來沾光,我至於跑來受這個罪嗎?」
「我念叨?你要是自己有本事,我用得著念叨嗎?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同樣是一個爹媽生的,怎麼差距就這麼大!」
夫妻倆的爭吵,瞬間升級成了全面的家庭戰爭。
劉艷的母親開始哭訴女兒命苦,她的兩個弟弟也跟著指責陳昂沒用。
我媽則呆坐在一旁,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就在這片混亂的中心,陳昂突然把矛頭指向了我。
他通紅著眼睛,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一步步向我逼近。
「哥,我最後問你一次。那二十萬,你到底借,還是不借?」
「我不借。」我平靜地看著他,身後是我爸堅定的身影。
「好!好!好!」陳昂連說三個「好」字,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這是你逼我的!」
他突然轉身,沖向主臥室!
我心裡一驚,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當我追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打開了我和林舒的衣櫃,把裡面林舒的衣服、包包,一件件地往外扔。
「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不就是你老婆會算計嗎?我讓你算計!」他瘋狂地把那些衣物扔在地上,用腳死命地踩踏,「我今天就把你們這個家給砸了!我看你拿什麼去算!我看你怎麼跟你那個寶貝老婆交代!」
「住手!」我衝上去,試圖阻止他。
他卻像瘋了一樣,一把將我推開。
我踉蹌著撞在床角,腰部傳來一陣劇痛。
我爸見狀,也沖了進來,想去拉陳昂。
但陳昂年輕力壯,此刻又處於癲狂狀態,年邁的父親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被他一把甩開,撞在了牆上。
「陳昂!你瘋了!」我爸捂著胸口,氣喘吁吁地吼道。
「我就是瘋了!都是你們逼的!」陳昂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梳妝檯上。
那是林舒的梳妝檯,上面擺滿了她珍愛的各種護膚品和香水。
其中,最中央的位置,放著一瓶晶瑩剔透、設計感十足的香水。
那是我送給她的第一份情人節禮物,價格不菲,她一直捨不得用。
陳昂一把抓起那瓶香水,高高舉起,對著我獰笑道:「哥,你信不信,我把它砸了?」
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都崩斷了。
我沒有再衝上去,也沒有再嘶吼。
我只是慢慢地站直了身體,從口袋裡,掏出了我的手機。
我當著他的面,按下了三個數字:110。
然後,我按下了撥號鍵。
「喂,110嗎?我要報警。」我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害怕,「地址是XX區XX小區X棟X單元XXX。這裡有人故意毀壞財物,並且對家庭成員實施暴力……」
陳昂舉著香水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臉上,那種瘋狂的、猙獰的表情,瞬間被一種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做夢也想不到,我,他那個從小到大對他百依百順、予取予求的親哥哥,會真的報警抓他。
客廳里的爭吵聲、哭鬧聲,也在我開口報警的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著我。
「你……你敢?」陳昂的聲音在發抖。
「你看我敢不敢。」我舉著電話,對著話筒繼續說道,「警察同志,嫌疑人是我弟弟,陳昂。他現在情緒激動,具有攻擊性,請你們儘快出警。」
「嘟……嘟……嘟……」
電話里傳來忙音,我已經掛斷了。
我看著陳昂,看著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一字一頓地說:
「陳昂,這個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今天,我教教你,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我仿佛已經能聽到,那由遠及近的,警笛的聲音。
那是終結一切的,審判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