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我說什麼來著,宋玉芬就是這麼狡猾。
我氣不打一處來,偏偏宋玉芬又裝出一副很愛我的模樣。
「恩恩這孩子打小就懂事,從來沒讓我操心過,我知道她也想我,捨不得我。」
「夫人,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這輩子沒什麼追求,只希望恩恩幸福。」
邊說宋玉芬邊給我使眼色,要是我敢拆她台,我就完蛋了。
萬昭懿一走,她就原形畢露。
「餓了,去給我下碗面,加兩個煎蛋。」
我看了一眼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宋玉芬,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她不知道有錢人喜歡在家裡裝監控嗎?
與我無關,萬昭懿知道她的真面目對我有利無害。
一進廚房,我才知道宋玉芬剛才在忙碌什麼。
菜板上擺著被切得稀碎大白菜,糊弄鬼呢。
我煎了三個蛋,宋玉芬罵我見識短淺。
「宋恩,你親媽很有錢,你能不能別像以前那樣小氣巴拉的?」
說完,她把她碗里的煎蛋給了我一個。
「想讓萬昭懿以為我虐待你?沒門!」
宋玉芬視財如命,像感冒發燒這種不痛不癢的病,她從不去醫院。
印象最深的那次,我怕她被活活燒死。
我不停拿濕毛巾往她額頭上放,這樣做還是有用。
好轉後的宋玉芬讓我去給她下碗面,要加兩個煎蛋。
我給自己也下了一碗面,沒有給自己煎蛋。
宋玉芬看見我碗里只有面,她罵罵咧咧地夾給我一個煎蛋。
「誰讓你只煎兩個蛋的?想讓別人以為我虐待你是吧,小小年紀,心機這麼深。」
不是的,雞蛋只剩下兩個,我想讓她快點好起來。
奈何宋玉芬不領情,還誤會了我。
如今,我把她夾給我的煎蛋還給了她。
「你是保姆,我是你僱主的女兒,我們這樣不合適。」
「啪——」
宋玉芬把筷子重重放在桌上,冷笑了一聲:「嫌我丟人,上不了台面了?」
「要不是我把你撿回家,你早就死了!」
「宋恩,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我養你這麼大,你憑什麼不給我養老送終!」
我沉默著沒說話。
這種情況,我越激動,她就越來勁。
唱獨角戲唱累了,宋玉芬神色懨懨:「我談了個對象,他有個女兒,你讓你親媽給我漲工資,我要給他女兒買禮物。」
宋玉芬就沒有當媽的潛質。
等著吧,她肯定會被討厭的,就像我討厭她。
一連幾天,宋玉芬肆無忌憚的使喚我做這做那。
我抬頭看向客廳的監控,是壞了嗎?
直到有天晚上,萬昭懿風風火火地走進別墅。
「明天我會在這裡舉辦一場歡迎你回家的聚會,你別讓我失望。」
表面上我很有把握,私底下我卻很慌。
「宋恩,你能不能自信點?我是這麼教你的?」
連宋玉芬都看不下去了。
聚會當天,我穿著昂貴精緻的衣服,接受來自四面八方打量的視線。
「我失去了我的女兒十七年,在這十七年里,她沒有受她養母的影響,長成一個蠻不講理、不務正業、不堪入目的孩子。」
「她身上流著我的血,註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孩子,時間就是最好的證明。」
「歡迎回家,林璇涵。」
林璇涵才是伴隨我一生的名字,宋恩這個名字不過如此。
萬昭懿當著眾人的面介紹我,她沒有找回孩子的激動和喜悅,只有自己基因是最優秀的篤定和驕傲。
她忙著和人寒暄,我被她落下了。
我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認為我是被市井潑婦養大的,上不了台面。
有錢人總是這麼高高在上。
剛端起小蛋糕,有幾個人朝我走來,看年齡和我差不多大。
「喂,姓林的,寒假結束你是不是要轉到東埔高中?」
我點了點頭:「你們也是那所高中的學生嗎?」
下一秒,為首的女生揚起手給了我一巴掌。
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了,快到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打了。
動靜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包括不遠處的萬昭懿。
她看著我被打,表情冷漠得像個事不關己的陌生人。
我有預感,如果我沒有處理好這個突如其來的插曲,她會對我很失望。
從小到大,宋玉芬教會我的是,誰打我我就打回去。
可這招對有錢人不管用。
「你該不會想打回來吧?」
「實話告訴你,萬阿姨讓我們來幫你適應新環境,你最好聽話點。」
原來是萬昭懿安排的,我以為我會感到難過。
事實上,我不難過,我只是覺得奇怪。
「你把地上的蛋糕舔乾淨,我們就放你一馬,怎麼樣?」
萬昭懿的視線還停留在我身上,她在等我做出抉擇。
「這樣做會不會太過分了?」
「怕什麼,萬阿姨都還沒發話呢,既然當媽都默認了,她還不是任我們處置。」
我的大腦宕機了片刻。
這時,一道聲 音把我拉了回來。
「宋恩,我是怎麼教你的?被人欺負了就欺負回去啊!」
消失了一個多小時的宋玉芬快步走到我面前,恨鐵不成鋼地對我說:「沒了我這個當媽的,你說你能幹什麼?」
話落,她不由分說地打了那個女生。
宋玉芬是個潑婦沒錯。
但此刻的她仿佛是一個戰無不勝的女將軍。
我也加入進去,和他們扭打在一塊。
看到這一幕的萬昭懿很失望。
「林璇涵,再給你一次機會,向我證明你沒有受你養母的影響。」
沒等我開口,宋玉芬朝她豎了個中指。
「呸!當年你把宋恩放到我家門口,不就是為了你那個所謂的實驗。」
我整個人怔住了。
萬昭懿告訴我,當年我剛出生沒多久就被家裡的保姆偷走了。
她找了我很久都沒有找到。
要不是那個保姆命不久矣良心發現,我這輩子可能都見不到她。
我信了她這個說法,畢竟大部分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
哪怕宋玉芬說她是故意把我弄丟的,我也半信半疑。
我急切地向她求證:「我到底是怎麼被弄丟的?」
萬昭懿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關於你被弄丟的真相重要嗎?我需要證明的是我的基因有多優秀。」
宋玉芬對她破口大罵:「姓萬的,你就不配當媽,那么小的孩子說丟就丟!」
「要不是我偷聽到你和人聊天,我還被蒙在鼓裡,宋恩是不會跟你走的,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相比之下,養母都比親媽更有人情味。
現實真的是這樣嗎?
萬昭懿的嘴角挑起一抹譏嘲的笑。
「宋玉芬,你以為你就很高尚了?」
「當年你能在眾多人選中脫穎而出是因為你視財如命,我在她身上留的金手鐲,你不是迫不及待地拿去賣了?」
「你夠窮夠無賴,是個市井潑婦,這樣的你根本就養不好一個孩子,養不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好孩子。」
「換作其他人的孩子,早就被你給養成廢物了,但你養的是我萬昭懿的孩子,她生來就註定不凡。」
我想我已經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真相了。
可以肯定的是,我的親媽不愛我,我的存在只是為了讓她證明她的基因有多優秀。
「林璇涵,你以為宋玉芬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愛你?」
萬昭懿嘲笑我的天真。
「一百萬就可以買斷你們之間的聯繫,這不是你親口對我說的嗎?」
「留在我身邊,你可以得到很多東西。」
這麼簡單的道理我當然明白。
跟著宋玉芬的這十七年,我窮怕了。
我想過好日子,想穿好衣服,想吃好吃的美食,想用好東西。
這些萬昭懿都可以為我實現。
她不愛我又怎麼樣呢,我愛我自己就夠了。
就在我打算裝傻充愣當這一切沒有發生時,宋玉芬從包里掏出一張卡。
「卡里有一百萬,原封不動的還你,宋恩跟我走。」
要讓宋玉芬拿錢,無異於虎口奪食。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一旁的萬昭懿讓我選,是留下來當千金小姐,還是繼續當一個市井潑婦的女兒。
宋玉芬替我做出了決定。
她叉著腰:「老娘辛辛苦苦把她養到這麼大,你一句是她親媽就把人帶走了,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這才是她,想方設法賺更多的錢。
「再加一百萬夠不夠?」萬昭懿一臉鄙夷地說道:「嫌錢少就直說,裝什麼裝。」
宋玉芬轉頭看向我:「還愣著幹嘛,回家了。」
鬼使神差地,我跟著她離開了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等回到老破小的房子,宋玉芬後悔了。
她在狹小客廳不停地走來走去,嘴裡念叨道:「我真是瘋了,那可是兩百萬啊。」
不止她後悔了,我也後悔了。
我真是瘋了,放著好日子不過,跟著她回來過苦日子。
「要不我還是回去吧,本來你就沒有義務養我。」
萬昭懿怕宋玉芬不撿我,故意給我戴了一個金手鐲。
雖然金手鐲被她拿去賣了,但她確實養了我這麼多年。
「兩百萬哪夠啊,我是那種目光短淺的人嗎?」
宋玉芬分析道:「你不是說你長大後要當醫生嗎?醫生的工資可不少。」
「而且萬一我以後有個什麼病,還能來找你治病,你總不可能收你媽的錢吧。」
我確實想當醫生。
那是因為在我小時候,記憶里的宋玉芬總是在生病。
她一生病,我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我不僅要照顧她,還要照顧小小年紀的自己。
從那時起,我想當醫生的念頭就越來越強烈。
我要是醫生就可以給她看病了,她就不用為了省錢硬撐,我也不用總是害怕她離我而去。
小孩子嘛,一個小感冒就以為是生了天大的病。
萬昭懿把我認回去後,她問起我的高考志願。
聽到我想當醫生,她不屑一顧。
「改成學金融,我需要的不是一個將來想當醫生的女兒。」
聽聽,好獨裁,這點宋玉芬就做的比她好。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我居然覺得宋玉芬當我媽都比萬昭懿當我媽好。
人的想法真是一天一變。
回都回來了,那就順其自然吧。
宋玉芬失落了一會兒就重整旗鼓,約著人去打麻將了。
我推開臥室門,發現我之前收拾好的東西全都原封不動的擺回了原位。
看來是我誤解她了。