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回家大姨熱情地組局,要我們陪七歲的的表弟打保皇。
表弟打牌橫衝直撞,誰的牌都打,自己走了就開心。
輸了就委屈地地抹眼淚。
大姨一家就會心疼地安慰他:「沒事,這把都怪你姐,要是她不打你的三個Q,你不就走了?」
「這把不算,不輸你的錢。」
就這樣,我沒有贏錢的時候,壓歲錢不到一會就輸完。
打完後我默默下定決心,再也不和這可怕的一家人打牌了。
誰知大姨大姨夫第二天就帶著欠條找上門,說我輸給表第一百萬。
「就拿姥姥家即將拆遷的老房子來抵吧。」
我氣笑了。
告訴他們我付現金。
轉頭回去抓了一沓冥幣。
花吧。
1
大年初三我媽帶我們一家回姥姥家拜年。
大姨一家到的最晚,還就帶三張嘴來。
剛吃過午飯,表弟就大喊:
「打保皇!媽,你不是說讓他們都陪我打保皇嗎?」
我媽為難,我家離得比較遠,姥姥家的小胡同老屋根本住不下這麼多人,所以我們一家三口慣例都是吃完飯就要返程。
不然天黑了還得在路上。
大姨老來的子,寵的不得了,一把拉住我:
「小妹啊,讓欣欣在這陪小豪玩會唄,現在路多好啊,又有路燈,晚點走沒事!」
「大姐,你不知道高速上這幾天是高峰期嗎?我們走著麼早就是為了避開別人,不然就堵路上了。」
姥姥也捨不得我們,期盼的眼神瞅著我媽和我,但到底沒開口。
這時大姨夫嘬了口茶水,巨蜥吐茶,悠悠開口:
「人不孝其親,不如禽與獸。小妹啊,不是大姐夫說你,你這麼多年,生意是越做越大,和親人相處的時間呢?」
「莫不是金銀在手,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
我媽是個暴脾氣,頂看不上他一個吃軟飯的天天端個大架子,剛要開口,被我爸拉了一把。
我爸撇了眼姥姥,眼神示意她。
我媽看到姥姥花白的頭髮,也說不出話來。
「行,小欣陪弟弟玩幾局吧。三點之前,我們必須要出發。」
說完她就挽著姥姥去了隔間,母女閒話。
一直隔岸觀火的舅舅這時候出聲了:
「哎,差個人是不是,我來湊把手。小欣啊,大小姐哎,不差這千八百的,可要手下留情啊。」
我本能的不喜歡這個舅舅,每次到家裡就是借錢,借的從來不換。
但他是長輩,我忍住了沒搭理他,只看著大姨家一家問:
「還要講錢嗎?過年打牌圖個開心,不用了吧?」
「哎那怎麼成?欣欣啊,不講錢沒意思,咱們就打十塊錢的碼,圖個高興。」
大姨夫也跟著幫腔:
「對奧,這點小錢買家人的開心,小欣不會這都捨不得吧?」
我心下納悶,怎麼一個個都篤定了我會輸錢呢?
我雖然年紀小,但牌技也不差,我媽打小什麼都教我,才能什麼場合都吃得開,不露怯。
但我再怎麼會玩,也經不起桌上三個賴子啊。
第一局。
表弟摸到了皇帝。
大姨立刻怪聲怪氣地誇獎他:
「哎呀了不得,小豪當皇帝了呢!」
「數你手氣好,真有福氣啊小皇帝。」
我整個人淡淡的,冷眼看著他們母子倆「母慈子孝」。
忽然我整個人一僵。
我摸到了保子。
太不幸了。
一上去,表弟就仿佛六親不認一樣,有牌就打,眼看他大牌都出的差不多了,我也著急了。
乾脆扔出保子帶著三個A,自證身份,也幫他打了舅舅的四個K。
沒想到表弟忽然「哼」了一聲。
我暗叫不好。
難不成擋住他的牌了?
誰知表弟下一秒就摔出一把牌來。
大王帶三個2!
我幾乎要心梗了。
大姨和大姨夫只當看不見,二人緊盯著手裡的牌。
舅舅看熱鬧不嫌事大,樂呵呵地拱火:
「哎呀,小豪真厲害大王說下就下了?對,就是這麼打,呵呵。」
我沒理他,心平氣和地跟表弟溝通:
「弟,咱倆是一夥的,你不能打我,你得留著牌打他們幾個。」
表弟哼地一聲:
「我知道,我就是要打你!誰讓你剛剛打我的三個9?」
大姨驕傲地笑起來:
「可了不得。你看,誰打他他就打誰,我兒子可機靈著呢。」
我哪裡是打他?
我在他的下家,不跟著順牌難道把機會給後面的三個農民嗎?
「行,出牌吧。」
表弟下輪,出了一張2。
沒人要,他立刻激動起來,接著甩出了下一道牌,一個7!
誰教他這麼打牌啊。
他從8開始扔,我以為他沒有7呢。
舅舅不慌不忙地掃了他一眼,平靜扔出一張2,接過牌去。
我正在猶豫要不要用小王打死他。
我這個位置,離著地主一整圈,實在不好送他。
表弟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一把把牌扔了。
「都怪……」他抬起手衝著舅舅,被他似笑非笑地盯著。
我舅舅一個社會閒散人員,說白了就是小混混,自有幾分戾氣。
嚇住個把小孩還不是信手拈來。
我正要開口安慰他,誰知一巴掌直接打到了我的臉上。
表弟恨恨地看著我:「都怪你!」
隨之散落的還有他揚在我臉上的一把牌。
全是6。
誰知道他能蠢到用一張7往外沖?
我剛要反駁,大姨立刻心疼地扯過他抱住:
「哎喲我寶,別哭別哭,對對對都怪你姐,她怎麼當的保子,不知道保護咱們小皇帝?」
「別哭了,我打她,打死她。」
說著就抬手來拍我的肩膀。
我一把把她的手扶開了:
「你幹什麼大姨?本來就是你們吵著要玩的,輸了也不是我的問題,咱麼還要打人呢,我爸媽可就在隔壁呢。」
大姨夫這時一個巨蜥吸水,用他在事業單位當了二十年合同工的領導架子壓我:
「你作為姐姐,有照顧弟弟的義務。什麼叫不是你的問題?保皇保皇,你作為保子,保衛皇帝不力,就是不忠,作為姐姐,沒能照顧好弟弟,就是不悌。」
我被這一家子奇葩的厚臉皮驚的說不出話來,直接扔了牌下桌。
這時大姨忽然急了。
連大姨夫也放下了他視之如命的泡著沒色茶葉的保溫杯。
「哎你這孩子,怎麼還當真的?我就是哄哄你弟弟,好了好了,我們不說了。」
「哎,現在的孩子啊,打不得罵不得。」
我也不客氣,就著她的話就接道:
「可不是,看大姨對表弟就知道。」
聽到我提到他,表弟轉過頭直接朝我翻了個白眼。
大姨連忙拉住我,對他使了個眼色,難得地批評他,雖然這個威懾力幾乎沒有:
「小豪,不准對姐姐這樣。你忘了在家媽媽怎麼教的你,你不是說最愛和欣欣姐玩嗎?」
我聽了這話心裡一片驚異。
我這個表弟和我關係可真一般。
他去年到我家做客,看上了我爸給我的考試第一名獎勵,一盒拼搭積木。
那積木有好幾千塊,我一個個按照圖紙拼好,被他一把從展示櫃抓了起來。
積木掉在地上,散了好多零件。
我憋著火撿起,抱著東西回到房間。
卻還不算完。
他走的時候非要我送給他。
我哪個積木不便宜,5888塊。
就算是我爸也是咬牙動用了私房錢。
而且他一點不愛惜,我憑什麼送給他?
他只是想看我難過而已。
大姨一家在我家裡鬧了好久,但我爸媽也是疼愛孩子的人,只說這個禮物意義非凡,不送人。
後來大姨見人就說,我家發達了,看不起他們這些窮親戚呢。
思及此,我對這一家人觀感更是一般。
偏有些人無知無覺:
「哎喲,別哭了小豪,這局不算,你姐不會玩,害得你輸了,這樣,這局就罰你姐,讓她替你輸錢。」
「好!」
表弟一副大快人心的模樣,得意洋洋地看著我。
我悶著頭不吱聲,也不給錢。
地主都公然毀約了,我一個腿子出什麼錢?
大姨夫見狀,仿佛不經意地提了一嘴:
「哪有什麼零錢啊,先記帳吧。小豪,就你來寫吧。」
表弟執筆,寫出一排狗爬一樣的字。
把我們每人的名字都記下,最後寫了一頁拼音。
我忍不住爭辯:
「這把地主大落了,但我可不一定走不了,再說了都沒打完,誰知道算多少錢?」
大姨不依不饒:
「什麼大落啊,說的那麼難聽,我們小豪幹什麼都是大頭領,是吧?這把就記一分吧,你輸三十,我們一家贏十塊。」
就見表弟立刻落筆,在他們三人名字寫+10。
輪到我時,瞪了我一眼,然後寫下-300000。
給自己也寫了+100000。
我看到那一串零,也沒放到心上。
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東西,誰會當真?
第二局。
我來當皇帝。
一開始,表弟就對我窮追不捨,我也不讓著他。
這把打的十分艱難,所有人都在打我。
我幾乎以為自己獨保,不確定地把小王都仔細看了一遍。
直到大姨用小王來打我的2,我才知道,原來她是保子。
我幾乎被這一家人不要臉皮的做派噁心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