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琳:「我幫你查的資料發你了,你看看,現在這個房子的戶主叫林雅。」
我慌忙點開姜琳發給我的消息,來回放大了許多遍,確定房子變更的新戶主是林雅。
我臉色煞白,喉頭乾澀問道:「會不會是搞錯了?房產證都在我手上,戶主怎麼可能變更?」
姜琳堅定道:「怎麼可能會搞錯?我都跑去問了,說是原戶主在五個月前就掛失了房產證,然後才變更的戶主。」
「這個叫林雅的就是你媽新認的繼女吧,她把房子在五個月前就送給繼女了?」
「我找我在老家的朋友打聽了一下,林雅是超市收銀員,一個月工資三千,她爹林衛國根本就沒有退休金,以他倆的財務狀況,根本還不起一個月一萬多的房貸,所以說你這五個月打給你媽卡里還房貸的錢,你媽又轉到林雅的卡里讓她還房貸了。」
「你當時買房的時候我就勸過你不要聽你媽寫她的名字,你在海市累死累活地干,自己住的都是十幾平的郊區房,每天通勤四小時上下班,結果人家花你的錢住你的豪宅。」
「想想我就上火!」
我掐著指尖,努力平復著心情,打斷了還在為我鳴不平的姜琳,
「我本來想彼此留個體面,既然鬧得現在這樣,就別怪我無情。」
「我要斷供房貸!」
4、
姜琳問:「那那個房子呢,你真打算就這麼送給他們?」
我神色冰冷地勾起唇角:「當然不,琳琳,我發個東西給你,到時候還要請你幫忙......」
在我徹底給房子斷供後,我收到我媽發來的簡訊。
「你每月的房貸怎麼不打到我的卡上了?你想害我睡大街是不是?」
「趕快把錢打來,要不然我就和你斷絕關係!」
我面無表情地回覆:「行,斷絕關係可是你親口說的,以後別來找我。」
而後我將手機換了號碼,直接和家裡所有人都斷了親。
他們任憑怎麼樣都找不到我。
我以為我和我媽斷了親,斷了身後這些污糟事後,心裡會輕鬆很多,
卻沒想到我心裡空落落的,我用工作麻痹自己,逐漸接受了孤身一人的日子。
這天下午,我剛開完會去茶水間倒咖啡,
茶水間的幾個同事正聚在落地窗前,對著樓下指指點點,看見我進來,立刻噤聲,眼神躲閃,各自找藉口離開。
我拉住和我關係不錯的一個同事,問她:「怎麼了?怎麼我一來就不說話了?」
同事一臉為難,支支吾吾半天,才小聲說:「江淼,你......你還是自己下去看看吧,你家人在下面......」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
我走到窗邊,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公司樓下,一條刺眼的白色橫幅被兩個人拉著,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寫著,
【不孝女江淼霸占母親房產,將母親趕出家門!天理難容!】
拉橫幅的,一個是林雅,另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想來就是我媽的老相好,林衛國。
而我媽手握擴音器,站在橫幅前哭天搶地。
她的嗓音穿透力極強,隔著十樓的距離,我都能依稀聽見。
我趕忙衝進電梯,瘋狂按著一樓的電梯按鈕。
當電梯門打開時,我媽站著的那個位置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大多數都是公司的同事,
他們正舉著手機拍著照,更有甚者直接在某音直播了起來。
我媽眼尖,第一個發現我。
她哭聲一頓,隨即爆發出更悽厲的哭喊聲,
她伸出手指著我,對周圍的人哭訴:「就是她!就是這個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她現在發達了,就要霸占我的房子,見我不同意把房子給她,就把我這個老太婆趕出家門啊!」
我原以為我聽了我媽黑白顛倒的話後,我會像以前一樣氣得渾身發抖,
可現在卻能平靜地看著她像跳樑小丑一樣自說自話,甚至有些好笑。
林衛國看見我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瞬間暴怒,眼睛通紅鬆開橫幅就朝我衝過來。
「你這個不孝的畜生!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他對著我的臉就扇了過來。
還好公司保安正好站在我身邊,死死架住了他。
「幹什麼!不許在這裡動手!」
林衛國被攔住,嘴裡卻不乾不淨地罵著:「我要替她媽教訓這個不孝女!你踏馬算什麼東西!敢攔老子!」
他見打不著我,朝我和保安的方向啐了一口,故意抬高了音量,讓周圍來往的員工都能聽見。
「我看這保安也不是什麼正經保安,八成和江淼有一腿,不然平白無故的,敢管老子家事?」
「江淼你本事真大啊,只要張開腿什麼都來了,連公司的保安都為你發瘋,我看你年紀輕輕賺這麼多錢,都是靠著勾搭人的手段吧。」
「難怪你媽說你來錢快,原來是這個意思,連自己親媽都這麼說的人,心術能正到哪裡去!」
5、
保安看不下去,忍不住說:「請你注意言辭,這裡是辦公場所,你再造謠生事我就報警了!」
我媽聽見報警,急得撲了上來,拉住林衛國的胳膊,哭得更傷心了:「老林,你別衝動,別為了我和人家動手,不值得......都是我命苦,生了這麼個討債鬼......」
林雅也放下橫幅,跑到我面前,柔聲勸我:
「姐姐,你快跟媽道個歉吧。媽身體不好,你別再氣她了。房子……房子我們不要了還不行嗎?你讓媽回家住吧,她都好幾天沒睡好覺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呀……」
她話說得「情真意切」,每一個字都在向周圍的人暗示,是我為了房子,把我媽趕出了家門。
真是可笑。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賣力表演的人,只覺得一陣反胃。
就在這時,我的上司張總正好路過,看見這狀況,詢問我的情況。
我媽見我喊了一聲張總,以為抓住了我的命門,衝到張總面前,聲淚俱下地控訴著:
「領導啊!領導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我是江淼的親媽!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現在她出息了,當上白領了,就要把我趕出去,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張總皺了皺眉,扶起我媽,語氣還算溫和:「阿姨,有話好好說,別激動。」
我媽一聽這話,以為領導站她那邊了,哭聲一收,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林衛國也跟著幫腔:「領導說得對!我們也不想來這裡丟人,是她不接電話,把我們都拉黑了,我們才沒辦法啊!」
小雅也趕緊點頭:「是啊是啊,姐姐不肯見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才來公司的。」
他們三個人一唱一和,把自己塑造成了走投無路的受害者。
張總嘆口氣,轉頭對我說:「你的家事你還是回家解決,不要影響到公司運作。」
周圍同事的目光有鄙夷的,有看笑話的,不過我都不在乎了,
我媽以為用我最在乎的工作就能威脅拿捏住我,
可她卻不知道,我已經打算跳槽了,正在辦離職手續。
林雅在我耳邊得意地輕聲說道:「好姐姐,只要你答應每個月準時把房貸打到你媽卡里,我們立馬走的遠遠的,不出現在你的面前,不然別怪我心狠,只能把你工作攪黃了,大家同歸於盡!」
我冷冷地看著她,林雅以為唬住了我。
我一把將她推開,聲音拔高了幾分:「都演完了?現在能輪到我說了?」
我拿出早就列印好的銀行帳戶流水:「你們住的房子首付我出的全款,每月一萬多的房貸也是我在付,我媽瞞著我,偷偷把房子過戶給和她沒有血緣關係的繼女。」
「把親女兒的房子送給外人,還將親女兒當提款機,養著一個吃軟飯的野男人,一個坐享其成的賤人,我斷供天經地義。」
「想要搞黃我的工作是吧?行啊,咱們就敞開了鬧!我手裡還款記錄,聊天記錄。我給我媽每月的撫養費進了誰的口袋我心知肚明,金額明細我已經統計出來了,我手中的證據,足以將你們父女倆進去吃牢飯!」
我媽和林雅的臉色霎時慘白如紙,林雅雙腳發軟,手緊緊地抓著我媽的胳膊,大氣都不敢出。
林衛國眼神閃爍,忽而像想到什麼,輕笑一聲:「別被這賤人給唬住了,那錢和房子是她媽自願給我們的,她就算告我們也沒有勝算!」
我媽眼睛一亮:「對!對!我自願給的,這賤蹄子沒法告你們!」
林雅聽完長舒一口氣,看著我的神色又變得陰狠起來。
我晃了晃手中的證據,朝林衛國無所謂地笑道:「你不信,就試試嘍。」
似乎是看著我太有底氣,林衛國輕鬆的神色褪去,眸光變得兇狠起來。
他猛地低吼一聲,雙眼瞪得溜圓,大步上前就要搶我手中的證據:「死賤人,還敢拿破證據拿捏我們,給我交出來!」
我早就做好了準備,側身躲閃,林衛國徹底失了理智,揚起拳頭就要朝我臉上砸來、
下一秒警聲響起,林衛國的表情頓時慌張了起來,手上卸了勁,保安趁他失神制服了他。
我舉起手機,面無表情:「我報的警,現在,我們一起去局子裡說去吧。」
6、
我找保安拷貝了林衛國想要動手打人的監控,
他因為擾亂公共秩序,拘留了五天。
我媽和林雅在巡捕局裡又哭又鬧,以為這樣便能逃脫處罰,
結果被巡捕警告了一番,才息了火。
他們三人過來本來就是來投奔我的,林雅的帳戶因為斷了房貸被凍結了,
林衛國沒有收入,我媽的存款和這個月的退休金都被他們用個精光。
我媽拉住要離開的我,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現在鬧成這樣都是你責任,你林叔要拘留五天,這五天的吃住行你來幫我們解決,順便幫我們定好五天後回程的機票。」
我媽話音剛落,林雅立刻接腔:「姐,我和媽住不慣普通旅館,那種的不幹凈,你幫我們定五星級酒店,最好在市中心,我們這五天出去玩還方便。我和媽還沒來過海市,這五天你要沒時間,就幫我們找個導遊帶我們逛逛。」
我氣得發笑:「你們倆的臉真大,以為我斷供是跟你們鬧著玩呢。」
我媽臉色隨即沉了下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江淼,你說什麼?我是你媽!雅雅是你妹妹,現在我們無家可歸,你就眼睜睜的看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臉色平靜地看著我媽:「媽,你是不是很恨我?」
「從小到大,我沒有一次讓你費心,我爸走後,連生活費和學費都沒讓你負擔過,這麼多年,你提出的要求我哪一次沒有依著你,你要好房子,我就算自己擠在漏水的隔斷房裡也要給你買,你和我說羨慕姨父送姨媽金鐲子,我毫不猶豫將本該買車的錢給你買大金鐲子。」
「我到底哪裡讓你不滿意,你要聯合外人一次次羞辱我?」
我媽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她目光閃躲,
可我卻非要問出個答案,一直拉著她,讓她回答我。
直到我媽吼出聲來:「對!我就是恨你!我當然該恨你!我的不幸都是你造成的!」
她的臉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就是因為懷了你,我才不得不和你爸結婚,結果沒想到你爸短命!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成為一個寡婦!你就是我的災星!從你出生那天起,我就沒過過一天的好日子!」
「現在我好不容易苦盡甘來,遇到了林衛東,還有懂事的小雅,我們才像一家人!你看到我幸福你就難受是不是?你就又想出來攪和了是不是?我告訴你江淼,你休想!」
我媽的話像一把鈍刀,在我心裡一刀刀反覆切割,我回過神來時,已經是淚流滿面。
原來,我一直當做精神寄託的母親,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