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戀愛七年的男友季時遠好像忘了跟我回家見家長的事。
晚飯時,我忍不住提醒:」時遠,春運的票不好買,咱們什麼時候回我家,我好提前訂機票。」
季時遠愣了一下後:「明年吧,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又是這句,我的心沉入谷底。
下午爸媽給我打電話,下了最後的通牒:「今年再帶不回來去,就去相親。」
看著邊吃飯,邊笑著刷手機的男人,我做出最後的努力:「季時遠,如果今年你不去,咱們只能分手。」
他抬起頭皺眉看著我:「我不是說了明年去,你能不能別鬧。「
我平靜的跟他對視:「是因為喬念嗎?」
季時遠猛的站起,扔掉筷子,罵了一句「有病「,穿上外套摔門而去。
看著手機屏上的合照,我的視線模糊。
從校園到現在,終究沒有逃過七年之癢。
是該結束了吧。
......
不知道獨自坐了多久,我機械地開始收拾桌上冷掉的飯菜。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擦乾手,心跳快了一拍,以為是季時遠的道歉信息。
以前吵架,不管誰對誰錯,他總會先低頭。
點開微信,置頂的對話框毫無動靜。
我點開了朋友圈。
喬念發了新動態。
文案寫著:「謝謝時遠哥送來的草莓,最甜的部分都給我啦。」
後面還加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配圖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捏著一顆紅艷艷的草莓尖遞過去。
那隻手我很熟悉。
虎口處有一顆小小的黑痣。
手腕內側紋著三個字母:GNX。
那是顧南兮,我的名字縮寫。
當初紋的時候,季時遠疼得滿頭大汗,卻笑著說要讓我一輩子在他身上。
現在,這隻刻著我名字的手,正給另一個女人喂著草莓尖。
我感到胃裡一陣痙攣。
想起晚飯前,我想吃水果。
季時遠頭也不抬地說:「外面太冷了,懶得動,明天再買吧。」
原來他不是冷,也不是不懶。
只是不想為我動。
我默默截了圖。
半夜十二點。
季時遠帶著一身寒氣和香水味回來了。
那是喬念最喜歡的「反轉巴黎」,號稱斬男香。
他看我還沒睡,眉頭皺起,語氣不耐煩:「我是去公司處理了點急事,怎麼還沒睡?」
藉口都很敷衍。
我看著他衣領上沾的一根長發,半截是粉色的。
我沒有拆穿,淡淡地說:「在等你。」
他表情鬆動了一瞬,走過來想抱我,語氣軟了下來:「別鬧了南兮,我是真的還沒準備好見叔叔阿姨。」
「明年,明年一定跟你回去,騙你是小狗。」
我下意識地側身避開他的擁抱。
「好。」
我聽見自己聲音異常冷靜。
季時遠愣住一下,他似乎沒想到我這次這麼好哄,以前這種時候,我總要刨根問底。
他隨即如釋重負地收回手:「這就對了嘛,理解萬歲,我去洗澡。」
他哼著歌進了浴室。
我回房躺在床上,打開手機相冊,新建了一個名為「結束」的文件夾。
放進第一張草莓截圖,然後是很多張。
轉天是戀愛七周年紀念日。
一個月前我就訂好了那家很難約的江景主題餐廳。
因為是紀念日特惠套餐,退不了。
我想,那就去吧。
就算是給這七年畫上一個完整的句號。
早上出門前,我照常把熨好的西裝遞給他。
剛想再提醒他一遍。
季時遠一邊系扣子一邊接過衣服道:「今天是紀念日,我會早點下班。」
我愣了一下。
原來他記得。
心裡那潭死水,竟然微微泛起了一絲漣漪。
「好,那我等你。」我幫他整理好領帶。
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匆匆出門。
我上班後提交了辭職,三天後辦手續。
六點下班,我準時到了餐廳。
點了菜,又要了一瓶紅酒。
窗外江景如畫,燈火璀璨。
店員第N次過來給我添水。
「小姐,您的菜都涼了,要幫您熱一下嗎?」
我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我拿出手機,再次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
一直無人接聽。
朋友圈喬念發了新動態。
文案是:「某人生理期肚子疼,幸好有守護騎士來講笑話。」
視頻雖然沒有拍到人臉,但我聽到了那個聲音。
「……然後那個兔子就說,我的胡蘿蔔是用來聽聲音的。」
是季時遠,
原來他不是在忙。
只是給生理期肚子痛的喬念講笑話去了。
我默默截了圖。
店員走過來:「小姐,我們要打烊了……」
我看著滿桌精緻卻冷透的菜肴。
拿起筷子。
美食就著眼淚,我獨自過完了七周年。
回到家後,我開始邊收拾邊打包。
晚上十一點。
季時遠回來了。
他神色匆忙,手裡拎著蛋糕盒:「抱歉南兮,公司臨時有事。」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語氣誠懇又焦急。
「我知道回來晚了,但我特意去買了你愛吃的蛋糕賠罪。」
他打開盒子,蛋糕上面鋪滿了鮮紅欲滴的草莓。
我靜靜地看著那個蛋糕,又看看他衣領上的一抹粉底液。
我平靜地問:「你記得今天的約定嗎?」
他不耐煩地鬆開領帶。
「不就是紀念日嗎?我又沒忘,蛋糕都買回來了,你還要怎樣?」
我指著那個蛋糕,聲音很輕:「我不愛吃草莓,這件事,你記了七年都沒記住。」
季時遠臉色一僵。
他大概是想起來了,喬念愛吃草莓,我愛吃芒果。
一瞬的慌亂過後,是惱羞成怒。
「真矯情!不就是買錯個口味嗎?至於上綱上線嗎?」
「不吃拉倒!」
他一把抓起那個精美的蛋糕,連同盒子一起,狠狠掃進了垃圾桶。
「砰」的一聲。
奶油飛濺,草莓滾落一地。
像極了我們這一地雞毛的感情。
「愛吃不吃,慣的你!」
季時遠轉身進了書房,重重關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一地狼藉。
我沒有哭。
拿出手機,對著垃圾桶里那個稀爛的草莓蛋糕,拍了一張照,保存放進「結束」文件夾。
第三天,季時遠把喬念帶回了家。
理由冠冕堂皇:「她家那個老小區暖氣管爆了,凍得跟冰窖似的。」
「在這借住幾天,修好就走。」
我看著站在門口,拎著行李箱的喬念。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羽絨服,那是季時遠的。
整個人縮在裡面,顯得楚楚可憐。
「嫂子,打擾了。我實在沒地方去,時遠哥說家裡有客房……」
她怯生生地看著我,眼神里卻帶著一絲挑釁。
我沒說話,側身讓開。
喬念進了門,熟練地換鞋。
她腳上穿的是我的粉色毛絨拖鞋。
那是入冬時,季時遠買的情侶款。
上面還有兩隻兔子耳朵。
現在,黑色的公兔子穿在季時遠腳上,粉色的母兔子穿在喬念腳上。
她低頭看了看腳,一臉無辜地驚呼:「哎呀,我是不是穿錯鞋了?」
「嫂子不會介意吧?」
季時遠在旁邊幫腔,一邊幫她掛外套一邊說:「一雙鞋而已,你嫂子沒那么小氣。」
「再說了,你怕冷,穿那個剛好。」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胃裡那股熟悉的翻騰感又上來了。
我看著喬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語雙關。
「不過既然別人穿過了,我也嫌髒。」
「一雙舊鞋而已,喜歡就送你了。」
喬念臉色一白,眼淚瞬間就在眼眶裡打轉。
季時遠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顧南兮,你會不會說話?」
「我不想吵架。」我轉身走向廚房,「吃飯吧。」
飯桌上,氣氛詭異。
季時遠為了安撫喬念「受驚」的心靈,不停地給她夾菜。
「這個蝦滑嫩,你多吃點。」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剝著蝦。
剝好一個,就放進喬念碗里。
喬念吃得滿嘴油光,還不忘沖他甜甜一笑:「謝謝時遠哥,你也吃。」
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諷刺。
以前這些待遇,都是我的。
現在,他就坐在我面前,把對我的好,當著我的面,複製粘貼給了別人。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拼桌食客。
我放下筷子,「既然暖氣壞了,住酒店不是更方便嗎?」
我聲音冷硬,打破了他們之間的粉紅泡泡。
「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暖氣足,服務好,早餐還豐富。」
「我不信季總這點錢都出不起。」
季時遠動作一頓,把手裡的蝦狠狠摔在桌上。
「顧南兮,你有完沒完?」
「喬念是我好兄弟的妹妹!老喬走的時候把她託付給我,我照顧她是理所應當的!」
「住家裡怎麼了?」
他吼得很大聲,仿佛聲音越大,他就越有理。
喬念紅著眼眶,伸手拉住季時遠的衣袖,聲音哽咽。
「時遠哥,別因為我吵架……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的。」
「我現在就走,我去住酒店也沒關係的……」
她作勢要站起來。
季時遠一把按住她,瞪著我,眼神兇狠得像是在看仇人。
「要走也是她走!不想吃就滾回房間去!別在這礙眼!」
那一刻,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看著這個愛了七年的男人。
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變得有些陌生。
「好。」
我站起身,轉身回房,反鎖了門。
我打開手機相冊。
把剛才他們並肩坐著吃飯,腳上穿著情侶拖鞋的照片,放進文件夾。
我反覆的看著那些照片,多看一遍,我就能勸自己放下一點。
眼淚從眼角滑落入枕巾,就這樣我翻看了一整夜。
天光微亮,才慢慢的睡去。
再醒來天都黑了,渾身骨頭像是被打斷重組一樣疼,喉嚨里像吞了刀片。
量了體溫,燒到了39度。
我強撐著給季時遠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對面傳來KTV特有的嘈雜聲,震耳欲聾的音樂,還有男女嬉笑的聲音。
「喂?幹嘛?正忙著呢。」
季時遠語氣不耐煩,帶著幾分醉意。
「時遠,我發燒了……」我聲音沙啞,「很難受,家裡沒藥了,你能不能回來帶我去醫院?」
七年啊。
我自詡堅強,從不輕易示弱。
可人一生病,好像真的會變脆弱。
這一刻,我竟然對他還抱有一絲幻想,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樣,焦急地跑回來背我下樓。
我的聲音忍不住帶著一絲哀求:「時遠,我真的很難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是不耐煩的聲音:「發燒就多喝水,捂一身汗就好了。」
「我現在走不開,喬念今天生日,大家都在,我這個做哥哥的走了不合適。」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傳來喬念嬌滴滴的聲音。
「時遠哥,切蛋糕了!快來呀!許願要是沒有你就不靈啦!」
季時說:「來了來了」。
再對我說話時,語氣更急促了:「行了,你自己打車去醫院吧,多大的人了。」
「我會早點回家的。」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
忙音像一把把重錘,砸碎了我最後一點念想。
我笑出了眼淚。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我強撐著爬起來,換衣服,下樓,打車。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計程車上,司機看我臉色慘白,把暖氣開到最大,一路狂飆送我去急診。
在急診室輸液時,只有我一個人是孤零零的。
旁邊的女生有男朋友喂水,對面的阿姨有兒子陪護。
只有我,看著藥水一滴一滴落下,冷得發抖。
我習慣性地刷手機。
果然,喬念的朋友圈更新了。
文案:最好的守護,最好的哥哥,最好的23歲。
照片里,包廂燈光曖昧。
喬念戴著生日帽,閉著眼睛許願。
季時遠站在她身後,正低頭專注於手中的動作,他在為她戴項鍊。
那條項鍊我認識。
梵克雅寶的限量款,六位數。
兩個月前,我刷到了圖片,跟季時遠隨口提了一句:「這真好看,要是我們結婚的時候能戴這個就好了。」
當時季時遠皺眉說:「太奢侈了,我們得務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