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茹猛地後退兩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聲音發顫,
「不可能,雨墨那麼乖,她怎麼可能……」
「不信你自己去查啊。」
她呆立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接起電話,那邊傳來蘇雨墨歇斯底里的哭聲,我打開了免提。
「江之遙你這個賤人,你為什麼要告訴顧衍哥哥,你毀了我的一切!」
「蘇雨墨,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撒謊是要付出代價的?」
蘇雨墨尖叫起來,「我只是想得到顧衍哥哥的愛,我有什麼錯!」
「我裝病、設計火災,全都是為了讓他注意到我,可他眼裡從來只有你!」
周婉茹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所以你都承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陣瘋狂的笑聲,
「是又怎樣?顧衍哥哥早就不愛你了。」
「就算他現在恨我,總有一天也會原諒我的,我可是懷著他的孩子呢。」
我輕笑一聲,「你真的懷孕了?可我怎麼聽說,你三個月前剛做了子宮切除手術,根本不可能懷孕啊。」
電話那頭驟然傳來一聲尖叫,隨即被匆匆掛斷。
周婉茹鬆開抓住我的手,喃喃道:「怎麼會……」
我打斷她的怔忡:「因為你只願意相信自己想看到的真相。」
說著,我拉開門,語氣冷淡地補充道:「請回吧,以後不必再來了。」
周婉茹失魂落魄地轉身,腳步虛浮地離開了。
晚上,顧衍的助理小王打來電話,聲音里滿是焦急,
「江小姐,實在抱歉打擾您了。顧總在酒吧喝醉後與人起了衝突,現在在巡捕局說什麼都要見您……」
我握著電話,沉默了許久。
小王試探著開口,「江小姐?」
「告訴他,我們已經離婚了,他的事,再也和我無關。」
說完我掛斷電話,關掉手機。
窗外夜色深沉。
我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
巡捕局裡,
顧衍靠在長椅上,臉上帶傷,襯衫皺皺的沾著血跡。
小王在一旁焦急地來回踱步。
警官不耐煩地催促道:「顧總,簽了字就能走了。」
顧衍睜開眼睛,眼神空洞,「她來了嗎?」
小王斟酌半天,低聲說,
「江小姐說你們已經離婚了,您的事與她無關。」
顧衍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她說得對。」
他搖搖晃晃簽了字,走出巡捕局。
凌晨的街道冷清,顧衍漫無目的地走,小王跟在後面。
小王小心翼翼地說,「顧總,我送您回家吧。」
顧衍停下腳步,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喃喃道:
「哪裡還有家呢?」
他不敢再停留,只是低著頭,繼續往前走去。
因為一停下來,他就會想起江之遙,
想起她第一次對他笑,她穿婚紗走向他……
還有最後她看他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
心口傳來劇烈的疼痛,顧衍捂住胸口緩緩蹲在地上。
小王連忙扶住他。
顧衍喘著氣,眼淚掉了下來,
「我這五年,是不是特別混蛋?」
小王小聲說,「顧總,您對江小姐確實不太好。」
顧衍苦笑,「何止不好,我簡直是畜生。」
顧衍慢慢站起來,繼續往前走,這次他有了方向。
他去了江之遙父親的畫廊。
畫廊已經關門了,櫥窗里掛著江之遙父親的作品。
顧衍站在櫥窗前,看著那些畫。
他想起她說過父親最大的願望就是開一次個人畫展。
他買下畫廊時說會幫岳父實現遺願,
可五年過去了,畫廊甚至瀕臨倒閉。
顧衍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說,
「之遙,我答應你的事,一件都沒做到。」
他答應要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結果婚禮上卻因為蘇雨墨一個電話中途離場。
他答應要讓她幸福,結果他給了她五年的痛苦……
顧衍蹲下來捂住臉,他明白得太遲了。
天色微明時,顧衍拖著疲憊的身軀趕往公司。
員工們見到他都下了一跳,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狀態太糟糕了。
他走進辦公室,從保險箱取出結婚戒指。
他的那枚自從蘇雨墨回國後就摘下來了。
江之遙的那枚之前倒是一直戴著,直到那天在醫院,
她當著他的面摘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顧衍戴回戒指,冰涼的觸感像是在嘲笑他。
手機響了,是蘇雨墨,他直接掛斷。
簡訊隨即追來:
【顧衍哥哥,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只是太愛你了,我們還有孩子,你不能這樣對我。】
顧衍回覆:【我知道你根本沒懷孕,別再聯繫我了。你父親的事,我會追查到底。】
發送完畢,他將蘇雨墨拉黑。
下午他召開董事會,宣布兩項決定:
辭去總裁職務,將個人名下30%的股份無償轉讓給江之遙。
董事會炸開了鍋。
顧衍站起來,「這是之遙應得的,這五年她為顧氏做的遠不止這些。不同意的可以離開。」
他走出會議室,小王追上來,
顧衍吩咐道:「小王,重新裝修畫廊,籌備江老先生個人畫展。」
「要用最好的資源,請最好的策展人。」
「還有,查清楚十五年前那場火災的所有細節,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小王點頭,「明白。」
顧衍看向窗邊,
他弄丟了他最愛的那個人。
而那個人,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個月後,畫廊裝修完成。
父親畫展的邀請函送到我手裡時,我正在收拾行李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久到視線模糊。
周六那天,我穿了最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沒化妝。
到畫廊時,門口已停滿了車。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展廳布置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好。
燈光柔和地打在每一幅畫上,父親那些沉寂多年的作品,此刻在光里復活了。
畫廊正**掛著從我公寓取來的那幅巨大的海景畫。
畫里的海還是那麼藍,那麼望不到邊際。
小王侷促地在身後叫我,「江小姐,顧總在裡面等您。」
我點點頭沒說話,往裡走去。
顧衍站在展廳**,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整齊,但背影卻有些佝僂。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他的眼睛通紅,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看到我時,他明顯怔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我先開口,聲音平靜,「謝謝你把畫展辦得這麼好。」
他向前邁了一步,手抬起又縮了回去,空氣陷入沉默。
他終於開口問道:「畫展還滿意嗎?」
「很滿意,父親如果知道,一定會很高興。」
我轉身走向那幅海景畫,站在畫前想起父親病重時畫它的樣子。
他那時說,「之遙,海的那邊是自由。爸爸去不了了,但你一定要去。」
現在,我就要去了。
「之遙。」
顧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回過頭,他已經走到我身邊。
「股份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但我不需要。律師會聯繫你,把它轉回你名下。」
他的臉色變了,「那是你應得的,這五年,你為顧氏做了那麼多……」
我打斷他,「那是我自願的,而且,我們之間已經兩清了。」
我從包里掏出一張支票遞給他,
「這是畫廊這些年的租金和運營費用,如果不夠你再告訴我。」
他沒接,只是盯著支票,聲音嘶啞,
「之遙你一定一定要把一切都算得這麼清楚嗎?」
「一定要,顧衍,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牽扯。」
我把支票放在旁邊的展台上,轉身要走。
他攥住我手腕,指端冰涼卻力道驚人,聲音抑制不住發顫,
「如果我重新追求你,你會給我機會嗎?」
我抽回手,看著他通紅的眼睛,說得很輕,
「不會,有些傷害是無法彌補的。有些愛,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
「而且,我已經申請了法國的藝術院校。下個月就走。」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你要去哪?」
「一個能看到海的地方。」
這次我真的走了,沒有回頭。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釘在我的背上,像針一樣。
但我沒有停下。
門外陽光刺眼,我攔下計程車,
「機場。」
車子啟動,後視鏡里畫廊越來越小,最終消失。
車子很快到了機場,
過安檢前,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想起十年前在這裡送顧衍出國留學,那時他抱著我說,
「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
那時候我天真地以為承諾說出口就是一輩子。
現在才知道一輩子太長,長到足夠讓承諾失效。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城市一點點變小,
心裡沒有不舍,只有一片平靜的釋然。
我打開隨身的小包,裡面裝著護照,
還有一張父親和我在海邊的合影。
我在心裡說,「爸爸,我要去看海了。」
飛機降落後,我走出機場,
鹹濕的海風便撲面而來,裹挾著自由的氣息。
司機是個熱情的老頭,用法語夾雜著英語和我說,
「尼斯是個好地方,你一定會愛上這裡的。」
公寓很小,但有個朝南的陽台,推開窗就能看見海。
放下行李,我走到陽台。
夕陽正沉入海平面,把天空和海面都染成橘紅色。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從今往後,我不再需被系統逼著委曲求全。
我就只是我自己。
夕陽完全沉下去,夜幕降臨。
海變成深藍色,遠處有星星點點的漁火。
我靠在欄杆上,讓海風吹拂臉頰。
往後天高海闊,任我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