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冷地看著季時遠,用力甩開他的手。
揉了揉發紅的手腕,眼神冰冷。
「季先生,請你注意言辭。」
「是前男友。」
「前男友」這三個字,像巴掌一樣扇在季時遠臉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聲音顫抖:「前男友?南兮,你說什麼氣話?」
「七年的感情,你說斷就斷?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我知道你生氣什麼,不明年了,現在就去你家。」
直到現在,他還覺得是我在鬧。
我被氣笑了。
「七年?你也知道七年?」
我嘲諷地看著他:「我在發高燒39度,一個人在醫院輸液的時候,你在給喬念過生日。那時候你想過七年嗎?」
「我坐在餐廳等你過紀念日,等到打烊,你卻在給喬念講笑話。那時候你想過七年嗎?」
周圍的食客開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這男的真渣啊……」
「原來是出軌男來鬧事……」
季時遠臉色慘白,慌亂地解釋:「南兮,你聽我說,我那是沒辦法……喬念她有抑鬱症,我要是不管她,她會自殺的……」
還在拿那個拙劣的藉口當擋箭牌。
我拿出手機,打開那個「結束」文件夾。
直接把螢幕懟到他面前。
很多張截圖,除了之前的,還有一些喬念發給我的挑釁私信。
「季最喜歡的是我,現在對我言聽計從,隨叫隨到。」
「我只要裝裝病,他就心疼得不行。」
「你個老女人,時遠哥都說,你越來越無趣,像個黃臉婆,還不麻溜的早點滾……」
季時遠看著螢幕上的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扎進他的眼睛裡。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嘴唇顫抖著:「這……這是喬念發的?不可能……她那麼單純……」
「單純?」我冷笑,「單純到一邊花著你的錢,一邊罵你蠢?」
我收回手機,不想再跟他多費口舌。
我挽住陸文的手臂,抬頭對陸文歉意一笑:「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陸文溫柔地拍拍我的手:「沒事,我在。」
我轉頭看向季時遠,季先生,別打擾我約會。請回吧。」
「保安,麻煩把這位先生請出去。」
季時遠看著我和陸文並肩的樣子。
看著我從未對他有過的冷漠。
終於崩潰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再撲上來,就被趕來的保安架了出去。
隔著玻璃窗。
我看見他在雪地里嘶吼,像一條被遺棄的瘋狗。
季時遠不相信那個在他面前柔柔弱弱、連瓶蓋都擰不開的喬念,會有這樣兩副面孔。
他顫抖著手給喬念打電話,質問挑釁簡訊的事。
喬念在電話里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哽咽。
「嗚嗚嗚……時遠哥,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肯定是顧南兮合成的!現在的P圖技術那麼發達,她在陷害我!」
「她就是嫉妒你對我好,想挑撥離間,想讓你恨我……」
「我只有你了哥哥,如果連你也不信我,我就真的去死……」
要是以前,季時遠早就心軟了。
但這次,我那冰冷的眼神讓他徹底清醒了幾分。
他沒全信,掛了電話後,找了個做私家偵探的朋友。
讓人查了喬念最近的行蹤和消費記錄。
結果第二天就發到了他手機上。
看到那份報告的時候,季時遠感覺天都塌了。
報告顯示,就在喬念所謂的「抑鬱症復發」、「怕黑不敢出門」的那段時間。
她的消費記錄全是在各種夜店、酒吧。
甚至還有開房記錄。
監控截圖裡,那個說著「沒有時遠哥睡不著」的單純妹妹。
在他不在的時候,著暴露的弔帶裙,在舞池裡跟不同的男人貼身熱舞。
更諷刺的是。
季時遠送給她的那些奢侈品。
那個六位數的項鍊,那些名牌包包。
轉手就被她在二手網上賣了。
變現的錢,全拿去養了一個在酒吧認識的小白臉。
季時遠氣得渾身發抖,手機都被捏碎了屏。
他立刻買了機票飛回C城。
拿著調查結果,直接衝到了喬念的住處。
門沒鎖。
裡面傳來男女調情的聲音。
季時遠一腳踹開臥室門。
床上,喬念正依偎在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懷裡,數著一疊鈔票。
看到季時遠突然出現,喬念嚇得尖叫一聲。
但隨即,看到季時遠手裡的證據,她知道事情敗露,裝不下去了。
索性也不裝了。
她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臉上露出一抹輕蔑的笑。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攤牌唄。」
「是你自己蠢,送上門的提款機誰不要?」
「要不是看你有幾個錢,誰願意陪你演這種兄妹情深的戲碼?累都累死了。」
季時遠雙目赤紅,抬手想打她。
「我要殺了你這個賤人!」
然而,手還沒落下。
就被旁邊的黃毛一腳踹在肚子上。
季時遠這幾天沒吃沒喝,身體虛弱,直接被踹倒在地。
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起來。
喬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嘲諷。
「是你親手把那個真正愛你的女人逼走的,怪誰呢?」
「趕緊滾吧,看著心煩。」
季時遠倒在地上,看著那對男女丑惡的嘴臉。
胃裡一陣痙攣。
他終於明白,自己是有多瞎。
錯把魚目當珍珠,卻弄丟了真正的無價寶。
他想起了我。
當初為了給他省錢創業,我連幾十塊的面膜都捨不得買。
想起我為了照顧他那嬌貴的胃,每天早起熬粥,手都被燙出過水泡。
想起那些我在燈下等他回家的夜晚。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他。
季時遠沒有死心。
他不相信七年的感情真的能說斷就斷。
他覺得我只是一時氣憤,只要他拿出足夠的誠意,我就一定會回頭。
他又跑來每天守在我家樓下。
正好趕上過年,北方下起了暴雪。
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幾度。
他穿著大衣,站在雪地里,凍得瑟瑟發抖,眉毛上都結了霜。
我爸媽在窗戶里看見了,氣得想拿掃帚趕他走。
「這個混帳東西,還有臉來!」我不爸罵道。
我攔住了爸爸:「爸,彆氣壞了身子。我去解決。」
必須要有一個徹底的了斷了。
我撐著一把黑傘下樓。
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不再靠近。
季時遠看見我,灰暗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想要衝過來抱我,卻因為腿凍僵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南兮!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喬念那個賤人騙了我,我以後再也不會管她了。」
他一邊說,一邊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枚碩大的鑽戒。
「南兮,嫁給我。」
「我們結婚,馬上就結。不管是你家還是我家,在哪裡辦婚禮都聽你的。」
「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絕不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跪在雪地里,舉著戒指,眼神卑微又祈求。
我看著那枚閃閃發光的鑽戒。
只覺得諷刺無比。
七年啊。
我明示,暗示過無數次。
想要一個家,想要一枚戒指。
他都裝傻充愣,說「還沒準備好」。
現在分手了,戒指來了。
「季時遠,晚了。」
季時遠愣住了,眼淚奪眶而出:「為什麼?七年的感情,你真的捨得嗎?」
「南兮,你心裡還有我的對不對?不然你為什麼下來見我?」
我搖搖頭,眼神憐憫。
「不是我捨得,是你逼我捨得的。」
「每一次你選擇喬念的時候,每一次你撒謊的時候,每一次你讓我滾的時候……」
「你都在親手把我推開。」
「現在,我已經被你推得太遠了。遠到我已經看不見你了。」
「我回來的機票是單程票,人生也是。」
「就沒有回程。」
我把手裡的傘扔在地上。
那是對他最後一點仁慈。
「別再來了,季時遠。」
「給我留點美好的回憶吧,別讓我覺得,這七年的青春,真的像個笑話。」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樓道口,陸文正拿著一件厚羽絨服等著我。
見我過來,他溫柔地把衣服披在我身上:「冷不冷?阿姨煮了薑湯,快上去喝。」
我沖他笑了笑:「好。」
季時遠跪在雪地里,看著我和陸文並肩離去的背影。
看著那個曾經滿眼是他的女孩,對著另一個男人露出溫柔的笑。
那一刻,他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啊——!!!」
他在雪地里嚎啕大哭,聲音悽厲。
大半年後。
我結婚了。
陸文對我很好,細緻入微。
他的父母都是通情達理的知識分子,非常尊重我,也非常喜歡我。
陸文說:「遇到了對的人,一天都不想多等。」
我在朋友圈發了結婚宴的照片。
照片里,我穿著禮服,笑得明媚燦爛,陸文摟著我的腰,滿眼寵溺。
配文:餘生請多指教。
這條朋友圈,我不怕季時遠看到。
事實上,我也確實聽說了一些關於他的消息。
朋友告訴我,季時遠看到那張照片後,那天晚上喝了四瓶烈酒。
喝到胃出血,大半夜被救護車拉進了醫院。
他的公司因為頻繁出錯。
最終被競爭對手抓住漏洞,惡意收購。
公司破產了。
而喬念。
因為涉嫌詐騙多名男性錢財,被警方立案抓捕了。
季時遠作為前任「大冤種金主」,還被叫去派出所做了筆錄。
成了整個圈子裡的笑柄。
大家都說他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典型。
新婚夜,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只有四個字:「祝你幸福。」
我知道是他。
我看著那四個字,心裡最後一點漣漪也平息了。
我回復了兩個字:「謝謝。」
然後,拉黑了這個號碼。
徹底切斷了過去的所有。
......
季時遠獨自一人走在滿是落葉的街頭。
他現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普通職員,每天朝九晚五,拿著普通的工資。
再也沒有了當年的意氣風發。
路過一家蛋糕店時。
他透過櫥窗,看到了一款精緻的芒果蛋糕。
他想起七年前,我們戀愛後,他第一次給我過生日。
那時候還在上大學。
他給我買了一個小小的芒果蛋糕。
我開心得像個孩子,抱著他又蹦又跳,還在他臉上親了一大口。
那時候他說:「南兮,以後每年我都給你買芒果蛋糕。」
那時候我笑著說:「好呀,我要吃一輩子。」
可是後來。
他卻連我不吃草莓、只愛芒果這件事都忘了。
是他親手把那個滿眼是他的女孩弄丟了。
季時遠走進店裡。
買下了那個芒果蛋糕。
他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打開盒子。
沒有叉子,他就用手抓著吃。
一口下去,滿嘴的奶油和芒果香。
明明很甜。
可是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掉進蛋糕里,和奶油混在一起。
又咸又苦。
「真的……很好吃……」
他一邊哭一邊吃。
路邊的音像店裡,剛好放著陳奕迅的《十年》。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我不會發現我難受。」
「怎麼說出口,也不過是分手。」
「如果對於明天沒有要求,牽牽手就像旅遊。」
「成千上萬個門口,總有一個人要先走。」
季時遠從懷裡的舊錢包深處,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我們的合照。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彎彎,眼裡仿佛有星星。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篇落葉。
季時遠把照片貼在胸口,縮成一團,在風中瑟瑟發抖。
只有風知道。
這世上多了一個終身悔恨的人。
而千里之外的我。
正牽著愛人的手,走進屬於我的萬家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