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沅,我現在要立刻帶汐汐去醫院!」
我心裡咯噔一下,本能地抱緊身邊的汐汐。
「你帶她去醫院做什麼?」
沈硯辭聲音再次拔高了幾分,臉上帶著近乎瘋狂的焦急。
「辰辰出事了!」
「他昨天在小區玩滑板車,被車撞了。」
「眼睛扎進去了碎玻璃,腎也被撞壞了一個!」
我強壓著心頭的驚悸,「他出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沈硯辭的聲音陰冷得極其可怕。
「怎麼沒關係?」
「醫院做了配型,汐汐的腎跟辰辰完全匹配!」
「我要把汐汐的腎,捐給辰辰!」
4
我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沈硯辭,你是不是瘋了?汐汐是你的親生女兒!」
沈硯辭焦急的惱怒道,「我當然知道她是我女兒!」
「可辰辰更可憐!」
「他沒了爸爸,現在又成了這樣,我不能讓他後半輩子只用一個腎活著!」
我歇斯底里地咆哮,「那你有沒有替汐汐想過?」
霎時間,我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沈硯辭完全無視我的質問。
「我已經對不起晚晴了,現在不能再讓她兒子出事!」
我死死咬著牙,把汐汐護在身後,「你怎麼救那個孩子我不管,但別打我女兒的主意!」
「我是絕不會讓你動汐汐一根手指頭的!」
林婉晴站在一旁,哭著插話道,「清沅姐,辰辰已經沒有爸爸了,求你發發善心,救救他吧……」
我鄙夷地盯著她,狠厲的說道,「我沒善心!」
「就算有,我也不會拿著我女兒的命,去換你誇我一句善良!」
林婉晴神色一滯。
一時間被我懟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硯辭見我無論如何都不肯答應,耐心徹底耗盡。
「辰辰的病情耽誤不得。」
「你要是不答應汐汐捐腎,我就只能強制帶走她了!」
「我是他爸爸,我有這個權利!」
汐汐被我們的爭吵嚇得渾身發抖。
她緊緊抱著我的胳膊,小聲哭著說道,「媽媽,我不要去醫院,我怕……」
我緊緊地抱住女兒,「沈硯辭,你敢!」
「你要是敢動汐汐一下,我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沈硯辭喪盡人性地說道,「辰辰必須健康完整地活著,我絕不能讓他有殘缺。」
「汐汐少一個腎沒關係,我是醫生,我會照顧好她!」
這些話,讓我前世的絕望再次湧上心頭。
照顧好她?
像前世那樣,死在大雪紛飛的街頭嗎?
「汐汐才這麼小,你怎麼忍心扒開她的身體,摘掉她的器官!」
我以為把那個家和沈硯辭讓給林婉晴母子。
我以為我們不爭不搶,靠自己的努力和雙手去生活。
就能帶著我女兒擺脫前世的命運。
可如今。
他們居然合謀挖走我女兒的腎和眼睛。
前世今生,滿腔的憤怒和不甘,終於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我沖他歇斯底里地喊道,「沈硯辭,你不配當爸爸,更不配當醫生!」
沈硯辭厭惡地看著我,「我配不配做爸爸不重要!」
「可今天汐汐的眼角膜和腎,必須捐!」
沈硯辭猛地撲上來抱住我。
對林婉晴大喊一聲,「抱走孩子!」
林婉晴沒有絲毫遲疑。
上前抱起汐汐就往門外跑去。
即便汐汐拚死掙扎,但她畢竟還小。
又怎能掙脫得了林婉晴的掌控。
而任由我如何嘶喊,如何捶打,沈硯辭始終死死地抱住我。
直到林婉晴身影消失。
他才猛地鬆開手,將我狠狠地推倒在地上。
等我掙扎著爬起來,追到樓下的時候。
沈硯辭已經開車駛出去很遠了。
我發瘋般地追上去。
可沒跑多遠,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居然連鞋子都沒穿。
而一根鐵釘,從我腳面上冒了出來。
我忍著劇痛,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著。
身後留下一長串血紅的腳印。
在潔白的雪地上,顯得是那麼的醒目。
這時,一輛豪車突然在我身旁停了下來。
落下玻璃,車裡的人朝我大聲問道,「需要幫忙嗎?」
我趴到車窗上,大哭著乞求道,「求求你,求求你,帶我去醫院好不好?」
而當我看清車主的樣子的一瞬間。
我徹底呆在了原地。
這,這個車主居然是……
居然是上一世,撞死我的那個人!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感覺這個司機在看到我的一剎那,也愣了一下。
司機慌亂地給我打開車門,「上車,我帶你去!」
我哭著,直愣愣地坐上車,「謝謝,謝謝你。」
一時間,心底五味雜陳。
輪迴。
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啊。
趕到醫院後。
我顧不上跟司機寒暄什麼。
再次說了聲謝謝後。
我拖著被扎穿的腳掌,直奔沈硯辭工作的樓層跑去。
趕到時。
汐汐昏睡在床上。
而沈硯辭正在拿著文件夾,簽署著什麼。
我撲上去,一把扯過沈硯辭手裡的東西。
看清上面「捐獻同意書」幾個大字後。
我直接把那幾張紙拽下來,撕了個粉碎。
然後狠狠地砸在了沈硯辭的臉上。
「沈硯辭,都說虎毒不食子,你真是連個畜生都不如。」
沈硯辭一臉冰冷的看著我,「你撕了協議也沒用。」
「這場捐獻手術,今天必須做!」
他向身旁的人一招手,「把她拉出去,立刻摘取腎臟和眼角膜。」
就在這時。
一道慵懶而玩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喲,是誰這麼大膽啊,居然敢在這朗朗乾坤下,隨便就摘別人的腰子!」
5
我回頭。
看清來人後,徹底呆住了!
怎麼……
怎麼會是他?
那個開車把我帶到醫院的車主,慢悠悠地朝著我走過來。
近前後。
他剜了沈硯辭一眼。
然後朝我伸出手說道,「你好,認識一下,我叫江楓。」
我直愣愣地看著他。
在這般情境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的話。
車主揚了揚嘴角,突然湊到我耳邊。
用微乎其微的聲音說道,「上一世……對不起啊,不小心把你給撞死了。」
剎那間。
我猛然張開嘴巴,驚呼出聲,「啊……你,你也是……」
江楓把食指湊到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你看好孩子,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我看著江楓,遲疑了幾秒。
心想著,他既然能開得起近千萬的車,自然不會是個簡單的人。
對他點了點頭,就朝著汐汐走去。
沈硯辭見到後,一個箭步擋在我身前。
「不能走,辰辰還等著眼角膜和腎移植,如果汐汐不把眼睛捐給他的話……」
江楓鄙夷地看著江楓,反問道,「你是個畜生嗎?用自己女兒的命,去救一個不相干的人。」
「我懷疑你腦子裡是不是有泡啊?」
這時候,幾個穿著黑衣的人,快步沖了進來。
畢恭畢敬地站在了江楓的身後。
那番身強體壯的模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幹什麼的。
沈硯辭雖然不知道江楓是誰,但直覺告訴他,這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權衡之下,他再次對我開始了道德綁架。
「清沅,你一向都非常大度,非常明事理。」
「你應該不會自私到只顧自己吧?」
「你相信我,汐汐以後看不見和少一個腎,都沒關係的,我會照顧好她。」
「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把辰辰完完全全的治好。」
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我突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帶著前世今生所有的恨意。
我歇斯底里地沖他咆哮道,「沈硯辭,你不會真以為,我還想做你善解人意的妻子吧?」
「我恨你!我早就受夠你了!」
6
最初認識沈硯辭時,我覺得他是個好人。
他會為了病人,幾天幾夜的不眠不休。
最終昏死在醫院的走廊上。
從談戀愛到現在。
他一件禮物都沒送過我。
一個紀念日都沒有記住過。
我不怨他,也不怪他。
因為人命大過天。
而他做的,都是救死扶傷的事。
從孩子出生那天起,他就做起了甩手掌柜。
把家裡所有的事情,都丟給了我一個人。
記得有一次,也是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女兒高燒不退。
我給他打電話,他卻因為要照看一個扭到腳的病人。
拒絕了回來帶女兒去醫院。
那晚,我一個人抱著高燒的女兒,踩著厚厚的積雪,去給女兒打的點滴。
醫生說再晚來一會兒就……
我跟沈硯辭結婚時,沒有彩禮,沒有婚戒。
扯證的那九塊錢,都是我出的。
他慌慌忙忙地趕來,拍完照,就丟下我一個人就跑了。
因為他醫學院的學妹,剛分到了他們醫院。
需要他時常照看著。
婚後。
沈硯辭更是很少往家裡拿錢。
工資幾乎全都補貼給了同事,患者,又或者路邊的乞討者。
總之,這世上所有人,都比我們母女重要。
而只要我提出異議。
我就是個不識大體,不懂奉獻,只知道貪圖享受的人。
以前我不懂他為什麼會這樣。
直到我和女兒活活病死,我被車撞死在街頭。
我才突然明白了。
因為在他心裡,我和女兒壓根算不上是人。
我們只是他,用來體現自己高尚的工具。
盯著沈硯辭臉色難看,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惡狠狠地說道,「你不想看他雙目失明,那你為什麼不把自己的眼睛給他呢?」
「你既然能高尚到,連自己的女兒都能犧牲……」
「該不會不捨得自己的一顆腎和一雙眼睛吧?」
沈硯辭動了動唇,似乎沒想過那種可能性。
在這個家裡。
他從來都是居高臨上的,揮舞著道德的權柄,對我和女兒生殺予奪。
他以為自己在付出,在奉獻,可卻沒想過……
一直以來,他給出去的東西,都是屬於我和我女兒的!
他所謂的高尚,所謂的大愛無疆。
都是在用犧牲我和女兒的幸福,來獲取自己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7
沈硯辭的臉色十分難看。
他沉默了片刻,「我確實和辰辰也能匹配成功,我也可以……」
話沒說完。
林婉晴突然撲上前打斷了他。
「怎麼能挖硯辭的眼睛呢?他是主治醫生,留著眼睛是要救死扶傷的,你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