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那個要和我務實的男人,轉身就把這條「奢侈」的項鍊,戴在了另一個女人的脖子上。
作為生日禮物。
我看著照片里季時遠溫柔的側臉。
默默地截了圖。
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護士過來換藥,看我一個人哭得無聲無息,嘆了口氣,遞給我幾張紙巾。
「謝謝。」
我擦乾眼淚,把這張截圖放進了「結束」文件夾。
我一遍遍的翻看,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再醒來,液不知道什麼時候輸完的,針也拔了,燒退了一些。
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我沒有回家,先是去公司辦了離職手續,然後直接打車去了售樓處。
在那裡,我們看了大半年,終於定下來的一套聯排別墅。
這套房子是我們的一半家底。
我們曾經是真心想要個家的。
「您好,我要退房。」
銷售顧問愣住了:「顧小姐,這房子位置這麼好,您不再考慮一下?可能要扣違約金……」
「不考慮了。」我打斷她。
房子再好,也沒了意義。
辦完手續,錢款原路退回。
收到銀行簡訊的那一刻,我感覺壓在身上的大山,突然消失了。
我知道,這一刻,我把季時遠戒斷了。
我給媽媽發了條信息:「媽,我回家相親。」
然後,打開購票軟體。
定了一張三天後回老家的機票。
單程。
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燒退了,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像紙。
家裡靜悄悄的,喬念不在,季時遠也不在。
大概是昨晚玩得太嗨,去哪補覺或者是二人世界了吧。
我不在意了。
我把退回來的房款,連同這幾年我們共同帳戶里的積蓄,仔細算了一筆帳。
屬於我的,我拿走。
屬於他的,我分文不取。
甚至連這幾年他創業初期我墊付的那些錢,我都懶得算了。
就當是喂了狗。
半夜,季時遠回來了。
他看見我坐在沙發上,隨口問了一句:「退燒了?」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吃了嗎」。
我點點頭,把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几上。
「這是房子的定金,退回來了。還有尾款準備的錢,都在這裡。」
季時遠正在解領帶的手一頓,猛地轉過頭,酒醒了一半。
「你說什麼?退了?你瘋了?」
他大步走過來,拿起銀行卡,滿臉不可置信:「那房子我們看了大半年!你說退就退?」
「顧南兮,你是不是燒壞腦子了?」
我平靜地看著暴怒的他:「我不想買了。」
「不想買?為什麼?」他吼道,「就因為昨晚我沒回來陪你?因為喬念過生日?」
「你至於嗎?房子是大事,是一輩子的事!你怎麼能拿這種事開玩笑?」
他以為我在鬧脾氣,以為我是用這種方式逼他就範。
他冷笑一聲,把卡扔回桌上:「行,不買就不買!既然你這麼任性,那就別買了!這錢你隨便吧!」
我收起卡:「好。」
也好,算是七年付出的收穫了。
季時遠見我收了卡,以為我是服軟了,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這就對了。別整天疑神疑鬼的。」
「喬念就是個妹妹,我就是可憐她。你是我老婆,要跟我一樣關心她才對。」
「以後別動不動就拿分手、退房這種事威脅我,沒意思。」
我沒有任何辯解,點頭道:「你說的對。」
轉天是周末,我特意做了一桌子菜。
全是他愛吃的。
紅燒肉、油燜大蝦、清蒸鱸魚……
沒有一道是我愛吃的辣菜。
季時遠回來看到這一桌菜,有些驚訝。
隨即露出滿意的笑容,坐下來吃得心安理得。
他以為我在示弱,以為這是我的求和飯。
「早就該這樣了。」他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顧南兮,其實你只要不鬧,真的是個完美的結婚對象。」
「等喬念那個房子修好了,我就讓她搬走。明年,明年一定跟你回家過年。」
他開始給我畫明年的大餅。
「季時遠。」我突然開口。
「嗯?」他頭也不抬,正在啃一塊排骨。
「這七年,你開心過嗎?」
他動作一頓,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
想了想,他說:「挺好的啊。我們從大學到現在,感情一直很穩定。只要你不鬧,我覺得挺幸福的。」
幸福嗎?
犧牲我的感受,成全他的「大男子主義」和「兄妹情深」,當然幸福。
我笑了,笑意不達眼底:「那就好。」
吃完飯,我主動收拾了碗筷。
沒有讓他幫忙。
我把廚房擦得乾乾淨淨,把地板拖得一塵不染。
把屬於我的痕跡,一點一點抹去。
離開的那天早上,是個陰天。
季時遠還在臥室呼呼大睡,嘴角掛著笑。
我早已收拾好了一切。
幾個大箱子已經寄走,只剩一個登機箱。
我走到床邊,看著這張看了七年的臉。
以前覺得帥氣逼人,現在怎麼看怎麼覺得油膩虛偽。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信紙,壓在他床頭的手錶下面。
我沒有留戀,轉身出門。
去機場的路上,我把季時遠的微信、電話、所有社交帳號,全部拉黑。
飛機起飛。
我關機,看著窗外的雲層,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不是為了他,是為了那個傻了七年的自己。
再見了,季時遠。
……
季時遠醒來時,已經快中午了。
他起床,拿起手錶時,那張信紙飄落下來。
他撿起來,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字跡清秀有力,只有一行字:
「季時遠,我們分手吧。這七年,我累了。不用找我,祝你和喬念百年好合。」
季時遠嗤笑一聲。
隨手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越活越回去了,居然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還祝我和喬念?真是有病。」
他根本沒當回事。
他給喬念發信息約午飯:「起來沒?哥帶你去吃日料。」
兩人開開心心地吃了午飯,又去看了電影。
到了晚上,季時遠回到家。
家裡依然漆黑一片。
沒有熱飯,沒有燈光,沒有那個在沙發上等他的人。
一種莫名的不安感湧上心頭。
「南兮?」
他打開燈,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他開始給我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一遍,兩遍,三遍。
全是關機。
他有些火了,發微信:「鬧夠了沒有?趕緊家!」
消息發出。
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季時遠愣住了。
拉黑了?
這是七年來,我第一次拉黑他。
他看著感覺有些空了的家,終於開始慌了。
他衝進衣帽間,拉開櫃門。
原本塞得滿滿當當的衣櫃,空了一大半。
屬於我的衣服,一件不剩。
只剩下孤零零的幾個衣架在晃蕩。
他又衝進浴室。
漱口杯只剩下一個,牙刷只剩下一支。
梳妝檯上那些瓶瓶罐罐,統統消失了。
季時遠癱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柜子。
終於意識到,這次不是鬧脾氣。
我是真的走了。
真的不要他了。
季時遠發了瘋一樣找我。
他先是給我的閨蜜打電話。
閨蜜接起來就罵:「滾!渣男!別問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告訴你!」
然後掛斷拉黑,一氣呵成。
他又聯繫我的前同事。
得到的消息是:「顧南兮?她一周前就離職了啊,手續都辦完了。」
離職了?
一周前?
季時遠愣在原地。
原來我早就計劃要走了。
而在我計劃離開的這一周里,他在幹什麼?
他在給喬念送草莓,陪喬念過生日,帶喬念回家氣我。
他在一步步把我推向門外。
喬念跑來找他,一臉無辜又委屈。
「時遠哥,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是不是嫂子又鬧騰了?哎呀,她怎麼這麼不懂事啊,這麼大個人了還玩離家出走。」
「要不要我去跟她解釋?我去求求她回來?」
以前這種話,季時遠聽了會覺得喬念懂事,覺得我小肚雞腸。
可現在,看著滿世界的「找不到」,聽著喬念聒噪的聲音,他突然覺得無比厭煩。
「你閉嘴!」
季時遠第一次對喬念發了火,雙眼通紅。
「要不是因為你,她怎麼會走!」
「你現在就從我家滾出去。」
喬念震驚地看著他,仿佛不認識這個男人。
隨後捂著臉哭著跑了。
季時遠沒有追。
他回到空蕩蕩的家。
每一處都充滿我的影子,卻又沒有我的人。
他開始失眠。
半夜醒來,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身邊。
摸到一片冰涼。
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感,讓他窒息。
他發瘋一樣衝到客廳,把垃圾桶倒扣過來。
在一堆廢紙里,找回了那張被他揉皺的分手信。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展平。
拼湊好。
看著那句「祝你和喬念百年好合」,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上。
心痛得無法呼吸。
「顧南兮……南兮……」
他想起,我老家的地址。
那是七年前,剛在一起時我告訴他的。
這七年,我提過無數次想帶他回去,他都以各種理由推脫。
其實他記得很清楚。
只是每次提起,他都有一種要被婚姻束縛、失去自由的煩躁。
他不想見家長,想多享受幾年現在的安逸。
可現在,他卻後悔至極。
他訂了最近一班去我老家的機票。
這是他七年來第一次主動要去我家。
可惜,這次不是去見家長。
是去求復合。
他在機場發了一條朋友圈。
沒有配圖,只有一行字:
「老婆,我錯了,我在去接你的路上,等我。」
我回老家三天後,爸媽安排了一場相親。
我沒有拒絕。
一方面是不想讓爸媽擔心,另一方面,我也想開始新的生活。
相親對象叫陸文,是我高中同學。
現在在本地一所高校當老師,斯文儒雅,戴著金邊眼鏡。
我們在一家很有情調的西餐廳吃飯。
陸文很紳士,點菜會詢問我的口味,說話風趣幽默,卻又很有分寸。
即使知道我剛結束一段長跑,也沒有任何探究和輕視。
這是久違的尊重和輕鬆。
「南兮,其實高中那時候我就挺關注你的。」陸文笑著說,「沒想到兜兜轉轉,還能坐在一起吃飯。」
我剛想說話。
餐廳的大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寒風裹挾著一個人影沖了進來。
是季時遠。
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看起來狼狽極了。
眼底一片青黑,衣服凌亂。
他在餐廳里環視一圈,看到我對陸文笑的那一刻,他眼睛瞬間紅了。
「南兮!」
他大吼一聲,引得周圍食客紛紛側目。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跟我回家!你怎麼能……怎麼能背著我跟別的男人吃飯?」
我皺眉,還沒來得及掙扎。
陸文已經站了起來。
他雖然看著斯文,但身量極高,擋在我面前,一把扣住了季時遠的手腕。
「這位先生,請放手,你弄疼她了。」
陸文的聲音不高,卻透著威嚴。
季時遠怒吼:「我是她男朋友!我在跟我女朋友說話,你算什麼東西?小白臉滾開!」
他試圖推開陸文,卻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