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讓我把東西留下,我以為她要麼拿去丟了,要麼拿去賣二手。
萬萬沒想到,她把東西留下來了,還恢復了我還在時的原樣。
她這麼做圖什麼呢?
後知後覺的母愛,還是我長大了,對她的價值更高了?
重新躺回這張一米五的小床,我發自內心的感到輕鬆。
在萬昭懿的那棟別墅里,我生怕碰壞了什麼,真碰壞一個賠不起。
宋玉芬窮,買不起什麼好東西,也值不了幾個錢,我可以隨心所欲。
玩了會兒手機,頂框突然彈出來一條消息。
是萬昭懿發來的。
【林璇涵,我能理解你被宋玉芬的花言巧語迷惑了,她不是一個好的歸宿。】
【當年我這麼做也是想讓你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避免你長成一個廢物。】
【事實證明,我的決定是正確的,你果然是讓我最滿意的,不像那個廢物。】
看著最後一條消息,我愣了一下,很快就猜到了隱藏含義。
不出意外,我有一個和我有著相同遭遇的兄弟姐妹。
他或她和我一樣,出生沒多久就被萬昭懿丟棄在她精心挑選的領養人的家門口。
就算我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我一個未成年,當不了別人的救世主。
凌晨兩點半,宋玉芬打麻將回來了。
我猛地坐起身,推開臥室門來到客廳。
「還以為你已經走了。」她嘀咕道。
「跟著我可沒有好日子過,你要想回去還來得及。」
「等我睡醒,你要是還沒走,我說什麼也不會放你走了。」
我攥緊手指,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我不是獨生女,萬昭懿還有一個孩子。」
宋玉芬不是傻子,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我在說什麼。
「你想讓我幫你找人?」
「我是吃多了沒事幹,還是有一顆想當救世主的心?」
宋玉芬是個怕麻煩的人,她會拒絕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也想不通我為什麼要找到那個孩子。
大概是小時候被欺負,看著他們都有兄弟姐妹替他們撐腰,而我只有我自己。
那時的我在想,要是我也有兄弟姐妹就好了。
要是他們保護不了我,我也可以保護他們。
現在長大了,我更想要一個答案。
這年頭想找一個人說簡單也簡單,說困難也困難。
萬昭懿是有頭有臉的人,自然不會讓自己留下污點,做事追求滴水不漏。
報警行不通,在網上發尋人啟事也不太現實,容易暴露。
思來想去,只有通過私家偵探去調查這條路最靠譜。
清點了一下存款,應該夠請一個私家偵探了吧。
說干就干,我在網上發帖,結果找來的不是賣貨的就是騙子。
天一亮,宋玉芬問我:「你找到那個孩子後想做什麼?」
我想了想,回道:「要是那個孩子的生活環境很糟糕,你能接納那個孩子嗎?」
宋玉芬撇了撇嘴:「一個兩個都吃我的穿我的,我還要不要活了。」
我對她說:「我會努力賺錢,以後給你養老送終。」
她臉色稍緩:「那個孩子我會讓人去給你找,能不能找到就看命了。」
宋玉芬有時很心軟,會滿足我看似不合理的要求。
我看不懂她,包括她當年為什麼要撿我回家。
要真是為了金鐲子,她大可以只拿金鐲子,可她把我撿回家,一養就是十七年。
我把存的錢放在桌上,這些錢有做兼職賺的,有比賽拿獎發的,還有她給的。
「錢不夠的話你再貼點,以後我會加倍還給你。」
宋玉芬數了數錢,嘖了一聲:「在我這畫大餅可行不通。」
晚上,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在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我和宋玉芬面對面坐下。
「要給你發壓歲錢嗎?」她問。
我搖了搖頭:「本來就窮的叮噹響,把錢留著吧。」
宋玉芬給我發過壓歲錢,不多,每年就一張十塊的紙幣。
美其名曰,十全十美。
要說摳,我找不出第三個比她摳的人。
最摳的人是她,第二摳的人是我。
吃完飯,我問她:「我死皮賴臉跟你住一塊,你對象會不會不舒服啊?」
宋玉芬沒好氣地說道:「我和他掰了。」
嘿,那她該高興啊。
這個世界上討厭她的人少了一個。
宋玉芬是個言而有信的人,說幫我找人就真的託人去找了。
與此同時,萬昭懿也沒閒著。
她跑到我兼職的地方,點名要我給她服務。
「林璇涵,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做對你最有利。」
「跟著宋玉芬那個市井潑婦,你這輩子就毀了。」
我糾正道:「人生是自己在過,旁人只能參與決策,不能替我做出決定。」
萬昭懿習慣了自以為是,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你身上流著我的血,這是你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不以為然:「所以呢,我很感謝你給了我生命,我也恨你把我遺棄。」
她怒氣沖沖地推門離去。
可惜了這一桌好菜,我只好打包帶回家了。
宋玉芬知道了我在兼職,她沒說什麼。
「你確定這些菜乾凈嗎?」
更窮的時候,她還去撿過菜市場的爛菜葉子,什麼時候考慮過干不幹凈。
看來日子在慢慢變好啊。
我當著她的面,吃了一塊椒鹽排骨。
「萬昭懿來點的,她一口沒吃,應該是看不上。」
宋玉芬咋舌:「這都看不上?臭丫頭,你是不是後悔了,想丟下我去過好日子了。」
這都哪跟哪啊。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好笑。
「對了,找到那個孩子了,是個女孩,比你小五歲。」
和宋玉芬不同,貝靈的養父母都是知識分子。
萬昭懿應該是想做個對比。
看市井潑婦和知識分子養出來的孩子有什麼區別,還是說她的基因更勝一籌。
一開始貝靈的養父母是喜歡她的,可後來她的養母生了個女兒,對她的關注就越來越少了。
撿的孩子和自己親生的孩子,誰最重要一目了然。
貝靈過上了透明人般的生活,被忽視成了家常便飯。
沒了大人的庇護,被欺負是常態。
在養母的女兒面前,她永遠都是妥協的那個。
十二歲,正是活潑開朗愛玩的年紀,她卻活得像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宋玉芬突然對我說:「宋恩,你是不是比她幸運多了?」
「臭丫頭,又裝聾作啞!」
我心裡想的是,媽,謝謝你當年把我撿回家。
這句話我不可能對宋玉芬說,她會得意忘形的。
了解了貝靈的處境,我才知道萬昭懿有多心狠手辣。
在她眼裡,孩子只是實驗品。
我想讓她付出代價。
這是宋玉芬教我的,一個人做了錯事就要承擔這麼做的後果。
借著想徹底擺脫宋玉芬的為由,我把萬昭懿約了出來。
她嗤笑道:「你看你,最後還不是要來求我幫忙。」
我忍著怒火問她:「當年你把我和貝靈遺棄,有後悔過嗎?」
「你果然很聰明。」萬昭懿輕描淡寫地說道:「你們兩個是我生的,我有權決定你們的去留,通過考驗的才能留下,這很公平。」
都說蛇是冷血動物,她比蛇更冷血。
放在包里的手機錄下了她今天對我說的話。
迎接她的又將是什麼呢?
萬昭懿和她老公是商業聯姻,因為理念不合二人在五年前離婚。
這樣的人最後落到孤家寡人的境地也不稀奇。
本來答應跟她回去是想給宋玉芬減輕負擔來著。
誰承想她才是那個惡毒繼母。
在宋玉芬的陪同下,我起訴了萬昭懿。
她依舊高高在上嘲笑我們不自量力、異想天開。
「就憑你們也想扳倒我?」
「林璇涵,你現在改口說是宋玉芬逼迫你起訴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嘆了口氣:「我叫宋恩,你取的名字我一點都不喜歡。」
和萬昭懿說的一樣,這場仗我們勝利的幾率為零。
宋玉芬燃起了鬥志,她拿錢去請了幾乎沒有輸過的律師。
我上網查了一下請他的價格,好貴。
宋玉芬哪來的這麼多錢?
在我的注視下,她揚起下巴:「我不是說過總有一天我要存夠一百萬。」
她才四十歲怎麼就老糊塗了。
這還是那個視財如命的宋玉芬嗎?
「你傻啊,這件事和你沒關係,你幫了我這麼多已經夠意思了。」
宋玉芬給了我一個腦瓜崩。
「臭丫頭,除了你媽我,誰能幫你。」
我把錄音還有親子鑑定交給律師,以及貝靈出庭當證人。
萬昭懿的律師說是宋玉芬給我洗腦,她想坐收漁翁之利。
「一個市井潑婦養大的孩子,品行能好到哪裡去?」
「如果繼續放任她和這個市井潑婦一起生活,她這輩子就毀了。」
混淆是非倒是有一手。
我面無表情地說道:「如果不是她遺棄我和貝靈,我不會被一個市井潑婦養大,貝靈也不會活得鬱鬱寡歡。」
萬昭懿辯解道:「我還不是想讓你們長成優秀的大人,不經歷磨難怎麼變優秀?」
「再說了,你這麼優秀還不是托我基因的福,你不對我感恩戴德,還聯合外人告我!」
我被氣笑了:「我優秀與否和你的基因無關,只和宋玉芬有關。」
宋玉芬是誰?
我的養母,我叫了十七年的媽。
她愛說髒話,視財如命,斤斤計較,發起火來像個潑婦。
但有些時候,她在我眼裡更像一個戰無不勝的女將軍。
這次也不例外,宋玉芬打著我打贏了。
雖然等待萬昭懿的懲罰不重,但她經歷了一場社會性死亡,這對愛面子的她來說可是沉重的打擊。
我對萬昭懿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原諒我只想有個家。」
有她在的地方不是家。
貝靈的養父母聽到有人接盤,不帶絲毫猶豫,把人扔給我們。
老實講,我挺對不起宋玉芬的。
負擔沒給她減輕,還給她增加了。
宋玉芬咬著牙:「以後你不給我養老送終試試,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後來我才知道,她來給我當保姆,是萬昭懿為了測試我對她還沒有留念。
她一門心思想讓我過上好日子,就一個勁的演,讓我討厭她。
直到她無意間聽到萬昭懿說出我被弄丟的真相,她不想再演了,她只想帶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