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遊戲精神玩什麼牌啊?
接下來我也不管了,每個人都打。
反正這場上,沒一個人和我一條心。
表弟派甩的起勁,大姨一個勁地夸:
「我兒子這牌打的真有氣勢!」
「對,打地主。有錢人都不是好東西,打的好。」
越夸表弟越起勁,也不管什麼走不走的了了,大牌一股腦的下。
我算著他的牌,等他出到三個Q的時候,直接三個K給他壓死了。
他被悶死了。
果然,表弟的眼眶迅速蓄滿淚水。
對著手上的6吧嗒吧嗒地掉。
我在心裡暗罵活該,面上裝作風輕雲淡。
好像打死他就是抬抬手的事情。
表弟把牌一摔:
「我不玩了!」
我淡定地說:
「行,大落已經出來了,你們出牌吧。」
大姨立馬不樂意了:
「要死喲,你就不能讓讓他,你和他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麼?」
「別哭別哭嗷,我寶,咱不玩就不玩,走,媽帶你去吃好吃的,不給你姐。」
我洗著牌,不忘提醒:
「不玩就算了唄,別忘了記帳啊,這把我贏。我就剩大王了,我走定了。」
我爸媽聽到動靜,從隔壁走出來。
「這怎麼了,打個牌還哭起來了?」
大家都知道大姨一家什麼德行,我爸乾脆看向舅舅問。
舅舅這個人向來以自我為中心,誰都不怕得罪,到時能說出一兩句真話。
而舅舅卻沒回答。
他正盯著那張「帳單」,若有所思。
半天,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我無端地覺得心裡不太得勁。
大姨終於哄好了弟弟,氣呼呼地斜了我媽一眼:
「還不是你家小欣,哎喲小小年紀,這麼爭強好勝可不好,凡事都要爭個輸贏,這能有好?」
「打個牌一家人圖個高興,那麼認真幹什麼?」
這番話說的顛倒黑白,就該派她去聯合國和宇宙國爭文化遺產。
這番話,乍一聽挑不出錯處,我媽疑惑地看著我。
我兩手一攤:
「他們家人的高興要建立在我的不高興之上。」
爭強好勝,這不得回頭看看她親兒子?
他要不是為了爭頭客,打這麼凶幹什麼?
大過年的,我爸這個老好人出來和稀泥。
「行行,小豪輸了是吧?男子漢大丈夫,輸了贏回來,哭不能解決問題的。來,再打一局,這局姨夫幫你。」
大姨眼珠子一轉,突然臉上多雲轉晴了:
「我這打的暈頭轉向的,這樣吧,妹夫,你來湊個人頭,我幫小豪看看。」
「他小孩子哪裡會打牌,聽到輸錢,可不是哭了嗎?」
我媽看這大姨全是凍瘡的手,也不忍心。
大姨夫一個合同工,一個月拿那點死工資,偏還要跟幹部一樣講究排場,動不動就要打點同事和領導。
大姨一個人賺錢養家,還要動不動補貼他一些。
其實大姨的早餐攤子聽起來不體面,賺的真不少。
但她不爭氣,被大姨夫那些套套洗腦一遍,就把錢都給他了,自己打好幾份工補貼家用。
我媽嘆了口氣:
「打吧。」
我知道我媽的意思,輸點補貼他們也無傷大雅。
但我媽可真想錯了。
那記帳本上,我輸出去的比他家一年賺的都多。
這局我爸當上了皇帝,我當保子。
看到我爸先發牌的時候,我幾戶要笑出來。
我們父女強強聯手,拿什麼輸?
我手上的兩個大王,兩個小王,八張2,堅決不允許!
開局我爸打的很保守。
讓農民順了好幾次牌。
我也讓了幾次,但並不想把他們放跑。
讓他們樂呵樂呵,有點遊戲體驗就得了。
我爸還是沒有要出力的意思,我忍不住擔心,或許是他的牌不好。
於是我拆了幾道牌,打算送他一把。
這時大姨忽然有動靜了。
「出這個,不用這個,J就管用。」
她指揮著表弟。
我不吃四張的口,得拆五個A,不然就要掛一張王。
於是讓了一次。
表弟就像嘗到甜頭一樣,接下來每次都問:
「媽,這個我出嗎?我想打死她。」
於是大姨又是一番運籌帷幄。
我不禁疑惑,怎麼每次都那麼正好,凈出我不好打的牌。
過了幾輪,我不經意挪了挪身子,剛好撞上了大姨驚慌收回的眼睛。
她一直看我的牌!
她坐在我和表弟中間,看著我的牌教表弟打。
我直接把牌反扣在桌子上。
「好看嗎?大姨。」
「你這樣玩有意思嗎,乾脆大家都把牌給你摸好,你教著表弟自己和自己玩唄?」
大姨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哪有看你牌啊,我就是頸椎不好,轉轉脖子。」
「哎喲你這小姑娘,以後誰敢和你玩,厲害死了。」
我氣的渾身發抖,卻礙於她是長輩,說不出太難聽的話。
我爸這時候開口:
「沒事沒事,欣欣,爸爸怎麼教你的,做事情要有始有終,打完再說。」
我不甘不願地拿起了牌。
接下來我爸就像燃起了鬥志一樣。
一下年輕了好幾十歲。
農民一道牌出不去,他全給打死了。
我在心裡數了數他的大小王。
好傢夥。
八張王全在我們倆手裡!
這要是輸了,我在馬路上唱三天三夜【父親】。
我也不再讓,最終把三個農民全都抓住了。
「牛掰,抓三個,一家輸20!」
表弟又哭了起來。
哭的人煩死了。
哭哭哭,大年初三的就哭。
有點福氣都被他哭沒了。
我們也懶得算贏了多少錢,那仨瓜倆棗的,就當喂狗了。
我媽拿起外套,在門口催促我們快上車。
姥姥快步跟出來,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菜園子種的豌豆,地窖里的白菜,年前別人送她的黃花魚……
「哎喲媽,你自己留著吃就行了,我們那什麼都有,沒有也能買總著!」
「家裡有買什麼,你那錢就這麼好賺?再說了,別人大棚的哪有家裡種的好……」
我看著姥姥喋喋不休地和我媽爭執,心裡暖洋洋的。
算了。
今年也是在家裡待的最久的一次回門了。
全當陪陪姥姥吧。
走的有些晚了,回去途中果然堵在高速口,直到將近晚上十一點才到家。
我們一家三口晃晃悠悠一路,可謂疲備至極了,第二天都沒起得來。
可一大早家門就被拍響。
「大姐?你咋來了,這麼早?」
我媽揉著眼睛問大姨一家三口。
大姨還穿著昨天那身衣服,前年、大前年過年都是這身。
「哼,我來找你們要債了。你們都是大老闆,可不能不講信用吧?」
我和我爸也穿上衣服出去,都迷惑地看著她。
「啥債啊?我們家啥時候借你錢了?你們借的?」
我媽回頭看我們,眼裡全是問號。
我和我爸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我心裡隱隱有個猜測,卻又覺得,為了那十塊二十塊的,不至於吧?
大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仿佛拿捏了我們一家的短處:
「不是借的錢。是昨天打牌小欣輸的錢!三十萬,你們必須今天給我們。」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大姨夫穿著板板正正,不帶一絲褶皺帶飛行夾克,不耐煩地看了大姨一眼。
「和你說了多少次,你講話要有理有據,算了,你這個檔次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唉,小豪,把證據給二姨二姨夫看看。」
這一番cpu我聽的拳頭都硬了,奈何大姨就吃這一套。
她閉上嘴,往後讓了讓,表弟趾高氣昂地抽出一張熟悉的白紙。
上面全是錯別字地寫著:
張欣:欠300000元
郭一毫:yíng300000元
我媽看著這兒戲一樣的「欠債單」簡直天方夜譚。
「不是,大姐,哄孩子打個牌而已,你還當真了?再說了,打得多大的碼啊,我閨女輸三十萬?」
大姨眼神飄忽,嘴上說著:
「那我不管,這個白紙黑字地寫著,小欣輸了三十萬,該給小豪的!」
「但這麼多錢我想你們家一下也拿不出來,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樣吧,就拿咋媽那個老房子來抵吧!」
姥姥家的房子,年前剛寫了老大的「拆」字,畫了圈,估計能賠不少錢,那房子給了我媽。
但這房子我們可拿的一點不虛。
當初姥爺病重,大姨和舅舅都推脫說拿不出醫藥費,是我爸媽借遍了親朋好友,湊上了手術費。
那會家裡生意剛起步,這也是一筆巨款了。
後開姥爺還是走了,姥姥做主,拿老房子來抵,老太太不願意單哪一個孩子吃虧。
我媽想著老房子不值錢,就收下了。但也放在那裡沒有動,姥姥想看了,就去溜達一圈,那裡都是老兩口的回憶。
誰知老天爺開眼,那片拆遷了!
大姨和舅舅又開始後悔了,這比穩賺的買賣,自己錯過了。
他們只把姥爺的命當買賣,活該這輩子賺不到錢!
眼看我們一家都無所謂地看著這場鬧劇,大姨夫忍不住了:
「妹夫,你是家裡的男人,咱們為人父母的應該有擔當。小孩子沒有誠信,當父母的要以身作則,好好教育,不然以後就是社會的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