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我的評論區裡面叫囂。
[自己過得這麼好,不把岳母和媳婦當人,一看就是太子爺。]
[他爸在哪家飯店上班呀?都去打差評!]
看到這兒,我立馬給我爸打電話。
不能因為我的私人恩怨,對飯店造成影響。
好在,我爸工作的那家飯店不是隨便什麼都能進去的。
我爸掌勺的那家店不對外掛牌營業,沒有大眾點評,沒有線上預約。
開在一座不對外開放的老洋房裡,一天只接待十桌,還得是會員引薦,提前三個月排隊。
裡面吃飯有頭有臉的人多的去了,但去了那兒就是食客,規矩就一條,品菜,不談其他。
網友連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上哪去差評?
掛了電話,手機螢幕上那些充滿惡意的評論仍在不斷刷新。
我的手心冰涼,血液往頭上涌。
不是恐懼,是冰冷的憤怒。
她們竟然用這種方式,想把髒水徹底潑回來,讓我身敗名裂。
我登錄了自己幾乎不用的那個小號。
裡面有我過去三年,每次去江家幫忙時,隨手拍下的點滴。
我喜歡隨時隨地記錄生活,但又不喜歡被人打擾,所以發在自己小號。
社交日常里,可以看見那些堆成小山待洗的碗盤,還有我凍得通紅在冷水裡洗菜的手。
廚房,永遠只有我一個人忙碌的側影。
還有訂婚宴上,江莉她媽說分擔家務的音頻。
那晚被安排到兒童桌前,我也拿手機錄著視頻。
只不過錄到江莉她媽出鏡前,我就氣的將手機放下。
但她說的那些含沙射影的話,還是被記錄下來了。
我原本想立刻發出去,但仔細一想,這是個沒人看的小號,發出去也是石沉大海,說不定還會被江莉她媽那邊的人抹黑。
於是我立馬聯繫了相熟的律師,諮詢了專業意見。
律師很快給出答覆,江莉她媽沒資格隨便傳播我不擋臉的視頻片段,涉嫌侵犯隱私。
律師幫我草擬了一份律師函。
之後,我讓一個做新媒體營銷的朋友,幫我分析那個熱帖的數據。
江莉媽社交名字叫心碎的慈母,這個帳號新,帖子能在短時間內衝上熱門,明顯有推手痕跡,很可能買了流量和水軍。
買,買的越多越好。
江莉她媽無非是想通過輿論,從我這裡拿到好處。
但站得越高,摔得越狠,江家總有一天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11.
我在家休息了幾天,坐等輿論擴大。
這幾天除了追劇,打遊戲就是陪我爸媽散散步。
再次打開社媒,那個視頻已經千萬點贊。
開始有人扒老爸工作飯店信息,然後驚奇的發現,大家都沒這個資格進去。
[哼,果然是資本家!居然還搞區別對待,連飯店都不讓進!]
聽說江莉帶人去過飯店,只不過被門口的保安趕了出來。
江莉本人也開了個社交帳號,吸粉數十萬,我沒現身的時間,她都在控訴和我談戀愛期間,我有多麼吸血。
她說花兩個月工資給我買了塊表,其他花錢地方不計其數。
其實也就送過我一塊表。
說到這兒,我忽然記起來,那手表現在還被我收著。
我拍個照讓專業朋友去鑑定,得到一張假貨的電子認證。
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但江莉說這是他為我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花大價錢找的代購。
我覺得江莉可能被騙了,不忍心告訴她。
現在看來,壓根沒花錢,裝大頭呢。
我去江莉最火的視頻底下,發了那張電子認證。
又在被沖的大號艾特日常小號,給小號買熱度。
很快,有人坐不住了。
小號日常都開著,我還特地剪了個視頻。
圖文並茂,我這三年往返周家的高鐵票記錄,買菜幫廚記錄。
最後放出完整版未剪輯的監控視頻,讓所有人看到,瘋狂一掀之前,江莉她媽對我的羞辱。
那份律師函我也放出來,江莉和他媽私自傳播剪輯監控,已涉嫌侵權。
惡意引導誹謗可是要追究法律責任的。
網絡非法外之地,謊言傷人者,終將被反噬。
這個帖子一發,輿論瞬間反轉。
[我的天,聽錄音血壓上來了,這岳母太惡毒了!]
[都躺下,給小哥哥掙訴訟費!]
[小哥哥還是太善良,換我一人一個大比兜。]
當然了,還有很多罵江莉的人。
[這女的是死人嗎?看著自己未婚夫被這樣羞辱?]
[說男朋友吸血,結果自己買個假表?救命,我肚子笑得好痛!]
[外地女婿怎麼了,人家還是五星飯店廚師呢,這對象真拎不清!]
[原來是自導自演網暴啊,吐了,母女倆鎖死吧!]
原帖被管理員以惡意誹謗,引導網暴為由刪除,心碎的慈母帳號被封。
連著江莉自己的漲粉帳號,也被禁止發放內容。
而我兩個號都漲了不少粉,還拿到了十幾萬的創作者獎勵。
我那個視頻,不知被誰搬運到了江莉老家的地方論壇。
要有人發到了江莉她媽的業主群。
在小縣城,這種上海女婿掀桌退婚的八卦,大家最感興趣。
當時傳的沸沸揚揚,大家都在可憐江莉她媽。
現在一反轉,更是炸開了鍋。
江莉媽媽口中那個有出息,在上海大飯店當廚師,嫁了了上海老公的女兒,形象徹底崩塌。
[算計男方家裡就算了,還倒打一耙,實際上就是個好高騖遠的。]
[難怪這段時間回縣城,趕緊是上海老公把握不住,靠男人的工作丟了!]
的確,江莉工作丟了,但不是因為我。
至少不在我爸那個飯店工作,她還有去處。
但和我分手後,她偏偏要跟她媽一起作妖,在網絡上興風作浪。
結果,後面被網友找到工作地方。
小飯店不像我爸那家飯店,被網友沖了後,營業額下降。
江莉徹底干不下去,只能回縣城老家。
江莉回去後,她家裡托關係在縣城一家最高檔的酒店給她找的後廚工作。
原本談得差不多了,酒店老闆看到那些鋪天蓋地的本地八卦後,直接給介紹人打了電話,說是請不起她這尊大佛。
江莉連縣城這份最後體面的工作,也黃了。
聽說她媽現在不敢出門,因為一出門就會被人指指點點。
她最在乎的面子和規矩,成了困住她自己的牢籠,也砸碎了她女兒在老家最後的立足之地。
六月初,我收到一個快遞。
沒有寄件人信息,拆開,是一個老舊的絲絨盒子。
裡面躺著一隻成色普通的金鐲子,下面壓著一張字條,我認出來是江莉的字跡。
[濤哥,對不起,這是我媽本來打算年夜飯給你的傳家 寶,她讓我寄給你,說沒福氣給你了。]
[她那次後身體就垮了,住院幾個月,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去看她幾眼。]
[我下個月就要進去,三年後才能出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希望你能去看看我媽,好歹也有三年的母婿情分……]
後面求情的話我沒在看。
我拿起鐲子瞧了瞧,很輕,工藝粗糙。
這就是她口中,那個值得我忙活十六道菜去換的傳家 寶。
我笑了笑,把鐲子放回盒子,而那張字條,扔進了辦公室的垃圾桶。
有些東西,曾經讓你耿耿於懷,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等真的看清了,才發現,不過是裹著漂亮謊言的廉價金屬。
它配不上我顛鍋掌勺的手,更配不上我好不容易掙回來的人生。
幾天後,我還是去了醫院。
江莉即將入獄,她媽之後也不知道會不會繼續拿這個鐲子糾纏我,還是還回去吧,徹底了斷這攤泥淖。
病房裡瀰漫著消毒的氣息,江莉媽媽躺在靠窗的床上,比我想像中更枯槁。
她看見我,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怨恨,只有深不見底的羞愧。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沒什麼力氣。
[濤……林先生,你怎麼來了?]
江莉她媽她聲音嘶啞,帶著幾分訝異,大概覺得我不該出現在這。
我把果籃放在一旁,沒有坐,開門見山。
[江莉給我寄了東西,說你想見我。]
她眼圈瞬間紅了,嘴唇顫抖。
[是我……是我害了她。]
中年女人眼淚滾下來,字字懺悔。
[是我老糊塗,非要爭那口氣,在網上發那些……害了她,也害了你……]
她斷斷續續地坦白,也不知是後悔還是愧疚。
從當初覺得我不服管教,需要教訓,再到怎麼偷偷找人剪輯監控,想用輿論逼我服軟。
[她本來能有個好前程的,都怪我啊!]
她泣不成聲。
[律師說,最少三年……我的女兒啊,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女兒吧!]
聽到這裡,我釋然的笑了。
我終於知道江莉為什麼要做無用功,大概是篤定了,我見到她媽後,看見她家人的慘狀,一定會心軟。
但我從來不是佛。
我看著這個曾經用規矩和刻薄武裝自己的老人,蜷縮在病床上,像一片枯萎的落葉,默默嘆氣。
[事已至此,說這些沒用。]
我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今天來,是替江莉看看你,也是最後一次。]
我把那個絲絨盒子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
[這個,還給你,周家的東西,我不留。]
她看著盒子,眼淚流得更凶,卻再說不出任何話。
我轉身出門,不聽江莉她媽如何叫喚。
13.
生活徹底回到了屬於自己的軌道。
我全副身心投入到酒店的工作中,借著熱度上了知名美食節目,推出中餐廳系列,在美食圈聲名鵲。
我的社交帳號也徹底轉型,那些日常都還留著,只是之後的視頻,只分享專業的烹飪技巧,食材知識。
冷靜清晰的風格反而吸引了更多真正對美食感興趣的粉絲。
有出版社聯繫我,希望能合作出版專業食譜。
我的生活開始變得簡單起來,每天跟食材打交道。
跟江莉談戀愛後,我經常平衡不了工作跟感情需求之間的矛盾。
她總讓我圍著她轉,圍著她的家庭轉,所以我的廚藝一直沒有長進。
現在靜下心來,廚藝精進,事業也混的風生水起。
經常有人在我的視頻底下評論:
[濤哥簡直是咱們男人的楷模,心中無女人,事業自然神!]
我笑了笑,心裡明白,我能走出這條路,並不是因為脫離某個渣女。
而是我一直不被規矩所束縛。
那天江莉她問我憑什麼要上桌。
憑什麼?
憑我是新時代的女性,不會被任何封建糟粕,地方惡俗所規束。
江莉她媽說外地女婿不能上桌,我就掀了做菜的桌子。
江莉覺得我是男人,容易為女人心軟,我偏不答應調解,讓她進去蹲三年。
三年後,我已經是獨當一面的五星大廚。
有人在我視頻底下提醒,今天是江莉出獄的日子。
我沒刻意去打探她消息,但當年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還是有人跟我閒聊時提起她。
江莉她媽在去年就積鬱成疾去世,她沒趕上她媽最後一面,工作又處處碰壁,半夜酗酒撞人又進去了。
江家那些親戚離得離散的散,沒人管江莉她爸、她爺奶過得怎麼樣。
我一笑置之,周家怎麼樣,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的路,才剛啟程,且前程萬里。
而那些過去的泥濘與不堪,早已被遠遠甩在身後,聽不見任何聲響。
我只管大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