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當做女兒,而是當成拖油瓶,當成絆腳石。
她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不如意,都算在了我的頭上。
我的存在,在她眼裡就是一個錯誤。
我昂起下巴,抹了抹淚水:「既然話說開了,希望你能有骨氣,以後別來求我。」
林雅剛想上前說什麼,就被我媽拉住,她一臉鄙夷地看著我,
「讓她走!沒有這個災星我們照樣能過得好!」
我停下了腳步,轉身說道:「對了,忘了說,我是獨生女,從來都沒有妹妹,以後別拿這個稱呼噁心我。」
7、
之後我讓姜琳幫我全權處理老家房子的事情,我交給姜琳一個醫院報告,
那是我媽去年的體檢報告。
當時醫生和我說,我媽有輕微老年痴呆,
我聽到時感覺天都要塌了。
我不敢和我媽說,於是瞞了下來,然後有空就拿著我媽體檢報告飛全國的權威醫院,找治療方案。
沒想到治療方案沒有找到,卻先發生了這些事情。
當時燙手的體檢報告,今天卻意外幫了我。
姜琳代我向法院告林衛國和林雅詐騙我媽的房產。
大概一周後,我接到了前同事的電話,她的聲音又急又快,
「淼淼!你快別來公司了!你媽他們又來了!我的天,這次陣仗更大,橫幅拉了兩條!說你為了搶房子,把你父親和妹妹告上法庭,喪盡天良啊!」
電話那頭亂糟糟的,能聽到保安的呵斥聲和我媽尖銳的哭喊。
「公司樓下圍了一堆人,都在看熱鬧!張總臉都黑了!你……」
我平靜地打斷她:「我已經離職了。」
「啊?」前同事愣住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昨天辦完的,人事會把手續寄給我。麻煩你跟他們說,我以後跟這家公司沒有任何關係了,讓他們別在公司門口影響別人工作。」
我媽他們以為只要事情鬧得夠大,就能逼我妥協。
可他們不知道,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換了工作,搬了家,切斷了和過去所有的聯繫。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陷入了徹底的安靜。
直到幾個許久不聯繫的親戚,不知道從哪裡知道我的電話號碼,開始輪番給我打電話。
最先打來的是我姨媽。
「淼淼啊,你……最近還好嗎?」
「有事說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是試探的語氣:「你媽她……她最近過得不好。你告那個姓林的和他的女兒的官司不是要開庭了嗎?他們拿不到錢,又找不到你,就天天拿你媽撒氣。」
「我前天去看她,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人也瘦脫了相……她說他們不給她飯吃,還罵她老不死的東西,說都是她養的好女兒害的……」姨媽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淼淼,她再不對,也是你親媽啊,你不能真的不管她死活啊!」
我冷冷地開口:「當時是你們說我是白眼狼,林雅那個繼女比我好一萬倍,現在她被打了,被罵了,你們想起我這個女兒了?」
「我狠心?我再狠心,有她狠心嗎?」
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
沒過兩天,我舅舅又打來了。
說辭大同小異,無非是血濃於水,百善孝為先。
我聽著他給我講著大道理,只覺得可笑。
「舅舅,我的事不用你管。」
然後是表哥,表姐……
他們像一群蒼蠅,嗡嗡地圍著我,試圖用親情和道德綁架我。
我把他們的號碼,一個一個,全部拉黑。
經歷了幾個月,官司贏了。
姜琳打電話通知我的時候,我正在新公司的辦公室里加班。
「淼淼,判決下來了。房產過戶行為被認定無效,房子歸還到你母親名下。林衛國和林雅構成詐騙罪和虐待罪,證據確鑿,數罪併罰,一個判了三年,一個判了兩年。」
「好。」我應了一聲,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還有件事。」姜琳的語氣嚴肅了一些,「林衛國在法庭上情緒失控,當庭揚言,說等他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媽。法官已經記錄在案,但這畢竟是個隱患,你讓你母親……多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琳琳,這次多謝你。」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沒想到一周後,我又接到了姨媽的電話,她換了個號碼打給了我。
電話一接通,就是她驚慌失措的哭喊:「淼淼!你快回來看看吧!你媽要瘋了!」
「她自從聽到姓林的在法庭上放了狠話,嚇得魂都沒了,現在天天把自己鎖在屋裡,誰也不見,門上頂著桌子椅子,說林衛國派人來殺她了!她求我,讓我一定要找到你,說只有你能救她!」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淼淼?你在聽嗎?算姨媽求你了行不行?她快把自己折磨死了!」
良久,我輕輕地「嗯」了一聲。
「讓她來找我。地址我簡訊發你。讓她一個人來。」
8、
我約我媽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見面。
她來的時候,我幾乎沒認出來。
不過短短几個月,她像是老了十幾歲。頭髮白了大半,佝僂著背,臉上布滿了恐懼和憔悴。
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踉踉蹌蹌地撲過來,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我往後撤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悲傷瞬間凝固。
「別哭了。」我的聲音很平淡,「想讓我救你,可以。」
我從包里拿出《房產贈與合同》,推到她面前。
「把房子,過戶到我名下。」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熟悉的怨恨。
「你……你還是為了這個房子!」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對。」我坦然承認,甚至連一絲掩飾都懶得做,「你有的選。要麼,抱著你的房子,每天提心弔膽,等著林衛國三年後出來找你。要麼,把房子給我,我保你下半輩子平安無事。」
我把筆放在合同旁邊。
「你自己選。」
良久,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簽……」她哭出了聲,「我簽……淼淼……媽求你,救救我……」
我看著她拿起筆,在簽名欄里,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她的名字。
那一刻,我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
第二天,我帶她去了房產交易中心。
手續辦得很順利。
拿到新的房產證,我直接開車,帶她去了鄰市一家很偏僻的私立養老院。
環境很好,也很安靜。
我用我的身份證,給她辦了入住,登記的名字是化名,付了一整年的費用。
把她送到房間,我將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行李袋放在床上。
「以後你就住在這裡。沒人會找到你。」
她茫然地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然後,她轉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淼淼……你不帶我回家嗎?」
「這裡就是你的家。」我說。
「我走了。」
我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身後傳來她驚慌的叫喊:「淼淼!江淼!你要去哪!你別丟下我!我是你媽啊!」
我沒有回頭。
我把那套房子賣了。
錢到帳的那天,我在新的城市,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簽完合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很暖。
往後的日子,我只在每年過年的時候,去養老院看她一次。
就像完成一個任務。
她的病,越來越重了。
去年我去看她的時候,她已經認不出我了。
護工說,她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就是有時候會突然自言自語,或者大喊大叫。
我隔著門上的玻璃窗,看了她一會兒。
她正坐在窗邊,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身上穿著乾淨的病號服,嘴裡念念有詞。
聲音很小,但我聽清楚了。
「別打我……求你……別打我……」
她縮著肩膀,臉上充滿了驚恐。
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江淼!你這個災星!」
我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
那句曾經能將我凌遲的話,現在聽起來,再也激不起心中半點波瀾。
我知道,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才是真正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