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當著他的面,平靜地解鎖了手機。
音量調到最大。
點擊播放。
「周哥哥,沈姐姐要是知道你車技這麼好,會不會也想來試試?」
「別提那個木頭,她連親個嘴都要臉紅,哪有你帶勁……」
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座椅劇烈的晃動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病房。
隔壁床的家長尷尬地轉過了頭。
周遠的臉在一瞬間僵住。
從深情,到錯愕,最後變成了一片死灰。
我看著他手裡還緊緊攥著的那個瓶蓋,一字一頓地問:
「周遠,陪大客戶練夜路,需要練到后座去嗎?」
病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清清,你聽我解釋……這視頻是P的!」
周遠伸手就想搶我的手機。
他想毀滅證據。
搶先一步,將手機死死塞進枕頭底下。
由於動作太快,扯動了術後的傷口。
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冷汗直流。
我強忍著劇痛,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周遠,那枚刻著我名字縮寫的訂婚戒,也是P上去的?」
周遠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眼裡的慌亂藏不住了。
「撲通」一聲。
他竟然在床邊生生跪了下來。
他死死抓著我的床單,眼眶說紅就紅。
「清清,我錯了!我那是壓力太大了!」
「林嬌嬌……她是我老家一個遠房親戚的妹妹。」
「她家境困難,非要來城裡打工,我是看她可憐才照顧她的。」
「那天我喝多了,我真的把她當成了你!」
照顧妹妹?
把她當成我?
我聽得直反胃。
「所以,你刷我的副卡,帶『妹妹』去海景酒店?」
「拿我們辛苦攢下的備婚基金,給『妹妹』買卡地亞?」
「周遠,你的『照顧』,還真是面面俱到。」
周遠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見求饒不成,他索性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語氣瞬間變得理直氣壯。
「沈清,你非要這麼刻薄嗎?」
「我是花了你的錢,但我那是為了應酬!為了咱那個駕校!」
「我每天在外頭裝孫子,不都是為了買房?為了咱倆的未來?」
「我不過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你至於在這種時候鬧分手嗎?」
他越說越起勁,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三年的感情,難道還抵不過一段視頻?」
「你現在的樣子,自私得讓我心寒!」
我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嘴臉。
突然發現,自己過去三年愛上的,竟然是這樣一塊爛肉。
他不僅偷吃。
還要吃干抹凈。
最後還要反咬失主一口。
「心寒?」
我死死盯著他。
指著地上那一灘金黃色的芒果汁。
「周遠,你的愛,是想要我的命。」
「我芒果過敏你忘記了嗎?」
他似乎還想辯解。
再次試圖伸手來拉我的肩膀。
「清清,你冷靜點,聽我說……」
隨著他的靠近。
那股味道再次排山倒海般襲來。
林嬌嬌身上那種甜膩得發嘔的香精味。
混合著他身上那種宿醉後的酸臭。
那一瞬間,生理性的厭惡戰勝了一切。
「嘔——」
我偏過頭,對著床邊的垃圾桶劇烈地乾嘔起來。
胃裡空蕩蕩的,只有酸水和苦澀的膽汁。
每嘔一下,都像是要把這三年的謊言全都吐乾淨。
周遠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臉色難看至極,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
「我讓你這麼噁心嗎?」
我用手背狠狠擦掉嘴角的污漬。
指著病房大門,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一個字:
「滾!」
「沈清,你有種!你別後悔!」
周遠惱羞成怒。
他猛地掀翻了床頭的果籃,以此掩飾他的無能狂怒。
「砰!」
病房門被重重撞上。
我脫力地倒在枕頭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帶藥味的空氣。
周圍終於安靜了。
但地上的芒果汁,還在散發著腐爛的甜味。
周遠摔門而去的聲音,還在走廊里迴蕩。
地上的芒果汁已經乾涸,留下一塊黏膩的污漬。
就像我那段發臭的感情。
半小時後。
放在枕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周遠發來的語音,背景音混雜著雷聲和尖銳的剎車聲。
「沈清!你這個瘋女人!你把車鑰匙藏哪了?」
「我開不動車!這破車熄火了!」
「林嬌嬌那賤人把我的錢全卷跑了,你趕緊給我轉一萬塊錢!」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著。
哪怕隔著螢幕,我都能想像到他現在氣急敗壞的模樣。
我面無表情地劃開朋友圈。
就在幾分鐘前,駕校的教練群里炸開了鍋。
有人發了一段視頻。
暴雨中,我那輛白色的大眾教練車停在馬路**。
周遠正和幾個壯漢撕扯在一起。
那是林嬌嬌的「正牌男友」帶人找上了門。
原來,林嬌嬌不僅釣著周遠,還同時遊走在幾個男人之間。
周遠一直以為自己是「風塵浪子」。
實際上,他只是人家魚塘里最肥的那條備胎。
視頻里。
周遠被打得滿地找牙。
他那身白襯衫被撕成了碎布條,在泥水裡滾得漆黑。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揪住周遠的頭髮,左右開弓扇著耳光。
「就你這種軟飯男,也敢碰老子的女人?」
「開個破大眾,真當自己是老闆了?」
周遠蜷縮在地上。
他死死護著那隻戴著鑽戒的手,發了瘋似地哀嚎。
「別打臉!有事好商量!」
看著他那副狼狽不堪的死狗樣。
我心裡竟然沒有起一絲波瀾。
甚至,有一絲想笑。
大學那年。
我被校外的混混騷擾。
周遠也是這樣衝上去,一個人擋在五個大漢面前。
那時候他被打得滿臉是血,卻還死死護著懷裡給我買的奶茶。
他說:「清清別怕,只要我還有一口氣,誰也別想動你。」
那個發誓要護我一輩子的少年。
早就死在了他貪婪和虛偽的慾望里。
現在的周遠,只是個讓我感到生理性噁心的垃圾。
電話再次打進來。
是周遠。
接通後,他的聲音微弱而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
「清清……救我……他們在砸車……」
「車頭都變形了……那可是咱倆的命啊……」
「你快來……快叫保安……」
我看著窗外划過的閃電。
冷冷地打斷了他。
「周遠,那車是我刷卡買的,所有人寫的是我的名字。」
「車壞了,我走保險。」
「至於你,壞了就壞了,修著也費錢。」
「沈清!你不能這麼狠心!」
他尖叫起來。
緊接著,背景里傳來玻璃破碎的巨響。
那是林嬌嬌的男友砸碎了擋風玻璃。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周遠的慘叫聲衝破了聽筒。
我沒有猶豫,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順便,將這個號碼徹底拉入黑名單。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我爸媽風塵僕僕地沖了進來。
我媽看著我腿上的石膏,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
「清清!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
「那個姓周的兔崽子呢?我給他打電話為什麼打不通!」
我爸臉色鐵青。
他一言不發,直接把手裡的一份合同拍在床頭。
那是駕校場地的租賃合同。
「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順眼。」
「他拿著咱家的地,養著外面的狐狸精,真當我們蘇家沒人了?」
「我已經通知物業,明天一早,就封了那個駕校!」
我看著爸爸堅定的眼神。
感受著媽媽溫暖的手心。
心裡那塊被寒冰凍結的地方,終於開始慢慢融化。
病房門被撞開時。
我正靠在床頭,看著爸爸幫我削蘋果。
周遠他媽——我曾經尊稱為「准婆婆」的張翠芳,披頭散髮地沖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老家的窮親戚。
個個義憤填膺,活像我是那個拋夫棄子的毒婦。
「沈清!你這個黑了心的狐狸精!」
張翠芳撲到我床尾,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我兒子手骨折了!醫生說以後可能握不了方向盤了!」
「他可是咱們駕校的頂樑柱,他廢了,你讓他以後怎麼活?」
我爸猛地站起身,臉色冷得像冰:
「張翠芳,嘴巴放乾淨點。是你兒子先乾了畜生事!」
「什麼畜生事?不就是跟女學員走得近了點嗎?」
張翠芳梗著脖子,吐沫星子亂飛。
「男人嘛,哪個不偷腥?遠子那是為了留住學員,那是為了搞事業!」
「倒是你,沈清,你明知道他在挨打,你竟然見死不救?」
她說著,竟然想伸手來拽我的石膏腿。
我媽眼疾手快,一把推開了她。
我看著張翠芳這張刻薄的臉。
以前,我為了討好她,每個月給她寄三千塊生活費。
逢年過節,名牌衣服、金首飾從沒斷過。
我以為人心換人心。
結果,我換來的是一句「男人哪個不偷腥」。
「事業?」
我冷笑著,從枕頭下抽出一疊列印好的帳單。
直接甩在她的臉上。
「張阿姨,看看吧。這就是你兒子搞的『事業』。」
白紙黑字,天女散花般落在地上。
「去年六月,周遠說給你回老家蓋房子,找我拿了五萬。結果,這筆錢轉進了林嬌嬌的帳戶。」
「去年九月,他說駕校車要大修,又拿走三萬。結果,林嬌嬌換了新款iPhone。」
「還有這半年的油費、房租、甚至是給林嬌嬌買避孕藥的錢,全是刷的我的副卡!」
張翠芳愣住了。
她撿起一張帳單,看著上面的數字,眼神開始躲閃。
「你……你算這麼清楚幹什麼?兩口子過日子,花點錢怎麼了?」
「兩口子?」
我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
「那輛報廢的大眾,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還的。」
「他周遠除了出個人,他還出了什麼?」
「他現在手廢了是報應。他不光手廢了,他以後還要坐牢!」
張翠芳一聽「坐牢」,頓時慌了。
「你胡說什麼!不就是花點錢嗎,怎麼就要坐牢了?」
「非法挪用公司資金,惡意透支他人信用卡。」
我爸在一旁冷冷補刀:
「證據我已經全部提交給律師了。他不光要還錢,還得進去蹲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