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我媽這十八年任勞任怨,還沒王醫生一個月給我分成的工資多呢。】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我猛地想起每次複診時,那位王醫生過分熱情的笑容,和他開具的那些昂貴卻無用的檢查單……
可這時,王醫生竟從ICU里走出,語氣凝重,
「患者情況有變,白細胞計數異常暴跌,伴有急性腎衰竭的跡象!」
周瀟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衝過去,
「剛、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醫生,怎麼回事?!」
醫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初步判斷,患者長期處於嚴重營養不良狀態,疑似日常攝入極低蛋白飲食。」
聽到這話,我狠狠攥緊了手指。
我每天變著法給周欣做魚蝦肉蛋,自己只啃她吃剩的冷飯。
長年累月,她被養得面色紅潤,甚至微微發胖,而我卻日漸形銷骨立。
她怎麼會營養不良?
可周瀟已再次被暴怒充斥,他將我重重摜在牆上,
「程麗!我掙的錢你都喂狗了嗎?是不是都拿去養你的野男人了?!」
我脖頸被勒得生疼,拍打他的手臂,
「我沒有……」
那名醫生見狀,眼睛微微一眯,
「患者腎功能因這次失血出現急性衰竭,必須立刻進行腎移植手術!你們是直系親屬,誰願意做配型檢查?」
周瀟一怔,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向那個醫生,
「她是孩子親媽,用她的!該她來換!」
「周瀟!你瘋了?!」我嘶喊,「你連她是不是真的病危都沒搞清楚!」
一記重重的耳光將我剩下的話打碎。
「醫生的話還能有假?!女兒在裡面等死,你這當媽的見死不救,還是人嗎?!
說罷,他竟和王醫生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著我往手術室拖!
我瘋狂地踢打嘶喊,
「放開我!這是綁架!救命!」
我的呼救引來遠處醫護的側目,他們皺眉望來,
「怎麼回事?這裡禁止喧譁!」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奮力想呼救,卻被王醫生死死捂住了嘴。
他衝著同事們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抱歉,是緊急腎移植的供體家屬,情緒崩潰,拒不配合,我們馬上處理!」
那幾個人一聽,臉上閃過一絲瞭然甚至是不耐煩,竟走來幫忙按住了我的手腳。
那一刻,我的心,沉進了谷底。
就在我被死死按向那張冰冷狹窄的床時,隔壁床上的周欣嘴角一勾,用口型無聲地說,
「媽,這下,你永遠都別想逃嘍。」
絕望如潮水滅頂,我閉上了眼。
這時,一道冷靜而威嚴的女聲,倏地響起,
「王醫生,未經患者本人同意,就進行器官摘取,你是覺得自己的從醫生涯太長了嗎?」
一個氣質幹練的中年女醫生快步走來,胸前赫然掛著院長的胸牌。
我看著她,眼瞳倏地一顫。
這是時隔十八年,再一次見到我媽。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現場,最終定格在那個主謀醫生身上。
王醫生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低聲說,
「患者的情況確實不好,我們也是沒辦法……」
「是啊,偽造的病理報告,檢查結果怎麼會好?!」
她狠狠將一沓文件摔在王醫生身上,聲音里滿是震怒,
「長期收買檢驗科醫師,肆意篡改報告,王浩,你是存心想把我的醫院搞垮嗎?!」
在場的人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王醫生。
周欣額頭滲出冷汗,悄悄地下了床。
可我媽卻將目光又直直釘在她身上,冷笑一聲,
「欣欣,這麼多年,你可沒少幫著王醫生坑騙你爸媽的檢查費吧?」
周瀟錯愕一瞬,狠狠將頭扭向了周欣,
「她什麼意思?難道說,你真的一直在騙我們?」
周欣身形一僵,臉上倏地掛上了淚珠,
「爸,你說什麼呢?難道就因為一個外人的三言兩語,你就不信我了嗎?」
周瀟一怔,沉默了下來。
我媽唇角一勾,失笑著搖了搖頭,
「一家子蠢貨,怪不得一個小丫頭使點小聰明,就能把你們騙的團團轉。」
我攥緊手指,默默低下了頭。
我媽冷冷瞥了我一眼,又盯著周瀟,
「如果你們還不信我,那我親自陪同,找醫院最權威的醫生重新為她做個檢查。」
「如果檢查結果出來,證明你女兒的確四肢退化伴有偏癱現象,那我親自對你們道歉,並且包攬她餘生的所有醫療金額。」
「但如果查出來,她的確跟我醫院的腐敗醫生沆瀣一氣,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我會立刻將他們送去巡捕房!」
聞言,周欣的臉色煞白一片。
周瀟沉默許久,最終咬了咬牙,
「行!」
這下,周欣徹底慌了。
她踉踉蹌蹌地跌在地上,撲在周瀟的腳下哭泣,
「爸!這老女人隨便說一句你就信嗎?女兒被這怪病折磨了這麼多年,你不是一直都看在眼裡嗎?」
周瀟眼中閃過一絲心軟,卻還是咬咬牙,別過了頭。
我媽不耐煩地看了其他醫生一眼,眾人會意,直接上前鉗住周欣。
周欣死死扒著周瀟的大腿,瘋了般拍打著他們的手,大吼道,
「沒經過患者允許,你們憑什麼給我做檢查!我要投訴你們!」
我冷冷看著地上撒潑打滾的周欣,只覺得諷刺。
半個小時前,我就是這樣被她設計,強行拖了過來。
我下了床,徑直走到了周欣面前,直接拿起桌上的熱水壺。
「你不想做檢查是嗎?那我這裡還有更簡單明了的方法。」
說罷,我直接照著她的雙腿想澆下去。
周欣尖叫一聲,連忙用手扒著地躲在床下,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對準我們,
「家人們!你們快看啊!我家人跟黑心醫院沆瀣一氣,要強拉我去做檢查啊!」
眾人頓時僵在原地。
周欣開了直播。
直播螢幕上,昏暗的手術間,配上周欣嘶啞的哭腔,瞬間燃起無數網友的好奇。
【我去,直擊黑心醫院強摘器官第一現場!】
【妹子勇啊,保護保護!】
【寶寶別怕,把這幾個人渣的臉錄下來,我們幫你報警!】
直播間的人數節節躥升,將我們所有人都釘在原地。
我望著這個女兒,心臟一陣鈍痛。
每次,只要在遇到損壞她利益的事時,她都會用盡各種方法,汙衊我、傷害我。
毫不猶豫。
所以,我不會再心軟了。
我忍著哽咽,對著直播鏡頭拿出了手機,
「大家大概都知道,最近那個很火的裝癱女兒的事吧,我想告訴大家,那不是假的。」
「因為,我就是事件中,那個女兒的媽媽。」
我翻出那個已經蓋了幾萬層樓,掛在微博熱搜上居高不下的帖子,苦笑一聲,
「這次帶她來醫院,我並不是想聯合院方傷害她,而只是想為我這莫名其妙的十八年,討回一個說法。」
彈幕更炸了,
【我去,之前有人扒出事件主人公的臉,確實跟她很像!】
【這直播居然是跟這件事有關連嗎?吃瓜吃瓜!】
【這也太慘了,想戳穿那個壞種的真相,卻又被她開直播引導網暴,這媽真慘!】
彈幕的風向瞬間逆轉。
周欣看著螢幕,臉色愈加慘白。
我媽看著周欣還在死死扒著床腳,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如果還不出來,那只能證明你做賊心虛。」
周瀟看著周欣這幅模樣,眼中愈發猩紅,衝上去一把要將周欣扯出來,
「賤人!老子這麼多年拼死拼活給你掙錢,你就是這麼回報老子的?!給我出來!」
周欣半個身子被拖出窗外,連忙用指尖攥緊了床,死死咬住了唇。
就在這時,我一步上前,將開水澆在了她的腿上!
「啊!」
一聲尖叫響徹整屋。
周欣一腳踹翻了周瀟,跌在了我身上,帶著我手中的熱水壺摔在了地上。
屋內瞬間死寂一片。
眾人愕然地睜大了眼,看著地上那個翻滾的水壺。
它被一個癱瘓的人踹到了地上。
王醫生面如死灰,腿一軟癱坐下去。
我媽則閉了閉眼,喉嚨滾咽一下。
我深呼一口氣,這十八年的光陰、疲憊、委屈,在這一刻,化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
我轉過身,拿起了周欣摔在地上的手機,聲音嘶啞又釋然,
「大家,這下都看到了嗎?」
「這就是真相,十八年,六千五百多個日夜,我像照顧嬰兒一樣……照顧著一個健康的人。」
「我的手指為她斷在縫紉機里,我的健康被她拖垮,我的母親因懷疑而被我趕走……而她和她的同謀,卻用我的血汗錢分成享樂。」
「這就是我的十八年,現在,終於要結束了。」
直播間再次炸了,
【靠,姐姐真的太苦了,我都都掉眼淚了!】
【就這個打臉爽!】
【這下,裝癱姐再也笑不出來了哈哈哈!】
周欣緩緩抬頭,看著眾人,面如死灰。
她如同一具失去靈魂的傀儡,任著眾人將她抬走。
周瀟從地上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唇瓣微微發顫,抬頭對我說,
「麗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說到這裡,他瞳孔一震,沉默了一會兒,又說,
「麗麗……這麼多年……苦了你了……」
我聽到這句話,扯起唇瓣笑了笑,
「被人誤解、埋怨、毆打了十八年,當然辛苦。」
周瀟猛地抬起了頭,抓住我的手,
「麗麗!我錯了!這麼多年,我也是被那個賤人蒙在鼓裡啊!」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肯定會信任你……」
我一把扯回自己的手,聲音冷得懾人,
「夠了,我不想聽。」
「離婚報告,明天我會郵給你,別忘了儘快簽字。」
周瀟倏地瞪大了眼,
「什麼?你要跟我離婚?!」
「程麗,別再賭氣了行嗎?你可別忘了,你現在不是十八歲也不是二十八歲,除了我,誰會要一個……」
「你說夠了嗎?」
我媽在一旁,冷冷打斷了他。
我驚愕地看向了她。
卻見她面沉如鐵,直直盯著周瀟,語氣厭惡,
「周瀟,當年你女兒第一次犯病的時候,你哪怕有一次相信過程麗,她也不會肆無忌憚欺負她這麼多年。」
「你捫心自問,這麼多年,你聽你女兒顛倒黑白,多少次把程麗打進了醫院裡?
「我一直都沒管過這些事,是因為我想著,她總有一天會自己醒悟,到時候,我把她從泥坑裡拽出來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