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我轉身走出醫院,在附近找到一家當鋪。
「這個項鍊能當多少?」我把脖子上唯一的值錢物件摘下來。
那是我媽去世前留給我的,一條老式銀項鍊,不值什麼錢,但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兩百。」老闆看了一眼。
「能不能多給點?」
「最多兩百五。」
「好。」
我又把手機拿出來:「這個呢?」
「八百。」
加起來一千零五十。
還差四百五十。
我低頭看著腳上的運動鞋,那是我僅有的一雙還算完整的鞋。
脫下來遞給老闆:「這個能當嗎?」
老闆看了我一眼,沒有接:「算了,鞋我不收。」
他從櫃檯里拿出五百塊現金:「一共給你一千五,拿去用吧。」
我愣住了。
「快走吧。」老闆擺擺手,「我這小本買賣,可幫不了你太多。」
我接過錢,深深鞠了一躬。
4
三天後。
我坐在秦家別墅的客廳里,手裡捧著一個樸素的骨灰盒。
這是殯儀館最便宜的款式,黑色的塑料外殼,連裝飾都沒有。
別墅里空蕩蕩的,傭人們都被秦穆風帶去馬爾地夫度假了。
對,他和白薇薇去馬爾地夫度假了。
朋友圈裡全是他曬的照片——潛水、帆船、燭光晚餐。
每一張照片都精緻得像畫報。
而我坐在這個價值上億的別墅里,抱著他媽的骨灰。
門鎖突然響了。
我抬起頭,看到秦穆風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休閒西裝,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整個人神采奕奕。
身後跟著白薇薇,兩人還在說笑著什麼。
看到我的瞬間,秦穆風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皺起眉頭:「你還沒走?協議昨天就到期了。」
「我在等你。」
秦穆風冷笑:「等我?等我給你分手費嗎?」
「蘇晚,我告訴你,協議里寫得清清楚楚,三年考驗期內如果你有任何違規行為,別說分手費,連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你前幾天用秦氏集團的名義在外面騙錢,已經違反協議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現在,立刻,馬上,從我家滾出去。」
我沒有動。
只是把懷裡的骨灰盒舉起來:「這個,你要不要看看?」
秦穆風盯著骨灰盒,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他的聲音在顫抖。
「你媽的。」我平靜地說。
「放屁!」秦穆風突然尖叫起來,「我媽好好的,你少在這裡詛咒她!」
「這一定是你媽的吧?肯定是你把你媽的骨灰盒拿來騙我,想讓我給你錢?」
他一把奪過骨灰盒。
「蘇晚,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居然惡毒到這種地步,拿死人來咒我媽!」
「這一定是你媽的骨灰對不對?你就是想用這個來噁心我!」
說著,他抱著骨灰盒就往洗手間沖。
「等等——」我想阻止。
但已經來不及了。
秦穆風打開骨灰盒的蓋子,直接把裡面的骨灰倒進了馬桶。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繼續演多久!」
他按下沖水鍵。
骨灰順著水流旋轉著消失。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秦氏集團人事部打來的。
「喂?」秦穆風接起電話,聲音還帶著怒氣。
「秦總,有件事要向您彙報。」電話那頭傳來人事經理小心翼翼的聲音,「柳副總已經三天沒來公司了,電話也打不通。」
「我媽?」秦穆風愣了一下,「她不是說要去外地考察項目嗎?」
「沒有啊,柳副總的行程表里沒有任何外地考察的安排。」
秦穆風臉色一變:「你等一下。」
他掛斷電話,立刻撥打柳馨雅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又打給柳馨雅的秘書。
「喂,秦總。」
「我媽呢?」
「柳副總?她上周五就請假了啊,說是要回老家一趟。」
「回老家?」秦穆風的手開始抖,「她為什麼要回老家?」
「這個……柳副總沒說。」
秦穆風掛斷電話,看向我。
我們的目光對上。
他的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地看向我:
「你……你剛才說……這是……」
5
「是你媽的骨灰。」
「不!不可能!」
秦穆風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就在這時一隻手扶住了他的肩。
白薇薇突然開口,聲音溫和而篤定:
「穆風,你別被她騙了,這肯定是假的。」
「蘇晚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嚇唬你,讓你愧疚,然後乖乖給她錢。」
「我之前調查過她,這個人心機很深。」
「她媽三年前就去世了,火化記錄我都查到了。所以這個骨灰盒,肯定就是她媽的。」
白薇薇說得有理有據,甚至還從手機里調出了一份文件:
「你看,這是民政局的死亡證明,時間是三年前。」
「蘇晚就是把她媽的骨灰盒拿來,想讓你以為是阿姨出事了,從而騙取你的信任和金錢。」
秦穆風看著那份文件,眼神漸漸堅定起來。
他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厭惡:
「蘇晚,你真是讓我噁心!」
「為了錢,你連自己死去的媽都要拿來利用!」
「你還有沒有人性!」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白薇薇。
這個女人笑得雲淡風輕,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白薇薇繼續說:「如果你不信,我們可以去開蘇晚母親的墳墓驗證。如果墳墓里還有骨灰,就證明這個骨灰盒是假的。如果墳墓是空的,那我道歉。」
「好!現在就去!」秦穆風當即點頭。
「不行!」我衝上前想要阻止,「你們不能這麼做!」
「那是我媽!就算她去世了,我也不能讓你們打擾她安息!」
秦穆風冷笑:「怎麼?心虛了?」
「如果真的是我媽的骨灰,你應該更希望驗證清楚才對。」
「你這麼著急阻止,只能說明你心裡有鬼!」
白薇薇也附和道:「穆風,你看她這個反應,明顯就是做賊心虛。」
我跪了下來。
是的,我跪下了。
當著秦穆風和白薇薇的面,重重地跪在地上:
「我求你們,不要去挖我媽的墳。」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錢我也不要了,我現在就離開秦家,從此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
「只求你們,放過我媽。」
我的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聲音哽咽。
秦穆風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動容:
「蘇晚,你演夠了嗎?」
「如果你真的在乎你媽,就不會拿你媽的骨灰盒來騙我。」
「現在這個樣子,不過是想用苦肉計讓我心軟而已。」
他轉身往外走:「薇薇,安排車,我們現在就去蘇家祖墳。」
「好。」白薇薇跟了上去。
我想要起身追上去,卻被突然出現的兩個保鏢按住。
「秦總說了,不許你跟來。」
我眼睜睜看著秦穆風和白薇薇開車離開。
保鏢鬆開我之後也走了。
我癱坐在地上,盯著天花板。
腦海里全是我媽臨終前的樣子。
「小晚,媽走了之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穆風是個有能力的人,以後啊你要多體諒他點。」
「媽只有一個要求,以後清明你們倆記得來看看媽。」
對不起,媽。
我沒能保護好您。
我掙扎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沒有車,我就用跑的。
從市區到郊區的公墓,二十多公里的路程。
我一路狂奔,肺部像被火燒一樣。
等我趕到公墓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遠遠地,我就看到我媽墳前聚集了一群人。
秦穆風、白薇薇,還有幾個挖墳的工人。
墳墓已經被打開了。
工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罈從墓穴里取出來。
「不要!」我嘶吼著衝過去。
但已經晚了。
白色的骨灰罈被放在了地上。
完好無損。
秦穆風站在墳前,整個人僵住了。
6
他看著那個骨灰罈,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墓穴。
然後慢慢轉頭看向白薇薇:
「薇薇,這……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蘇晚母親的骨灰還在這裡?」
白薇薇的臉色也變了,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她努力保持鎮定:「可能是……可能是我查到的資料有誤?」
「資料有誤?」秦穆風的聲音在發抖,「那剛才在我家,那個骨灰盒裡的……」
他說不下了。
因為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我走到他面前,聲音沙啞:
「那是你媽的骨灰。」
「三天前,你媽出車禍,我向你申請三千塊手術費,被你駁回。」
「我賣血湊錢,錢又被你轉走。」
「我眼睜睜看著她死在手術台上。」
「而你呢?你在幹什麼?」
「你在花十億給你的白月光買島散心。」
秦穆風踉蹌著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向白薇薇,眼神裡帶著質問和崩潰:
「你說查過她母親的死亡證明,你說那個骨灰盒是假的……」
「你為什麼要騙我?!」
白薇薇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秦穆風突然尖叫起來:
「我殺了我媽!」
「我親手把我媽的骨灰衝進了馬桶!」
「我……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他雙手抱頭,整個人崩潰地跪在地上。
「媽……媽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哭聲在空曠的公墓里迴蕩。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三天前,當我跪著求他相信我的時候,他選擇相信白薇薇。
現在,一切都晚了。
7
秦穆風病了。
從公墓回來之後,他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吃不喝,誰也不見。
白薇薇想要進去看他,被他趕了出來。
我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哭聲和砸東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