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男友周遠沖業績。
我瞞著他,特意去他所在的駕校報名學車。
練車間隙,后座的女大學生正跟室友大談特談她的「教練哥哥」。
「你是不知道,他在車裡玩得有多花,掛擋都要握著我的手。」
「今晚還要帶我去山頂練『夜路』呢,說是專門教我車上不可描述技巧。」
室友一臉壞笑:「真的假的?教練不都是油膩大叔嗎?」
女生嬌笑著劃開手機,展示一段行車記錄儀錄下的私密視頻。
「看這側臉,這肌肉線條,絕了吧?」
我下意識瞥了一眼。
那隻放在黑絲大腿上的手,無名指上還戴著我送的訂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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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還在循環。
那隻戴著訂婚鑽戒的手,正極其自然地滑入林嬌嬌的短裙邊緣。
耳邊是女大學生肆無忌憚的調笑:
「周教練,你未婚妻要是知道你這麼『敬業』,會不會給你發獎金呀?」
周遠低沉的嗓音從記錄儀里傳出,帶著我從未聽過的輕浮:
「別提她,一個只知道算帳的木頭,哪有你軟?」
我緊緊攥著手機,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鑽心的疼,卻抵不過胸腔里那股炸開的寒意。
三分鐘前,周遠還給我發了微信:
【寶寶,今天學員爆滿,我嗓子都喊啞了。晚飯你自己吃,別等我,愛你。】
為了他這句「嗓子啞了」,我剛才還在考慮要不要去給他買盒西瓜霜。
為了他所謂的「創業夢」,我辭掉了高薪工作,拿出了所有積蓄。
甚至連這輛作為「教學用具」的白色大眾,都是我刷爆了三張信用卡才湊齊的首付。
買車那天,周遠抱著我,在4S店門口轉了好幾個圈。
他眼眶發紅,對著天空發誓:
「沈清,這車就是咱倆的命。副駕駛的位置,這輩子我只留給你。」
可現在,副駕駛上坐著正值花期的女大學生。
而我,像個陰暗裡的偷窺狂,躲在駕校的綠化帶後。
看著那輛寫著我名字的車,在不遠處的庫位里規律地晃動。
林嬌嬌推門下車時,臉頰緋紅,正在整理凌亂的衣擺。
周遠跟著走下來。
他身上穿著我昨晚熨燙了三遍的白襯衫,神清氣爽。
他極其自然地摟過林嬌嬌的腰,在對方臉上親了一口:
「明晚帶你去吃那家你最愛的私房菜,我有會員卡。」
那張卡,是我為了方便他應酬,特意開的副卡。
每個月的消費記錄都會發到我手機上。
我一直以為,那些流水是他跑業務的辛苦費。
原來,是他揮霍我血汗錢的「戀愛經費」。
我哆嗦著手,再次撥通了那個刻在骨子裡的號碼。
目光死死鎖定在周遠身上。
鈴聲在靜謐的駕校空地上響起。
周遠掏出手機,眉頭瞬間皺起。
他甚至沒有一絲猶豫,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緊接著,我的微信震動:
【在帶學員練倒庫,不方便接電話。聽話,早點回家,晚點給你帶宵夜。】
我看著他放下手機,轉臉就對林嬌嬌笑得滿面春風:
「推銷保險的,真煩人。走,帶你喝奶茶去。」
林嬌嬌嬌嗔地捶了他一下:「那你得喂我喝。」
兩人說笑著,鑽進了那輛承載著我所有希望的教練車。
紅色的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
我僵在原地,手裡還拎著剛買給他的潤喉片。
手心的傷口終於滲出了血,粘稠、溫熱,順著指縫滴在准考證上。
我想哭,可胃裡卻先一步翻江倒海。
曾經那個連牽手都會臉紅、發誓要護我一輩子的少年。
終究是死在了這個布滿謊言的盛夏。
我坐在昏暗的客廳里,電腦螢幕的冷光映在臉上,慘白如紙。
手裡攥著那張從教練車上偷拆下來的行車記錄儀存儲卡。
這是我花了三千塊,特意給周遠裝的「高清帶降噪」款。
當初是為了他的安全,現在成了他出軌的鐵證。
我點開半年前的一個深夜。
畫面里,車停在護城河邊,路燈昏暗。
周遠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疲憊和厭惡:
「她最近查帳查得緊,我只能先給你買個入門款的LV,等這批學員結業了,我再給你補個大的。」
林嬌嬌嬌滴滴的聲音響起:
「沈姐姐也太摳了,你堂堂一個老闆,買個包都要看她臉色?」
周遠冷笑一聲:
「老闆?我就是個給她打工的。當初要不是為了拿她那筆錢開駕校,我至於對著那張死魚臉演三年嗎?」
原來,那些半夜遞過來的溫水,那些下雨天撐起的雨傘,
全是他為了「融資」而進行的表演。
我強忍著劇痛往下翻。
越看,心越涼。
情人節,他說駕校有安全檢查,其實是帶林嬌嬌去了隔壁市的海景酒店。
我的手機銀行記錄顯示,那天他刷了三千八,備註是「購買教練器材」。
我的生日,他說要陪大客戶應酬,其實是陪林嬌嬌去高空餐廳慶生。
他送林嬌嬌的那條項鍊,刷的是我的信用卡分期。
每一個文件夾,都是一份凌遲我的罪狀。
我為了省錢,連件新衣服都不捨得買。
他卻拿著我的血汗錢,給別的女人製造浪漫。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亮了。
一個陌生號請求添加好友,頭像是林嬌嬌那張清純的臉。
通過後,對方沒有任何廢話,直接甩過來一段六秒的短視頻。
我鬼使神差地點擊了播放。
畫面劇烈搖晃,鏡頭對著教練車的后座。
周遠赤裸著上身,脊背上布滿了曖昧的抓痕。
他那雙平日裡握方向盤的手,此刻正瘋狂地索取,
無名指上的訂婚鑽戒在昏暗中折射出刺眼的光。
林嬌嬌挑釁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周哥哥,沈姐姐要是知道你車技這麼好,會不會也想來試試?」
周遠粗重的喘息聲緊隨其後:
「別提那個木頭,她連親個嘴都要臉紅,哪有你帶勁……」
視頻戛然而止。
我的手腳瞬間冰涼,全身止不住的發抖。
我們在一起三年,周遠一直立著「保守、純潔」的人設。
他說要把最美好的東西留到新婚之夜。
我為此感動得一塌糊塗,覺得他簡直是世間少有的正人君子。
可視頻里那個眼神渾濁、動作下流的男人,竟讓我感到如此陌生。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撕心裂肺地乾嘔起來。
吐到最後,滿嘴都是膽汁的苦味。
我想起他每天回家後還要親親我的額頭,說「沈清,你是我見過最乾淨的女孩」。
現在看來,那句話簡直是這世上最惡毒的詛咒。
我撐著洗手台站起來,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眶通紅、滿臉淚痕的自己。
沈清,你真蠢。
你把垃圾當寶貝,守了整整一千個日夜。
外面下起了暴雨。
我渾渾噩噩地開著車,腦子裡全是行車記錄儀里那些骯髒的對話。
視線被淚水和雨水模糊,在經過紅綠燈口時,
一輛闖紅燈的渣土車從側面撞了過來。
「砰——」
劇烈的撞擊聲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
安全氣囊彈出的那一刻,我的左腿傳來骨頭折斷的脆響,
劇痛瞬間剝奪了我的呼吸。
我哆嗦著手,摸到了掉在副駕底下的手機。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我撥通了周遠的電話。
這是我在這座城市唯一的家屬,是我付出了三年、打算託付終身的人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寶寶?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
周遠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溫柔,卻掩蓋不住背景里隱約的重低音節拍。
「周遠……救我……」
我聲音沙啞,
「我出車禍了,在城北路口,我動不了了……」
「什麼?車禍?!」
周遠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驚慌和焦急,
「清清,你別嚇我!你現在傷到哪了?嚴重嗎?都怪我沒能早點回家!」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他還是那個疼我入骨的少年。
直到,聽筒那頭傳來一個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女聲:
「周哥哥,這一杯『深水炸彈』你再不喝,人家可就不讓你走了……」
周遠的聲音在那頭凝滯了一秒,隨即變得更加「焦急」:
「清清,你聽我說,我現在在帶大客戶跑長途,車速一百二,我沒法立刻掉頭!」
「你先打120,聽話!我跑完這段高速馬上過去找你!」
「你在……高速?」
我透過破碎的車窗,聽著外面連綿的雨聲。
而他的背景音里,是紙醉金迷的歡呼,是玻璃杯清脆的碰撞聲。
「對,我在帶客戶,這單成了咱們結婚的錢就夠了!」
周遠急促地喘著氣,仿佛他真的在為我們的未來拚命,
「寶寶,你總是這麼懂事,一定能理解我的對不對?」
「先掛了,大客戶在催了,我晚點一定補償你,愛你!」
「嘟——」
忙音戛然而止。
我握著手機,看著由於撞擊而不斷閃爍的行車燈。
原來,一個人的心死,是不需要聲嘶力竭的。
急診室的燈光晃得我眼暈,護士在不停地喊我的名字,讓我保持清醒。
醫生拿著手術同意書,臉色嚴峻地看著我:
「左腿開放性骨折,內臟有出血跡象,必須馬上手術!家屬呢?怎麼還沒到?」
「他死了。」我輕聲說。
醫生愣住了:「啊?」
「他死了,死在今晚的雨里了。」
「醫生,我自己簽。」
我接過筆,右手由於失血和脫力在劇烈顫抖。
但我依然在簽名欄上,一筆一划,重重地寫下了沈清兩個字
被推入手術室的那一刻,我給周遠發了最後一條簡訊:
【周遠,分手吧。】
手術室的大門緩緩關上。
那道冰冷的縫隙,徹底隔絕了我過去三年的所有愚蠢和卑微。
我是被渴醒的。
麻藥的勁頭還沒全過,左腿像被幾千根鋼針同時貫穿,疼得我渾身冷汗。
病房裡很嘈雜。
隔壁床的小姑娘正依偎在媽媽懷裡,一邊哭一邊吃著剝好的葡萄。
我盯著天花板,喉嚨乾得像被火燒過,每呼吸一下都扯著胸腔生疼。
「吱呀——」
病房門被撞開,周遠風塵僕僕地沖了進來。
他眼眶通紅,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一見到我就撲到床邊。
「寶寶!你嚇死我了!我跑完那段高速手機就沒電了,一充電看到交警的簡訊,我連闖了三個紅燈才趕過來!」
他握住我沒打點滴的那隻手,聲音深情。
「對不起,清清,都怪我。如果我昨晚陪在你身邊,肯定不會出這種事。」
我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昨晚還按在林嬌嬌大腿上的手,正極其用力地摩挲著我的指關節。
我沒說話,只是冷冷地把手抽了出來。
周遠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瓶還帶著體溫的飲料。
「看,我記得你最喜歡喝酸甜的。我特意跑了三條街,才在那家網紅店買到的。」
他討好地擰開瓶蓋,遞到我嘴邊。
一股濃郁的、甜膩到發苦的芒果味,瞬間鑽進我的鼻腔。
我對芒果重度過敏。
嚴重時會引發哮喘窒息。
在大一那年,我因為誤食了沾有芒果醬的蛋糕,在急救室里搶救了整整四個小時。
那天,周遠守在門口,哭著發誓這輩子絕不讓我再碰這東西。
而現在,他端著這瓶「致命毒藥」,向我邀功。
「快喝點,你嘴唇都乾裂了。」
他眼神里滿是虛偽的溫柔。
「周遠,」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真的記得我愛喝什麼嗎?」
周遠眼神閃躲了一秒,隨即面不改色地笑著:
「當然記得!你以前不是總說芒果味最有夏天的感覺嗎?」
「寶寶,別鬧脾氣了,昨晚我真的是為了咱駕校的業績。」
那個大客戶太難搞,非要帶家屬上山練夜路,我陪了一宿。
「家屬?」我冷笑。
「是啊,那客戶的女兒,嬌生慣養的,在后座一直鬧,吵得我頭疼。」
他自然地伸手想來摸我的額頭,動作嫻熟得讓人作嘔。
我猛地抬手,推開了那瓶芒果汁。
「砰」的一聲,金黃色的液體濺在地板上。
「沈清!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周遠的耐心終於告罄,他猛地站起身:
「我不就是晚回來幾個小時嗎?但我這不是趕過來了嗎?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自私、多疑,簡直像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我們三年的感情,難道還換不來你一點理解嗎?你能不能懂事點?」
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